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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章 传急报
信王爷的书信到齐台没多久,就有驻瀛邗的陈刁将军的急报快马送到齐台。那天齐台铅云低垂,快马的蹄声踩踏着初化的泥水,一声一声的传报将人的心又一次紧紧地揪了起来。
我原以为是信王爷他们出了什么事,可细想想,若真是这样,怎么会是陈刁的急报呢。报来的消息不知道是好是坏,我远远地就只看见徐茂等诸位将军及诸朝臣急匆匆地冲进他的行辕中,看着那态势,我的心里又一次失望,肯定是坏消息。我们还在高乐的时候,除了袁平将军来时,大家还着实热闹过一回,算是添了些喜庆,之后,哪里还有什么高兴的事。除了打仗就是打仗,此次还不是一样,不知又是什么地方出了反贼。
可是后来我就感到了不一样,没有调兵的军令。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除了急报初到的那日我见到几位将军沉凝的神色,以及行辕中忽起忽落纷纷乱乱的吵嚷,之后就像是江水忽然落了潮,静得连风声都没有了。
然而此后整整两天,他将自己一直关在行辕中,什么人也不见,连我也不见。
几日后的清晨,我因为睡不着就独自出来透气,夜已经退去,留下淡淡的一轮白月在天上,清凉地与地上的人遥遥相望。
远处传来几串纷沓的脚步声,是他和几个随行,刚从野外回来。他的样子让我吓了一跳,才几日不见,瘦了好多。眼睛里都是血丝,整个人让我感到陌生,而他看我的神情,更像是根本就不认识我。
“王爷。”我叫他。
可是他却一句话也不说,径直从我面前走了过去,险些撞上我。我朝着他不知望了多久,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帐中。左思右想,猜不出是不是哥哥又做出什么事惹了他。
我无意间听见军士的戚戚低语,“不见了……从瀛邗城里飞出去了。”
“陈将军原不敢报,自己找了一回,实在无果,才传了急报。好无用,那么多人马给他,还是叫人跑了……”
我听得脑袋里轰轰直响……
后来,我几乎再没有走出过自己的房间,他似乎也没有心思来看我,我们竟然好久都没有再见过。我也渐渐地变懒了,懒得连做灯笼这样消遣的事都不愿意再做了……
自瀛邗来的车马日夜兼程,至五月末,信王爷来了书信,说就要到武门关了。
可是大长公主恐不能适应军营,于是车驾就停在了临近齐台的崇明行宫。随长空硕来齐台的一班朝臣一早便赶往崇明去拜见。
军中挑出上好的牛羊,均送往行宫。
有军士到我帐中,说大长公主将摆晚宴,要我和硕王爷一同赴宴。
可是直至夜幕四垂,都没有等到王爷,我不得不站在外面等,找了军士去问,没多久,那军士回来竟跟我说:“王爷已经和几位将军骑马先行了。”
他先走了,那我怎么办,他是不是不想让我去,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何不告诉我一声,就这么自己先走了。大长公主已经叫我赴宴,我若不去,便是不敬。
我独自掂量了好久,不去终究不妥。还是到地方再说吧,先找人进去探一探,如果大长公主不曾问起,我就不进去了。
“给我备车吧。”我冲军士道。
我坐在车中,颠得头昏脑胀,还没有到行宫,我就只觉得胃里翻搅的厉害,一漾一漾的恶心作呕,眼前直冒出大大小小的漩涡。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怎么了,我明知他是因为近来心烦,才没工夫理我,可我就是莫名的难过。这段时日,我时常觉得这难过几乎将我的心都要撕碎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我以为自己在瀛邗时就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将我置之一边无暇顾及。可是近来我却觉得孤独,那么浓郁的孤独,这感觉就像是在心里长出了一簇荆棘,不停地扎根不停地蔓延。
我忽然想要人陪伴,想要人时时地陪着我,帮我驱走这缠了满脑袋的孤独。可是这些话我能对他说吗。我如果把这这些话都告诉他,如同诉说肺腑似的讲给他听,他肯定会说我得了疯病。肯定会……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抱着膝坐在车中,背靠着车座,山野之地荒无人烟,后面已经远离了齐台驻营,前面离崇明行宫还有段路,只有风吹起旷野的呜呜声,还有车外随行的军士忽齐忽乱的马蹄声。
突然想起在高乐时,他曾经跟我说过,要将我的母亲接来陪我。我当时还跟他说了那么多废话,说什么母亲会想家。真不应该说这些,如果母亲在身边多好啊,母亲虽生在官宦人家,却也会做几样小吃食。我近来什么都吃不下去,倒是忽然想喝母亲亲手做的酸笋稀饭。当初她时不时给我露一手,我并不是很喜欢。可现在却要命地想念那个味道,想的心头直烧。
在颠簸的马车中,我虽然难受,却也出现了短暂的陶醉。
谁知马车忽然左右震晃起来,寒凉的长剑出鞘的声音,马匹的破空嘶鸣,一片杂乱的打斗却又非常利落地结束。我还未及朝外看,就听见接连几声利刃擦过血肉的闷响和几乎撕破人耳朵的惨叫。
马车震晃了几下就停了,我以为是有刺客,手不禁捏紧了衣襟,屏息坐在车中不敢出去。马蹄声围着我的马车绕来绕去,那人在外面巡视了一圈,便一下子撞开了我的车门:“蔷薇!”声音急促而低沉。
竟然是哥哥,我差点背过气去,看着他那身军士的装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蔷薇。”他伸手将我拽了出去。
直到我看见车外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才回过神来。
“你在干什么?”我揪住他惶惶地问。
“蔷薇,这回是必须要回去了。”他说着就将我朝马背上放。
我却使出全力从马背上翻下来,“为什么又要慌慌张张地逃,你告诉我,你到底都做了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不懂,不要问了!”他说着又将我往马背上送。
我甩脱了他,继而又抓住他拼命地晃着问道:“什么叫我不懂!哥哥,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究竟干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说!”
“蔷薇,”哥哥压住我的手说,“蔷薇,呈王跑了,他从瀛邗逃走了!长空硕都要气疯了!你就不怕他杀了我们!”
“什么……”我怔住,脑袋里忽然想起了那日听见的流言以及近来长空硕的情形。
“蔷薇,别说了,我跟着你跑这么远就是要带你走,你听哥哥的话,别跟我拗着了。”他说着又来拽我。
“他跑了就跑了,关我们什么事,你为何这样紧张,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气得全身发抖,“你做了什么他这么不容你,你告诉我!”
“不是我做了什么,是我与魏呼延交厚,此事我脱不了干系。”他说,“你知不知道,那长空焰是怎么跑出去的。是大长公主的车驾藏了他载出瀛邗。大长公主是受了绫妃临走时的重托。你还猜不透吗!”他顿了顿又道,“那绫妃在宋国时与魏呼延情比兄妹更胜一筹,她是魏呼延的人。”
“你说什么。”我的手忽地就松开了。
“是魏呼延,设法救出了呈王。呈王是他的亲哥哥,是一母所出的亲哥哥。如今这魏呼延不在长空硕手里,加之我先前与魏呼延的通信已经被长空硕知道了,他是不会放过我的!魏呼延已经派人在青松岭接应我,可我怎么能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蔷薇,我心里就你这么一个妹妹!”
“你和他通了什么信,他为什么要领兵,如果只是为了建军功,哪里用得着你这个内应,又是为什么还要我给长空硕吹枕边风,你们想干什么!”我哭道。
“蔷薇,你以为我们不争,他就能放过魏呼延了?长空仪的这些个儿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手中有兵,他们谁也饶不了谁!”哥哥说。
“可你为什么不忠于他呢,他是我的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加之你曾与他共事,他的脾气你兴许比我都清楚。可你却要害他!你置我于何地?他本就有些疑心我,是你让他如今对我越发有嫌隙。我知道你这次回去是要干什么,你不过是想告诉魏呼延,说长空硕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们又会谋划出各种各样的主意!”
“蔷薇,宫闱之事就是如此,你不要天真地以为,等他接出呈惠王来,他就重新坐上太子的位置。”
“你说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问。
“废长立幼,本就是取乱之道,当初呈惠王废焰而立硕,才酿成了后来的大祸。你以为惠王复位之后,还会立长空硕吗。长空硕,他纵然被天下赞之为英雄,可是你等着,他终究无一席之地!”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是想着这些!”我说道。我确是从未想过这些,可是哥哥的这些话,字字句句砸进人的耳中,却忽然叫我觉得荒凉,漫天漫地的荒凉。
无一席之地,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他受了那么多苦,怎么会到头来无一席之地呢。我看着哥哥,野外的风真大,将我的眼泪直吹下来,“你怎么可以这样?父亲跟他误会重重,都没有到你这个份上。你怎么能这样。哥哥,你走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的话音落,哥哥似乎还要说什么。远处却忽然传来一串杂乱的马蹄声,还有火把明明晃晃。(。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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