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倦游归去 （九）

    但是芳嬷嬷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若不是赵生还能听到哭声，赵生可能也会怀疑芳嬷嬷是不是也要离开人世了。

    “芳嬷嬷……”赵生又劝了两声，然后朝屋檐下跪着哭泣的几名宫女招了招手。

    几名宫女刚刚正好抬起头来，见到赵生招呼他们，连忙跑过来，要搀扶芳嬷嬷起来，但是芳嬷嬷却还是死死地跪着，没有起身。

    “芳嬷嬷，天这么冷，您也不愿意就这么让柳贵妃在这冰天雪地里躺着吧？”

    芳嬷嬷哭声还在继续，但是明显的笑了很多，更多的是在抽泣。

    赵生知道这句话对芳嬷嬷有用了，也知道芳嬷嬷膝盖上有伤，一时半会儿恐怕自己也么有办法起来，对宫女说道：“扶她起来，慢一点。”

    然后又示意再过来几个太监，将柳贵妃抬进屋去。

    芳嬷嬷脸上的泪水就没有停止过，好像能够一直这样哭下去，而抬头看到柳贵妃已经和周围的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色的时候，泪水更是无法止住。

    众人抬着柳贵妃进了屋子，李素柏这才过来说道：“我已经叫人禀告皇上去了，你刚刚把脉，脉象可有异常？”

    赵生摇摇头，“柳贵妃从三年前身体内除进断魂香之后，身子骨就一直不太好，而且这三年来独自身居未央宫内，虽然皇兄和皇嫂从未苛待过她，但是看她现在骨瘦如柴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没有怎么好好地保养过自己的身子。”

    赵生叹了口气，未央宫里的陈设和多年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太缺乏人气了。

    虽然未央宫是贵妃住所，里面配置了十五名宫女，十五名太监，但是这么多人在未央宫里，却一点应该有的人气都没有。

    如此冷清，像极了刚刚她冲进来的时候，在柳贵妃脸上见到的表情。

    刚刚她也以为是不是有人下毒或者是对贵妃怎么着了，但是实际上整个脉搏很是正常，没有任何中毒或者是暴毙的迹象，她的生命，真正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李素柏听赵生这么说点了点头，赵生说道：“不过以防万一，皇兄一定会让太医院的太医还有都尉府过来调查的，现在皇宫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一切都不好说。”

    太监们已经将贵妃娘娘安慰的放到床榻上，宫女们将她身上的积雪拂去，为她擦拭面孔，芳嬷嬷这时候才踉跄着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素白的，并非是贵妃阶品，但是十分精致的衣裳。

    赵生没有拦着她，虽然这并不合乎礼制，但是白色，的确是曾经柳贵妃最喜欢的颜色。

    但是自从成为贵妃之后，柳贵妃每天就只能穿着贵妃礼服，贵妃常服，那些衣服大都五颜六色的，绝不可能有白色。

    “还请长公主殿下，额驸爷殿下在外等候，容老奴给娘娘更衣。”

    赵生点了点头，和李素柏退到了外室。

    未央宫里哭声依旧没有停歇，赵生看着未央宫院子里的大雪，心里竟然有一瞬间的迷茫。

    赵光棋很快就赶来了，凤翊宫也听到了消息，皇后娘娘因为身体依旧虚弱，坐着御撵，慢来一步。

    太医院院正倒是早就到了，张齐和刘温也跟着来，张齐看着眼前这个三年前他才费力救治过的女子，也是长长的叹一口气。

    “若是知道她当初已经有死的决心，我救她，不过是让她在这人世间更加难受罢了。”张齐又长叹两口气，走了出去。

    院正已经同赵光棋禀明了死因，乃是忧虑过重，心结难解，身体虚乏，三年前除完毒之后就没有好好地在意过自己的身子，再加上原本就有求死之心，这才使得不过三年时间，就撒手人寰。

    赵光棋和皇后来到内室里，看着床榻上一身洁白衣裙的柳未央，两个人心里都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对于赵光棋而言，柳未央是一个很特殊的女子，但是他对她并没有过多的喜欢，当初会一步步的让她成为贵妃，也不过是为了借助他父亲巩固皇权而已，而且她的家族并没有任何得了权利之后就膨胀的心态，所以他一直都对她很放心。

    虽然当初不知道为何她想要寻死，他也没有治她的罪。就连她请求自入冷宫，他也答应了，但是并没有缺少她的吃穿，也米有剥夺她的位分，不过是一代贵妃，从此在皇宫中寂静无声了而已。

    而如今三年已过，再次看到她，竟然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厚葬皇陵。”

    赵光棋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是到了最后，也只说出这一句话来。

    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对她，没有多少感情。

    皇后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轻声说了一句：“是。”

    前朝事物繁忙，刘公公到他旁边耳语了几句，好像有什么大事急等着他去处理，赵光棋听刘公公在耳边说完，皱起眉头来你，命皇后处理后续事宜，便走了。

    等赵光棋离开，皇后才走到赵生面前问道：“你们今日怎么会想着来未央宫？”

    李素柏和赵生对视一眼，赵生凑到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皇后才点点头，“明白了，原来你们是为这件事来的，但是现在柳贵妃已经离世，这未央宫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够找到以前的那些东西，若是你们需要的话，本宫可以允许你们搜查。”

    “多谢娘娘。”李素柏说着，想到了什么，问道：“娘娘可还记得当年柳贵妃中毒的事情？”

    皇后点了点头，“记得，虽然有些事情不太清楚，但是你们若是想要知道，我可以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那等一会儿，我和恒宜就去凤翊宫看皇嫂。”赵生趁机说道，未央宫这里毕竟现在不适宜谈柳贵妃的生平事，皇后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那本宫就在宫里等你们。”

    说罢，皇后便走了出去，示意他们可以询问未央宫里的人。

    芳嬷嬷现在没有跪着了，但是站在柳贵妃的床榻前，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着柳贵妃，好像她用这样的眼神，就能够将柳贵妃再次看了活过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