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第七一章 小钧尧
即使这样,他依旧没有回去,只是吩咐下人撑船登岸。
我与他回到寝殿的时候,星光月色皆已经黯然,苍穹一片深蓝。偶听见枝桠间几声鸟鸣啁啾,甚是悦耳清新。
一日的劳心费神,加之又是一整晚没有睡,本想好好的睡一觉,可谁知躺下却依旧心神不宁,脑袋里总是重复出现长空信的话。好容易睡着了,没多久就做起了奇怪的梦。
竟一直梦见赵裳追在我的身后碎碎念叨。
“蔷薇,我在晋水顺流漂了那么久,却寻不见呈王,我将如何是好……”
我惊呼着醒来,竟是一身的冷汗。长空硕被我吵醒了,翻了个身,伸手揽在我的颈项,声色还尤带昏沉地问我:“你怎么总是做梦,还总梦见不好的。”
我没有回应,只是想等着他再睡过去就罢了。可谁知他见我没回话,竟又问道:“梦见了什么。”
“王爷,我两回都梦见赵裳了,”我说,“还总跟我说她找不到先王。”
话音落,他沉默了很久才问我:“你是如何知道我父王当初被扔到晋水中去的。”
我犹疑着道:“是听哥哥说的,哥哥是听我父亲说的。”
“你父亲说的,他亲眼见了?”他问。
我忙道:“他必然也是听闻的……如何能亲见。”
他沉默了一阵道:“我也没有见。”
我一惊,还等着他继续说,可是他却不再理我,又沉沉地睡了。
……
呈王的宴请最终还是定下来了。就在生辰宴之后的第三日。
当日一大早都城的提督先是慌慌张张来求见硕王爷,没多久硕王爷便跟他走了,许是还为那暴乱的事。我便只好独自一人前往,心下埋怨现在这么乱,这呈王还真是有心情。
宴请设在景合殿。编钟丝竹的悦耳音律萦绕大殿,四名舞姬在殿中献莲花舞。
看上去并未开宴。我行了礼,被人领至坐席。今日是私宴,则气氛便较之先前的几场宴席要松散自在些。
我哥哥就在上宾的席位,看了我一眼,神情极其自然。便自去赏舞。
呈王看看我冲着我哥哥说:“硕次王偏偏这几日劳碌,我们今日定要等了他来。不然不热闹啊。”
哥哥笑笑:“大王此言甚是。”
我也装作赏舞,眼睛大概环顾了四周,除了呈王,大长公主,还有见过的几位宗亲,其他的人基本都不怎么认识。未见呈王的那些美眷们,不过想想也是,今日是因为宴请哥哥,我才能出席这样的家宴。
正想着,忽然看见一个人,姜术。这是为何,来此的都是王亲,怎么他也被邀来。难道就因为他是元老。这呈国有资历的老臣子可不止他一人的啊。
我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朝殿门望去,盼着他快来。但是又怕他来,因为方才呈王的一句话,“硕王爷不来不热闹。”此刻这呈王迟迟不开宴,这般执着地等着长空硕来,我担心他又怀揣着鬼胎。
殿门大敞,两边各有侍卫三名。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
我又看了看姜术,正跟人闲谈着,那张向来倔强的脸笑起来倒是有些和蔼,花白的胡子随着正说话的口一动一动的。
我转过脸,尽量不去看哥哥。
却忽看见有炯炯的目光正从御座上投下来,罩在我的身上。我正要迎上那目光,可又忽觉不妥,于是视线一转,落在呈王左边稍靠后的坐席上。那里坐着位贵妇,许是因为今日是家宴,她的衣着头饰都挺素,却又不失宫廷典雅,大概五十余岁的年纪,竟然正冲着我招手,似是在叫我过去。我心下疑惑,这人我并不认识,她旁边那个我倒是知道,是大长公主,正与一个大概六七岁的男孩儿说着什么。
我猜想冲我招手的是宁昭太妃。虽说这宴席松散,可若是随意走动恐怕不大好。我有些犹豫,而那妇人也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冲我小做手势,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叫我从席后绕过去。既然她觉得无伤大雅,那我也便依了她的意思。离开自己的坐席,从御座后面绕过去,来到她身边。
不知该如何称呼,倒是大长公主提醒了我:“这是宁昭太妃。”那个方才跟大长公主说话的孩子已经回到自己的坐席上,正抬着脸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望着我。
我还未及行礼,太妃便笑着将我轻拽过去坐在她的身边,边搂着我边冲着大长公主说:“我只听闻过这孩子,今日还是第一次得见。”说着拍拍我的脸,倒是满面疼惜道,“这轻的年纪,中什么用啊,可疼死我了。”
“你这话说的。”大长公主淡笑,看上去她心绪似是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着我哥哥在的缘故。
我抬头细看宁昭太妃,脸型和眼睛都偏圆一些,更显得其温和慈祥,尤其笑起来滑稽得有些可爱。长空冼虽和他母亲长得并不相像,但偶然间的神态气质倒也能捕捉到他们是母子的相同之处。
她见我这样看她,便对我说:“我是冼的母亲。”说着还像是讲什么秘密似的道,“之前曾听冼儿和信儿说起你呢。”
“嗯,我也曾听闻过太妃的。”我点点头道。
接着无非被她问一些关于我故乡的事,又问问我想不想家之类的,我均小心地一一作答了。之后便听她对大长公主说:“还真是个乖巧的孩子。”
大长公主看着我回太妃:“我也甚是喜欢,你还别说,这叶家的孩子都是好的,你看那叶中将,瞧着也是一身正气,性子耿直。”说到这里冷笑道,“只是做父亲的太混帐。”
这话叫我莫名地心底一寒。
“姑祖母,她是谁?”虽稚嫩却清亮的童声传来,是方才与大长公主说话的男孩儿。
“你猜猜。”大长公主哄道。
那孩子便乱猜起来。
宁昭太妃冲我笑道:“这是大殿下,大王的长子。” 说完便制止了那孩子的随口瞎猜,柔声告知他:“这是你蔷薇婶婶。”
“她是个孩子,怎能作我婶婶。”那孩子说道。惹得听见的人都笑起来,连呈王也转头看了一下,唇角微扬。
我却窘得不行。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太妃掩口笑道。
可那孩子却有板有眼分析:“你们笑什么,方才王祖母与姑祖母都叫她孩子,平日里叫我也是孩子,她怎能作我婶婶。”
大长公主忙道:“那我们平日里将你的几位王叔也唤作孩子,你不是还要叫他们王叔。”
这话一落似是提醒了那孩子什么,他忽然便在坐席上颠着身子晃着腿,双手拍着桌案,眼睛不安分地望向殿门耍脾气道:“硕王叔为何还不来!硕王叔为何还不来!……”念叨了几声,大长公主正欲阻止,可那孩子自己停了下来,转头看我:“她是哪一个婶婶。”
太妃笑道:“正是你硕王叔府上新晋的婶婶。你看看,她可好看?”
太妃这话一落,我的心又是一紧,俗话说童言无忌,他说什么我自然不会计较,可有时孩子的话真能叫人窘死。他若是说出什么不好看之类的戏谑话来,我定会成了别人的笑料。
不过还好,那孩子定定地瞅了我一阵道:“好看!”我松了一口气。可是谁也想不到他后面又会跟那么一句:“比那个狐狸精好看!”这话一落,谁也没再笑,听见的人脸上都是一惊。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