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月压溪楼（四）

    但是李素柏却没工夫打趣赵生的害羞，而是抓到了她说的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你住的地方离街道很近，能够听到外面的吆喝声？”李素柏问。

    赵生看李素柏询问的目光，再仔细想了想，确定的点点头，“对。”说完就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京城即便再大，至少也有那么些地方可寻。可是依你所言你住的地方应该也不是那么不起眼，当初我和二叔他们将整个京城都搜过一番，却为何没有发现你的踪影？”

    李素柏这么一说赵生也疑惑起来，“这到的确很奇怪，而且当时我每天都在学琴，也从没有听到谁说过有人来里面搜捕过。”

    两个人一下子都不说话，沉思着，当风吹来，李素柏看到赵生的披风被吹了个口子出来之后帮她拢了拢，然后继续走。

    “你就不要多想了，再多休息休息，说不定原来的记忆完全恢复之后，便不会再那么的心累了。”

    “嗯。”

    不知不觉之间，两个人就走到了凤翊宫门口，李素柏抬头看了一眼凤翊宫的匾额，又想了想前面的路，问旁边的人，“到凤翊宫了，要去给皇后请安吗？”

    李素柏这么一问，赵生也知道他是因为不知道她和皇后之间关系到底好不好。

    但是知道赵光棋的那件事之前，她和皇后之间的关系也算得上是融洽，只是现在知道了当初的一些往事之后，倒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面对皇后了。

    “若你不想去……”

    李素柏刚要询问，旁边就走来了一位宫女，看她衣服的品级，应该湿宫中位分最高的宫女。

    “参见长公主殿下，见过额驸爷，皇后娘娘有请二位。”

    赵生原本还在犹豫，听着说话的宫女声音，也依稀记得这是皇后身边最信任的人，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叹口气，去就去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赵生点了点头，“有劳带路。”

    宫女又立马弯了弯腰，为赵生和李素柏带路。

    李素柏见赵生现在十分冷静的样子，也知道她心里还是分得清楚的，当初的事情，即便真的是赵光棋做的，那也和这位嫂子，没有多大的关系，孰是孰非，她心里知晓，只是不知道今天皇后突然见她，是不是真的只是普通的问候一番。

    李素柏和赵生都没有说话，跟在宫女身后，不过走过一段路之后，李素柏就发现这路线好像并非是去正殿的路。

    “皇后娘娘不在殿中吗？”李素柏问。

    宫女立马回身解释道：“娘娘正在礼佛，奴婢请二位到偏殿等候。”

    见李素柏还是有些不信，赵生捏了捏的他的手，示意他不用怀疑。

    以前皇后娘娘召见人都很少在正殿的，很多时候都要在偏殿见她，李素柏不知道皇后的这个习惯，倒也是情有可原。

    李素柏知道赵生要给他传达的意思了，对宫女又点了点头，让她继续带路。

    很快就到了偏殿之中，与往常一直是被召见的人等没有礼完佛的皇后娘娘出来不同，这一次李素柏和赵生到的时候，皇后手中转动的佛珠也正好又轮完了一轮。

    “永安和素柏都来了，不必行礼了，都坐吧。”

    此时皇后没有穿平日十分繁重但却威仪万分的皇后衣冠，到只是简单的穿了一身很朴素的明黄色衣服，也没戴那些华贵的凤冠，整个人微微一笑，倒是有几分寻常人家妇人的慈祥感。

    李素柏扶着赵生坐下，这才在一旁坐下，就听皇后关心的问道：“这眼睛是怎么了？张太医也没有详细的和本宫说你的病情，只是简单地讲了个大概，听说你昨夜醒过来了，现在你感觉可还好？”

    “劳皇嫂挂心，我都好了，只是现在眼睛长时间没有睁开见过光线，有些受不了，才带着这个，不能视物，还请皇嫂见谅。”

    皇后听赵生这么一讲倒是放下心来，尤其是“皇嫂”二字依旧没变，皇后觉得自己等下要说的，赵生多多少少应该还是能够听得进去。

    原本生怕赵生会因为赵光棋的缘故而和她产生隔阂，不过现在看来，这倒应该是她多虑了。

    “那就好，我本来还想着礼完佛之后就去看你，但是张太医那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和我仔细说，我也不敢冒昧前去打扰，这些日子，倒是妹夫最为辛苦了吧？”

    皇后突然不叫李素柏“额驸爷”，而是说“妹夫”，倒是将关系拉的亲切了些，再加上也没有自称“本宫”，更是让人觉得不那么拘束起来。

    李素柏虽然是放松了些，却也感觉到了这语气里的变化，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赵生。

    赵生表面含笑，但是心里却也知道皇后肯定是要和她说什么了。

    再寒暄了几句之后，皇后还想说什么，赵生先一步打断了她：“皇嫂，若是没什么要事的话，我和恒宜就先走了。”说着便示意李素柏扶她起来。

    “等等！”李素柏正将手递过去扶着赵生的时候，皇后出声喊道。

    犹豫了一番，皇后才对李素柏说道：“有劳妹夫去正殿等一下……我想和妹妹，说说体己话。”

    李素柏看向赵生，见赵生微微点头，然后在赵生耳边低声的说了一句：“当心，我就在外面。”见赵生点头之后，才对皇后行礼告退。

    殿门又关起来。

    赵生自己扶着凳子坐下，准备听仲孙皇后要和她说的话。

    “当初也不知道你会出事……其实说起来，皇上他的确是脱不了干系。”

    赵生倒是有些诧异的对着皇后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是她相信皇后明白她的意思。

    这么直白的就说出来，难道今天邀她来说话，不是赵光棋的意思？

    “……当年的事情，其实真相远不止如此，永安，我陪你皇兄这么多年，虽然他在外是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帝王，但是实际上，却也不过是个只能伪装自己，不让人窥探见伤口的普通人罢了。”

    “他身上所背负的，是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担子，从当初朝政更迭到现在，他内心的痛苦，都只有他一个人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