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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章 初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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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七章

    “你问我这些,我哥哥可知道?”我问。

    “正是叶将军不愿意问公主这些事,末将才来冒死一问,不然又能怎样,只是公主莫要告诉叶将军。”江衡道。

    “长空硕对这些颇为警觉,我是一个字都不敢在他跟前探听的,你千万别要我帮你做这种事,我哥哥当初想带我离开呈国,不就是怕我搅进这浑水里,怎么现在你反叫我帮你听消息。哥哥知道了,定是要跟你生气的。”

    “公主莫怕,若无意间听到了,就告诉末将一声,他不会发觉。”江衡顿了顿又说,“呈国正值内乱,若此时只有秦恒一家兴兵,尚可以相抵,怕得就是几家连结,分兵共进,到时四面不能相顾。长空硕一定会要瑶国发援兵。”

    “嗯。”我低低地应了一声,劝他道,“我整日担心着哥哥的安危,哥哥不轻易问我,亦有他的道理,你这样,会将我们推至风口浪尖的。你快去吧,不然席间没有你,会被发现的。”

    谁想江衡还未应声,一个士卒跑来说:“江将军,王爷有请。”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江衡没说什么,就跟着去了。

    我默默地进了军帐,睡意全无。

    这件事就像一个沉重的铅块,揣在我的心上。真希望自己什么也听不见,我情愿我不知道,这样,无论对谁,我就都可以无愧了。

    我在大帐中枯坐了一整日,他观兵回来,并没有来见我,听说又设宴犒赏将军们。那定然又要畅饮一番了。设宴的大帐离我不远,都能听见隐隐的舞乐和将军们开怀大笑的声音。

    我是知道的,这长空硕脱去那身戎装,离了疆场上的骁勇善战,简直就是地地道道的大酒徒。以前在瀛邗的时候,毕竟还要顾及宗室长辈及朝臣的看法,还有所收敛,如今到了齐台,如同游鱼入了江海,野马脱了缰绳。大现原形,毫无顾忌。

    我已经习惯了,他不在,我就闲坐在桌边做灯笼。在高乐的时候,有一晚他跟我说,将来他要给我建一座蔷薇宫,要挂很多很多宫灯,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越来越喜欢做灯笼,似乎也是为了怀念在瀛邗给他贺生辰时,跟着圭越她们一起同样做了好多宫灯,整整沿着湖岸绕了一圈。

    谁想我这灯笼才做到一半,就听见远处一片吵嚷。我匆匆地出去,就见那边黑压压地涌出好些人来。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我叫住一个军士问道。

    “回王妃,邓裕将军的帐前校尉,说是要舞剑助兴,结果伤了叶将军。”那军士回道。

    “什么?”我险些没有站稳,也顾不上再问,只是朝宴席奔去。

    几个军士拖了一人从帐内出来,那人口中还骂骂嚷嚷,话语不堪入耳。全是骂我哥哥和叶家的话。

    我要进去,却被军士挡住。之前这样的宴席,我都能陪侍王爷左右,更别说会有人挡着我不让我进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伤得多重,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此时已经是冬末春初,可是夜里依旧寒凉。我没有心思回去添衣,只是站在帐外等着。

    这舞剑的事,也许彻底搅了方才的畅快淋漓。里面的舞乐已经停了,倒是一片纷乱,人们进进出出,还有士卒从里面抬出砸坏的桌案。宋瀛出来了一回,一眼就瞧见了我,又匆匆地进去,没多久,长空硕就出来了。

    “你来干什么。”他问我。

    我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说:“不过是伤了手臂,是我部将不小心误伤,你先回去。明天再看他吧,你哥哥也是酒吃多了,你此刻去,反倒添乱。”

    “真的没事吗?”我问。

    “没事,你回去吧。”他说。

    我独自回到帐中,没多久他也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我。

    “我……睡不着。”我说。

    “那正好,我有话要问你。”他说着就坐在桌边,手上摆弄着我做了一半的宫灯。

    “今日江衡找你什么事。”他问。

    我立即明了,定是今天江衡问的瑶国援兵的事。我不能如实说,可他这样忽然问我,我根本来不及编谎,最后就只有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他说。

    “他说……”我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所以然。却忽然听见他说,“他是不是操心着我什么时候叫瑶国发援兵?”

    我心下一凛,抬起头望向他。

    他看着我,冷语道:“你告诉他,休想。”

    “王爷,这跟我哥哥无关,是江衡背着哥哥问我的。”我说。

    他却没有搭我的话,拿起桌上的一盏宫灯,“做好了吗?”

    我还未从方才的惊恐中回过神,只胡乱点了点头,“还有一面的纱没有绷上。”

    “不用了,这就好。”他出去,将灯蕊点燃挂在长杆上。他揽过我的肩,眼睛却望着那只明明晃晃的灯笼说:“蔷薇,你日日苦心积虑为叶家周旋,但是他们各有各的主意,以后,别再为你父亲和哥哥说情,没用。”

    “王爷,哥哥真的是想要帮你的。”我又一次几近央求的替哥哥辩白道。

    “你哥哥忠于谁,你父亲做的是什么主意,我都知道。袁平是个可信之人,可有些事也受你父亲蒙蔽,你父亲是惜福保身还是韬光养晦,坐山观势,只有他心里清楚。我话只说到这里,你不要再多问,以后,不许你再替他们求情,也不许你掺和这些事。”

    我怕听着这些话,字字如寒冰,叫人绝望。最后只有默默地点点头……

    第二日,我因放心不下哥哥的伤,他便带我去看哥哥。那一路上,我不知为什么就心慌的厉害,就好像等着我的是什么天大的祸事。

    看着哥哥的情形,我觉得他那手臂上的伤倒没什么大碍,只是他的神情,好像瞬间颓落了好多。我真没想到,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敷衍了我的询问,就不再说话。我猜肯定是长空硕也在场,所以他不好说话,于是也不再多问了。

    哥哥说:“蔷薇,你先出去吧。”

    我走出房门,门外的军士不知我为何出来,并未要我离开。我便立在门外,听到哥哥跟长空硕说:“王爷,昨晚的事,我不再多说什么,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只是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一怔,什么要杀要刮,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话。”长空硕问。

    “当初王臾家遭难,满门被诛,活下来的只有大长公主。可是据我所知,还有她的女儿王翁主。”哥哥说。

    “怎么了。”

    “他家出事之后,大长公主就将女儿送往乌川了。”哥哥说。

    长空硕冷笑道:“你果然有本事,我倒不知。”

    “我怎么知道的,你就不用问了,你大概也早已猜出。”哥哥顿了顿又道,“我只想告诉你,乌川如今是乱地,如果王翁主有什么有何闪失,大长公主定会怪罪王爷的。”

    “若果真如你所说,为何瀛邗来信中,从未提及此事。”长空硕道。

    “这我不知,只是你该遣人跟赵恬招呼一声,免得造次。”哥哥说。

    长空硕没有说话。

    哥哥又说:“我知王爷疑心我,可此言确是无半点虚假。我也是担心万一出了事,大长公主会怒及蔷薇。毕竟,她家都是因我父亲的缘故,才获连坐之罪。”

    “你若是真担心她,就该掂量清楚自己做的事。”长空硕说。

    哥哥继续对他说:“王爷,兄弟手足,同脉相承,何故这样排挤,算来那也是王爷的兄长,流落异乡,身处艰难……”

    “若非兄弟,反倒用他。你别再说这样的话。”长空硕说着忽然出来,我躲之不及,正和他撞上。

    “你可还有话要跟你哥哥说。”他问我。

    “没有。”我说。

    跟他回到了大帐中,我不敢提及方才他们叫人捉摸不透的话,正准备进里间去,却听见他问我:“在想什么。”

    “我刚才听到了哥哥的话,”我说,“我也是怕哥哥说的事,如果翁主果真在乌川……”

    我的话刚说到这里便被他打断,“没事,人必定已经不在乌川了。既然书信中从未提及此事,大长公主那边必定早就做了安顿。”他说完,沉默片刻又问,“你就只担心这个?”

    “嗯。”我点点头,不再吱声。

    他淡笑了一下,“去吧。”

    正午时,我跟他一起吃午饭,他虽然看上去不是很高兴,可倒没有为难我,还破例给我夹了菜,吃过饭后他就出去了。

    可我知道有事,一定有事。

    他出去后,我在门外碰见了宋瀛。

    “宋将军。”我招手。

    “王妃,有何事?”宋瀛过来问道。

    “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问。

    我明显看到他神色中有些异样,可是面上依旧佯装无事地说,“就是邓裕手下的,吃醉了酒撒野没了形,非要舞剑,结果伤了叶将军。”

    “不会单是这样,肯定有事。”我说,“宋瀛,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今天我跟王爷去看我哥哥,如果只是吃醉了酒耍酒疯,他们的话语怎么听起来那么怪。你不要瞒我,难道就是因为昨天江衡跟我说了几句话,王爷就又疑心什么,江衡是我哥哥的部下,他能跟我说什么。”

    “不是,”宋瀛摆摆手,顿了顿又道,“王妃,你们到齐台前一日,邓裕部将的军士在江边抓了一个乡野之人,看着就不对头,结果从身上搜出一封书信,是瑶将魏呼延给令兄叶将军的一封密信。”

    我心里一凉:“写了什么?”

    “就是告诉你哥哥,说瑶王已经应准,等呈国下诏瑶国发援兵时,由魏呼延统领。还说……”

    “说什么?”我问。

    “说要你哥哥如何做内应什么的,其中还提到了王妃。”宋瀛道。

    “提我?”

    “嗯。”宋瀛说,“说王妃深得王爷宠爱,不可弃而不用。其中都细说了些什么,我就不知了。只是可以看出,之前令兄就已经与魏呼延通过书信了。”

    “什么内应,你们千万不要信那些话,到处都是王爷的人,我哥哥单枪匹马能做什么,这都是他的离间之术,不可当真。”我慌张地说。

    可是宋瀛却说:“王妃,并非如此。当初你父亲在呈国,在军中结了不少人脉,如今不少老将尚对叶威将军心怀恩义,你哥哥在高乐时,和这样的人多有通络,甚至还摆酒款待过徐茂将军,只是之后徐茂与他再无甚私下往来,他才罢了。况且我们拔寨迁往齐台时,你哥哥就已经在军中任了职,率五千铁骑,怎么能算是单枪匹马。”

    “那现在要怎么办?”我怔怔地说。

    “昨日酒宴,邓裕将捕获的密信递呈王爷,谁知王爷将此事压下来,一直不曾提及。那邓裕的部将不服,晚上才借酒说是要舞剑,后来便伤了你哥哥。”宋瀛道。

    “怪不得,”我心上一阵阵地泛酸,“我就知道出了事,我就知道早晚会出事。王爷不会放过这件事的,肯定不会……”

    “王妃,”宋瀛说道,“王妃万不可去劝说王爷,王爷至今一直未曾处置,劝了反倒火上浇油。信王爷已经遣使赍书至齐台,说他即将同大长公主一起来齐台,依我看,不如忍耐几日,等信王爷到了,王妃可以去求他替令兄说话。”

    “你看王爷会怎么处置?”我问。

    “这就不知了,王爷一直没说过。”宋瀛说。

    我默默地回去,惶惶地坐了半日。他回来,并不跟我说话,关于宋瀛告诉我的那些,我一个字都未曾提及。一切都那么平静,就好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后来几日我无意间听到有人说起,信王爷和大长公主果然要来齐台了,而冼爷,已经送太妃去曲州。瀛邗乱了,谁都待不得了。

    就只剩下长空焰,和他那几个心腹,还有外面围绕重重的兵马,围着他那座快要空了的城。

    我没有再去看过哥哥,只是默默地等着信王爷能尽快到齐台,并且祈祷他能帮我替哥哥说几句好话。那段时日,他竟然成了我心里唯一的救星。

    五月中,信王爷又来了书信,说大长公主的车驾已经离开瀛邗。

    自哥哥和魏呼延通信的事败露之后没多久,我就病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总是感到疲倦嗜睡,神情恹恹。我以为我是因为睡觉睡得不好,就总是补睡。谁想到后来饭都吃不下去,那饭菜一端上来,我就阵阵地恶心。

    他军务繁忙,加上哥哥的事后,他越来越少理我,甚至很少跟我住在一起,所以并不知道我不舒服。来沅国的这一路我已经给他添足了麻烦,也不敢拿这点小病去扰他,只是自己忍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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