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章 似幻觉

    第八四章 见袁平

    其实我知道，今日这一行，是专程来接冼的。

    他望了好一阵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后来不知是因为发现我在看他，还是因为宋瀛忽然扭过头跟他说话，他才回过神来。

    宋瀛笑道：“王爷不知，瀛邗又出了笑话。莫凉狐不知从哪里找来术士，说大王之所以着了梦魇，皆因梦中的赤龙已经飞出古井，因而即便堵死了呈国所有的井也无济于事。”

    “那要怎么办。”长空硕道。

    宋瀛道：“那术士说此龙已伏于山野，叫大王派人去捉拿，烹煮半日，叫城民皆食其汤水，必然无害。大王竟听信这等妖言，派王仁亲自率军士去捉。害得那厮整日里跟我叫苦连连。”

    徐茂听了笑道：“大王怕是装糊涂吧，倒是想捉真龙，可惜此时已经无能为力罢了。”

    几人就这事好一番说笑，倒是长空硕提不起兴致来。

    直至回到营中，张禾用长戟敲着几头鹿崽儿跟我们炫耀，长空硕这才来了几分兴致，对徐茂说别忘了今日定要拿好酒来，兴许还有贵客，今日就要到了。

    我是到了晚上才知，原来是子贤遣来的使臣，身旁还跟着个魁伟的汉子，戴着大斗笠，如同渔翁一般。倒叫我想起蔡皓在瀛邗密见我时的情形。待摘了斗笠，双目如炬，宽额挺鼻，竟是那样的英武相貌。

    我哥哥见状笑他：“如何扮成这副模样。”继而向长空硕道，“这便是袁平将军，”又指着那使者，“太子太傅庄恩伯门下舍人张修。”

    原来那汉子就是袁平将军。不过他倒是认得我，不忘向我见礼。

    二人礼毕，长空硕便赐了酒。

    张修献上子贤密信，他看过之后便扔进篝火中烧尽了，也不知写的是什么。

    那边袁平将军原本一直跟我哥哥说话，见这边长空硕看完了书信，便说道：“此次原只有张修一人独行，太子殿下跟我说，王爷必要我同行，不知何事要袁某效力。”

    长空硕看了看他：“叶将军一直跟我保荐袁将军，赞你是瑶国当世勇将，若不叫来会一会岂不可惜。”

    袁平大笑：“硕次王过奖了，休听叶征杭谬赞！”

    话音落，张修向长空硕插言道：“除此书信，太子另有一事叫卑臣冒昧探问。”

    “何事。”长空硕问。

    那边袁平不待张修开口便抢过话去：“就是那沅国驻兵的事，叫我家太子好生忧虑。遣来的使臣均不敢多问，怕王爷生怒。”

    话音落，众人皆沉静下来。连我也跟着揪心，又是这事。明明知道他对此事就没好话，这些人还要来自讨无趣。

    长空硕片刻后说道：“听闻袁将军好酒量，今日何不叫硕见识一番。”

    袁平听说有酒，竟没有在意长空硕避开话茬，只是拍掌叫好，“如何比法！”

    “没人和你比，”长空硕道，“你今日给爷将这一坛子吃尽了，再说驻兵的事，如何。”

    继而便命人取来一坛未开泥封的烈酿。这是徐茂将军的宝贝，方才已经开了四坛，被宋瀛他们抱走了三坛。

    袁平伸手拍那坛子，闷闷作响，“拿这难我，王爷小看了袁某。”

    长空硕听此言便叫人开了泥封，那浓烈的酒香直窜进人的心底去，闻着就呛得厉害。

    袁平竟直接拎起坛子往腹中去灌，那势头叫我看得惊叹不止。众位将军甚至连宋瀛他们都老远地望过来，直扬声叫好。谁知袁平灌了一半，忽地放下了坛子赞道：“好酒！”那酒坛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灌尽了才能说话！”长空硕喝道。

    诸将也皆跟着附和，嚷着要他喝尽，一时间嚷声笑声震耳欲聋。

    “灌尽了它，以我袁平的本事，醉是万万不会，只是这么一大家伙，撑煞了我！”袁平说着一笑，“待我留些回头细细品着吃。”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哄笑。

    袁平不服：“你们莫笑，我说的在理。”说着转脸看向长空硕，“此刻能否与王爷说驻兵的事。若先喝尽，当真醉了，如何说事。”

    长空硕只是一笑，却不说话。倒是那边的赵恬直叫我哥哥：“叶将军与江衡何不来这边快活！”

    我倒是有些新奇这赵恬怎么非要我哥哥过去凑热闹，正猜着，却见哥哥朝长空硕一礼，然后竟看了我一眼才起身离去。

    我心里一凛，该不是赵恬故意要将我哥哥引开。果然，哥哥一走，长空硕便开口了，却没有接袁平方才的话茬，只是问道：“听闻袁平将军祖上袁不夷曾在大呈位列九卿，可有此事？”

    袁平一怔，“正是。”

    “如今你为何在瑶国为将。”长空硕道。

    “襄帝时，曾祖袁不夷被奸臣进谗，无奈举家迁徙楚国。后来是叶威将军遣人请末将赴瑶国，投其麾下。”袁平道。

    “这样说来，袁将军到底是大呈血脉。”长空硕道。

    “愧当之。”袁平道。

    长空硕放下酒碗：“我方才听你说，当初是叶威收揽了你。”

    “正是。”

    “这样说来，叶威对你有知遇之恩。”长空硕道。

    “是。”袁平边说边端详长空硕的神色。

    “你此次回去，告知子贤，我愿将沅国兵马后撤百里。”长空硕道。

    此话一出，袁平盯着长空硕半晌不语，然后猛地起身，跪地合拳一礼：“袁平代子贤殿下谢王爷！”

    我也是一惊，真没想到，原已经叫人死心的事，他竟忽然答应了。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喝酒上了头。

    长空硕笑道：“你不用代子贤谢我，倒应该是他谢你才对。”他说着又回头冲张修道，“劳烦张先生跟子贤说，皆因袁平将军与我意志相投，我大为赏识，不然，便是撤出一兵一卒也休想！”

    “诺，”张修颔首一礼，“张某定将此话带到。”

    袁平大笑道：“硕次王果然爽快之人，袁某三生有幸，得此殊荣。在此敬王爷了！”说着便将坛中的酒斟出两碗来，与王爷一饮而尽。

    这一晚，将军们痛饮至三更天都没有要散的意思。我因无聊，便回到房中给母亲写书信。待我将信写完，门外一阵人声吵嚷，房门忽地就被撞开了，原来是宋瀛他们半抬着长空硕进来，七手八脚将他放在床上，我见这几个也是喝得昏昏沉沉，面红耳赤，便叫他们回去了。

    “王爷？”我轻轻地晃了晃他。

    谁知他伸手便将我揽上床去，半个身子几乎都压在我的身上，热热的喘息萦绕在我的腮边。

    我伸手去推他，可我越推，他却抱得越紧。

    我只能静待着不动。片刻后，感到他手劲儿松了，呼吸也沉了，才慢慢地将他推开。我下了床，给他脱了靴子，摆正了身子。做完这些，他竟已经起了鼾声。

    我亦上了床，趴在他身上，近近地看着他出神。

    不知为何，自从到了高乐，我觉得他心绪似乎比在瀛邗时好多了。也许是因为和诸多将军在一起的缘故。我还记得他生辰那日，冼爷在石亭中以箸击杯盏而唱的那句词。

    棠棣之花，萼胚依依。手足之情，莫如兄弟。

    其实在我看来，真正和他情同兄弟的，确是这些昔日里和他浴血疆场，如今能和他畅怀痛饮的将士们。

    我这样想着，不知几时就开始神思恍惚。

    ……

    没想到次日他竟然能比我醒得早。我醒来，见他正坐在床边看着我。

    “也不知道伺候我睡，就这样跟我胡乱躺了一夜。”

    “原是要服侍王爷睡的，谁想我也困了呢。”我说着就要起来。

    他却说：“你睡吧。我午后回来，给你带吃的。”说完就出去了。

    袁平此次来高乐很受礼待，明明是陪着张修来的，却成了上宾。

    听闻长空硕在北教场点军，还邀了袁平将军一同去看大呈的军容之威。

    未时，我听闻袁平将军已经回了馆驿，可长空硕并没有回来，只是叫军士给我送来宴请上的吃食。我吃过午饭，亲自去找袁平，托他给我母亲带书信，另带几只锦盒，假说是长空硕赏赐的。其实，我只是想叫府里的人莫要欺负沉默的母亲，也叫父亲收敛一些对母亲的冷漠。

    我的交代，袁平将军都一一应下了。最后，我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叫我担心的事。我的哥哥就这样留在了呈国，父亲是不是已经怒火冲天。

    可是袁平却说他不知道。

    我一怔，不好再说，便要辞去。谁知他却叫住我，反问道：“王妃是不是也当真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众人口中的忘义之徒。”

    我摇头道：“我怎么会那样想父亲，可确是听闻曾经呈国内乱，父亲干预过此事。”

    袁平道：“王妃恕我直言，以大将军在瑶国之势，若当真要害惠帝性命，还能容得住瑶王以他人充惠帝尸骸，将惠帝藏匿这么多年。”

    我一惊，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大将军自从因避祸而投身于瑶，哪里还愿意干预呈国的事。他余生之志不过是要惜福保身而已。是后来长空焰心存不轨，将行逆天之事，密结闵宋两国，又暗地遣使与叶威将军相通。那年会盟恰在瑶国，长空焰心腹于数日之前密诏瑶王，先放进了约数百精骑。会盟之后，诸王车驾离开郦阳那日，城中忽而急矢如雨，正是这些军士所为。瑶王无奈于闵宋两国势大，又不敢当真坐视不理。便事先救出惠帝，使死人充了惠帝尸骸，后又将这死人抛掷晋水，这才保住惠帝性命。只是事后，长空焰便在呈国篡位称帝，其势已成。瑶王无奈只好将惠帝隐匿至今。”

    “那这样说来，我父亲到底有没有干预此事？”我问。

    袁平道：“大将军本就与此事毫无干系，只是因他身在瑶国，事出之前曾私见过长空焰来使，才脱不得这罪责。况且当初来使与大将军密言此事，大将军恐因不想吃罪于长空焰，也不愿蹚这浑水，只好勉强应付。最后当真不曾插手此事。”

    我的心里忽而有些欣喜，若果真如此，父亲的罪过就可减轻了不少。然而就在欣喜之余，我忽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