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遐想

    【请牢记本站域名“”,或者在百度搜索:三联文学网】这冬天的几个月里，朴凡几次去了县里的新华书店，他想去购买几本有关男人和女人身体知识的书。至今，尽管他对田晶晶的身体有过探索，但是，依然对男人和女人生理上的知识贫乏的可怜。而那时的书店里又根本没有这类的书。

    “为什么没有这方面的书籍？是不能让人知道，还是不想让人知道？”

    朴凡每次都这么想着，失望地从县新华书店大门走出来。终于有一天，他如愿以偿地买到一本薄薄的《农村医生手册》，是专门给农村赤脚医生看的。朴凡喜出望外，如获至宝。因为他看到了书中的男人和女人的生理结构图。

    朴凡如饥似渴地一个人躲进树林中去看这本小册子。他怕万一被政委看见，肯定会板着脸训问：

    “这和你的创作也有关系吗？”

    这确实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说有吧，其实一点关系也没有，说没有吧，好象似乎隐隐又有点内在的关联。

    朴凡终于有了理论联系实际的机会了。

    这本不到二十页的发黄的小册子，的确给了朴凡很多的教育，启发，特别是联想。后来的日子里，他总会回忆这段“理论联系实际”的美好时光。他有着这样的体会——

    不懂女人的时候，很欣赏自己的身体，有力的肌肉，柔软的腰肢，挺拔的脊背，宽阔的双肩，欣长的身体。可是，当他一旦懂得女人——女人的身体，就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就是男人的身体，原来以为完美的外形，和女人的身体比起来，简直找不到一点可以赞美之处。除了的肌肉线条，缺少起伏与动人之处。如果把身体比作地势，根本没有吸引目光的高山隆起，没有峡谷，没有山丘，没有河流——表面上没有美妙的变化，没有韵味十足的缓缓过度，也没有令人着留恋的景致。而女人的身体就不一样了，她们的身体，好像处处都是精美的浮雕，既使是在长得像很普通，身材很一般的女人身上，也同样可以见到这样的浮雕，都会展现出一样的情怀和别样的风景。

    相对之下，男人的身材无秘密无景致可言。空荡、荒芜、单调、杂草丛生，不时摇曳着几根干枯的荒草，一眼望去，没有任何风景名胜能够亮出来，能够值得炫耀。尽管在朴凡的脑中也掠过一组用来描绘的形容词，诸如：峭岩、石壁、悬崖、陡峰——等等，全都有点生搬硬套的味道。惟一例外的是，那根无人不晓的，怪模怪样的隆起之物，会在的指挥下，如同一门大炮从黑色的，深深的灌木丛中探身而出，颜色是通红的，小小的月牙型炮口是紫色的，坚硬高耸，比平常耸拉的时候壮大十倍——总之，除此这还有点值得炫耀之外，其它方面，男人的身体就一览无余，不值一谈。

    女兵却完完全全地不一样。她们的身体在绿军装下悄然地隆起，圆润，柔滑，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会留下一道又一道鲜明的曲线，这也时时地在提醒朴凡——也同时也是在提醒许多的数不清的男人，绿色的女军装下是一个鲜活的女人的身体！那里面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变化，每一种视角，总是都能激起他强烈的好奇心，而每一次有看到的机会或者失去看到的机会，又都进一步助长自己再去看一下，再想看一下那绿军装下面身体的和冲动。就是这个简单的和冲动，常常使他的头脑处于一种眩晕迷茫的状态。他的心中会升腾起一片甜蜜的，充满魔力的渴望，灼热的没完没了地煎熬着他。他太想搞清楚，他所见过了的，抚摸过了的这个美丽迷人的浮雕，究竟美丽在什么地方？又是哪些部位让他迷恋不己？浮雕具有那里来的如此神奇的魔力？

    朴凡年轻的脑中和火热的身体里，总在盘旋着这些无人能答复他的疑问。

    以为例。田晶晶的两只奶头如两座小小的山峰，高高耸挺，但却又奇异的柔软绵滑。这大概真得是世界上最大的一个谜。朴凡找遍了所有的例子，用尽了所有的想象，再也找不到任何能于想媲美的东西了。在他看来，本身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矛盾，一方面柔软的象棉花，另一方面又非常坚韧，象发酵的面团，不管身体怎样猛烈晃动，无论双手如何的揉搓滚压，都能自然地，毫无损坏地恢复到原来的状态。的形状仿佛受到万有引力的支配。他有点奇怪：为什么当年牛顿从苹果落地中发现伟大的万有引力，而不是从中发现的呢？要知道，抚摸的机会，要比躺在苹果树下看苹果掉下来的机会，多出一百倍一千倍啊！对男人来说是这样，对牛顿肯定也一样。再说，女人带给男人的遐想，远比一只孤独的苹果要多得多啊！如果说，翅膀反映的是空气动力学原理，那么，反映的则是重力学的原理，思索它的大小与重量，体积与高度，作用与美丽，对年轻的朴凡有着不可能抵挡得住的诱惑

    再看看。朴凡不止一次的低头看过自己的，象是一只黑色的小甲虫赖在上面，再看看田晶晶的，多么舒展，多么红润，简直就是两颗初熟的，微微透亮的小樱桃。实际上，朴凡是揣测的要比他真正知道得多。因为，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山峰之间做分隔的一条浅沟，雪白之中划出的一道细缝，将平滑红润，雪白美丽的两个圆球均匀地分布胸部的两边，最符合人生对称的，平均的，最美好的想像和愿望。田晶晶的如同一对孪生子，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半圆的和她半圆的屁股多么相似啊！在与屁股的映衬下，女人各部位的界限都无形地消失在那自然的起伏之中。而且，所有的线条都会汇扰指向一个部位，那就是朴凡称之为的“沼泽地”。只有去过“沼泽地”的人才会懂得并承认，那里真得是女人最神秘之处，那里面隐匿着神奇的宝藏，有着最完美的奥妙，深埋着所有看似不存在的存在的东西。仅仅在几个月前，朴凡对“沼泽地”还是一无所知，也从没有人真切地，细致地向他讲述过“沼泽地”的故事。自从他的手进入过“沼泽地”后，他才知道，那里有甜蜜的汁液，有欢悦的许诺，也有紧张的恐惧和焦燥的烦恼——他虽然去过，但却没有真正进去过——他的“棍棒”没有真正进去过一次，田晶晶死活也不让进去。于是，探索这块“沼泽地”的奥秘，不仅成了他夜思日想的事情，也成了他一生要做的事情。

    女人是神秘的，而最神秘的是女人的心灵。神秘总是造就探索者。解谜的迫切之心和被一再推迟的解谜的现实，加上似乎其中又有谜中之谜，这个永远无法解决的矛盾，成了朴凡以后几十年里都孜孜不倦思索的课题，似乎没有这个课题的思索，他便无法生活下去。

    实际上，朴凡幼稚愚蠢的又可爱，又可笑，又可怜。人类历史上已经有数万亿的男人，数千年以来，一直试图对女人的心灵，对那块“沼泽地”探索解谜。但是，至今也没有一个共认的，统一的，令人满意的答案。

    不过，好象答案和结果对男人们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最重要的是这种探索和解谜的过程，所以，朴凡着迷了，上瘾了，不管探索和解谜需要化费多大的功夫，要用多长的时间，他都甘心情愿地去做，去等待，他渴望这方面的知识，渴望比别的男人在这方面具有更丰富的知识。

    这就是情种。情种总是敏感的，多思的，享受的，重情的，善感的，执拗的……甚至是无耻的。

    对田晶晶来讲，恰恰与朴凡相反。因为，女人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了，比任何一个努力探索自己身体的男人都要自信和了解。这与女人的文化程度无关，与年龄大小无关，与生活环境无关，这一点完全出于女性的感觉和本能。

    她知道，女人对男人的身体一点也不好奇，只是需要而已。和好奇永远属于男人，尤其属于象朴凡这种年轻的，喜欢思考的，善于冒险的男人。因为，所有的秘密都是由女人掌握的——眼睛的秘密，心灵的秘密，特别是身体的秘密——最能激发男人的注意力和想像力。

    在性的感觉方面，田晶晶比朴凡更领先，更早得之决窍。她也就理所应当地成为朴凡这方面的教官。从军事术语上来解释，田晶晶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教官，她不仅坚守了自己身体的最后一道防线，同时也教会了朴凡所有能学到的知识，并且还激发了朴凡无限的作战想象力。

    朴凡正是思索在田晶晶为他划出的方寸之间。他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懂得对自己构成深深的谜的原因，就是田晶晶的最后一道防线——沼泽地，深藏而不露，能视而无法进。这对女人来说是很普通的天生的东西，而对男人来说，则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幻般的奇迹。男人身上多出来一个雄纠纠气昂昂的招人显眼的，动不动就暴露的东西。但是，女人相同的部位却什么也没有。朴凡不止一次地这样去想，这样比较。比较的结果就是，他觉得这种设计太精巧，太天才，太绝妙了：一道幽深的峡谷，一弯隐蔽的沟壕，一池没顶的水草……尽管所有的男人，都把这块“沼泽地”用一个字天天挂在嘴边，可是，却没有一个能够真正懂得这块“沼泽地”。而拥有和懂得“沼泽地”的女人本身，却连指名道姓地直呼这个部位，她们都会羞怯开口，就如一个有宝藏的人，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显露宝藏一样。

    有一对奇特而古老的矛盾：观察和探索一个秘密，造成的后果必然是秘密的消失。因此，秘密是不可观察和探索的，只能预感他的存在，只能发誓要揭开它，但是，却总也揭不开它，甚至总也不要去揭开它。

    朴凡从田晶晶的眼睛里看到：女人不具备男人的好奇，更不要说让她们好奇达到像自己那样的点歇斯底里的程度。他逐渐明白：对女人来说，她并不是她自己的谜，她们会觉得把自己变成谜是一件很荒唐无聊的事。她们总是会带着几份微笑和几份惊讶，看着男人为他们的探索而苦恼，而摸索，而前进，甚至常常怀着不怀好意的讥讽心情观察男人的认真程度——就象田晶晶看着朴凡一样。

    几年后，朴凡不知从那本书上看到这样的话：

    女人们清楚得很，男人对她们的着迷是实在的，可求的，但是探索肯定是徒劳的，是一个空想和梦想。女人身上秘密的起源和谜底实际就在男人自己身上。

    朴凡相信，田晶晶凭本能很清楚这点——女人同时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们就经常充分利用这一点。

    只是，朴凡那一年还无法懂得这么多，他的探索和想象只能达到这些论述的最边缘，最表面，离中心还差得很远很远……而且，他的探索是从女人的身体开始的，不是从女人的心灵起步的，那很可能是一条通往沙漠深处，进入丛林之中的迷途和歧途。

    这就是一九七三年的朴凡。田晶晶拉他的手进“沼泽地”的时候，还差了一个月，他就二十周岁整了。【快速查找本站请百度搜索:三联文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