第三十三章 月压溪楼（三）

    第二日一早，赵生倒是早早的就醒了，许是因为前些日子睡得太多的缘故，所以醒过来之后，倒也没有十分困倦，不过原本大脑的疲劳戴氏一扫而光。

    而李素柏虽然昨夜和她说了很晚的话，但是却也得到了她的回应，整个人心情也好了不少，所以也起的很早。

    张齐也被迫回了皇宫，但是他却抓着一点也不想进宫的刘温进了宫，说是陪陪他，两人就在太医院住着。

    昨夜张齐将太医院的书柜统统打开给刘温看，刘温头一次见到太医院里对于医学典籍的收纳不比曾经的毒医谷差，倒是也欣然留下来。

    两个人热切的讨论了一整晚，所以今天过来把脉的时候，张齐和刘温两个人都隐藏不住眼底的青色。

    “师父？”

    赵生听到张齐进来打哈欠的声音，问了一句，张齐看见赵生已经穿好衣服坐了起来，而眼睛上带着他一早准备好的药袋之后，说道：

    “你醒了？太好了，那接下来就省事了，等会儿给你诊完脉我就能和小刘子继续探讨医术去了。”

    张齐对于赵生苏醒倒是没有太多的惊喜，反正知道她迟早能醒过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而且昨晚和刘温两个人讨论了半宿的医术，让他现在十分困倦，只想赶紧回去休息。

    这反应倒是让李素柏比较惊讶，原本张齐前辈对赵生是何等的关心，怎么现在又成了一副这般随意的样子？

    不过随后也就释然了，若不是如此，这也不是诡毒医圣张齐的作风了。

    “师兄也是，一旦说起医术来，甚至都顾不上许久没保养的脸。”

    刘温看着张齐打哈欠，忍不住笑道。

    “啊……对，昨天晚上确实睡得太晚了，我还要回去补眠……嗯，昨夜看来你休息的也不错，按照这个方子吃，一切都不是问题。”

    张齐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塞到李素柏怀里，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拉着刘温就走了，看他的行动力倒是一点也看不出十分劳累的样子。

    李素柏看着张齐哭笑不得，赵生看不见，却也听到了李素柏无奈的笑声。

    “听张齐前辈亲口说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说着将药方递给一旁的小太监，让他去煮药，然后拿起一旁的披风给赵生披上。

    “师父原来在皇宫的时候就希望有人能够和他探讨医术，可惜因为脾气古怪，再加上皇兄独宠，所以其他太医不是很待见他，关系不是很好，有刘大夫来陪同，他自然是要开心的多。”

    赵生笑着和李素柏说，李素柏将披风带子系好，依旧为她将额边的碎发拢到脑后。

    “正好你昨天觉得醒来太闷了，今天天气不错，风也不大，出去走走吧。”

    “好。”

    来招生抬起手来，李素柏笑着将她的手纳入掌心。

    “不过你知道皇宫的路吗？”

    赵生和李素柏出了殿，不知道走到哪里去，赵生疑惑的问。

    “你消失的那段时间，我和皇上几乎将整个皇宫都翻了个遍，怎会不认得。”

    李素柏想起当初的事，自己还自嘲的笑了笑，“当初竟然一时间还以为你应该还在皇宫，我一定是疯了，但是却又不愿意承认你被江淮抓走了的事实。”

    “嗯……后来我被抓走，我记得过了一个月我才醒过来，那个时候，其实我人还在京城。”

    “你还在京城？”李素柏转过身来看着赵生，两个人都停下脚步来。

    “你可记得你自己在什么地方？”

    赵生却摇摇头，“当时我只知道我住在一个院子里，那里种了很多的月光花……然后院子的另一头有一处很别致的楼阁，教我弹琴的环佩先生，就住在那楼上，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去过那里，那里好像是个禁地一样。”

    “禁地？”

    赵生点点头，“太多的……现在还没有想起来，我只知道那楼好像是重新修缮过的，每到夜深人静，就会响起环佩先生的琴声来。”

    “环佩先生……好像在怀念一个人，每次琴声……都很悲伤，似乎她怀念的人，已经死了。”

    南安县主怀念的，应该不是南楚的那位。李素柏想道。

    她怀念的，恐怕是当初的十六公子，九霄先生。

    “琴楼……”对了，当初九霄先生听闻就是有座琴楼，每日于上弹琴，昼夜不息。

    而后九霄先生自杀，自焚琴楼，当时何亭她……也在当场。

    虽然赵生没有看见李素柏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也猜到了他的疑问，说道：“不是那座琴楼。”

    “什么？”

    “虽然我没有近距离见到过，可是那座琴楼的位置，不像是当年被烧的琴楼，而且给人的感觉，也不像。”

    “对于弹琴者，一个拥有琴声记忆的地方即便是化成灰烬重新修筑，即便是模样大变，也会有原本主人的气息风度萦绕其上。但是那座琴楼，虽然有环佩先生每日的琴声，却是没有灵魂的，仿佛是刻意修筑的一样。”

    刻意修筑的吗？江淮能够料到周启生能够救何亭，而何亭肯定能够回忆起当初的事情来，那么江淮早早的就准备一个假琴楼，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看着赵生如今十分坦然的说起当年九霄先生的往事，李素柏还是心里一痛。

    她心里，肯定还没有走出那些阴影来，只不过现在，不愿意表露吧？

    “可你是怎么知道你还在京城的呢？”

    赵生突然笑了笑，“因为声音啊。”

    “我住的地方很靠近街道，有时候甚至可以听到街道外的吆喝声，虽然很是模糊，但是京城的口音还是听的出来的，有些地方虽然和京城口音十分相似，但是却也有细微的差别，在环佩先生不来教琴的时候，无聊至极便会去听那些声音。”

    说着赵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当初和师父也经常出宫去，也知道外面百姓们说话和皇宫里的人无论是说话的方式，还是语调都不同，当初感觉很好玩就多听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