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三章 赴故居

    第九三章 遭疑心2

    “她这是怎么回事。”他一边托着我一边问身边的军士。

    我还未等那军士回话，便朝着他摆手，“我没事。”说完又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方才吐在他身上的秽物。

    他止住我的手，将我按坐在椅子上，端详着我，“你不舒服为何不说。”

    “我以为很快就会好的。”我说。

    仆从送来了热水，他亲手递给我。热水入口，脾胃中一暖，倒是好了很多。可是没多久，胸口又翻涌起来，后来已经没得吐，只是呕水。

    正吐得昏天黑地，忽然听得外面响起一片乱糟糟的声响。我还没回过神来，门就已经被推开，冲进来一个军士。

    “外面何事吵嚷。”他问。

    “王爷，大长公主从崇明宫赶来，侍卫手里牵了一匹马，”军士说着看了看我，“皮毛上尽是血，有人认出是……叶征杭将军的马。”

    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你说什么。”

    我的话刚落，他就已经起身出去了。我呆坐了一刻，亦慌张地跟了出去。

    大长公主从马车上下来，信王爷也跟来了，似乎想要跟长空硕说什么，可话还未出口，大长公主就已经命人将那匹马从后面牵了出来。

    一时在场人均噤若寒蝉。我远远地看见那匹马在众目睽睽之下，时不时地扬一扬头。白色的皮毛上，片片团团的血迹从背脊上的马鞍蔓延至马蹄，鬃毛低垂，双目疲惫。

    长空硕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回过身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只觉眼前阵阵地发黑。

    他上前伸手抓住我，竟也说不出什么。

    大长公主问道：“硕，这是怎么回事。”

    他又转脸看向那匹马，可是抓着我的手却不曾放开，像是我会忽然消失一般。其实此时的我已经和一个偶人无异了。

    大长公主又问：“我问你，他们人都到哪里去了。”

    “我不曾派人害过他们，如今就单凭一匹马这样问我，我如何知道。”长空硕说道。

    “当初伤叶将军的人，何曾得过你的指派！”大长公主说着又厉声吩咐道，“将上回伤叶将军的那个带过来见我，必定是他了，我要问话！”

    侍卫听命，瞧着长空硕的脸色犹疑着要去照做。

    “我看谁敢提人！”长空硕冲着那侍卫喝道。

    那侍卫随即停了脚步，斜着眼睛偷瞧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气道，“既这样，你怎么不将姑母也一并了结了完事！”

    这长空硕是不善于辩白的，待我心神平静，他竟还未找到合适的话来。最后就只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此事，我终会查明，此刻姑母如此步步逼问，究竟是何意。”

    大长公主道：“那一行人定然是出事了，不然怎么和马就散了，这血又是怎么回事。你说要明查，我却担心你是要袒护你那惹事的部将。”

    长空硕冷笑道：“袒护又怎样。”

    大长公主气得全身乱颤：“你竟这样说话。”

    长空硕又道：“也用不着我袒护，人若果真都死了，也绝非我手下将士所为。”

    “你的人几番去找，竟都无果。这是我崇明宫的侍卫在青松岭的山谷里寻到的，青松岭是你界内，你怎么会不知。”大长公主说着忽然问我，“蔷薇，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兄长的马。你不用害怕，姑母给你做主。”

    我要上前，可是他却不放手。

    大长公主道：“蔷薇，这分明就是你哥哥的马。”

    信王爷上前，伸手压在他的肩上，“硕。”

    他沉默许久，终于放开了我。

    我一步步走上前，离那匹马越来越近，飞溅的血迹映着雪白的皮毛，如利刃般刺进眼中。我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去，血迹早就已经干涸，被凝结的马毛像是一簇簇的小针，刺痛人的手指。

    其实我不用走上前这么近的去看。这马都已经跟了我哥哥很多年了，我怎么会认不出来。我环着它走了一圈，走至它面前看着它的眼睛，它也早就认出了我，眸中闪现出一丝流光，可它看上去太累了，片刻就又失去了神采。也许此刻，只有它才知掉哥哥到底在何处，可是它却没法告诉我。

    我抚上它的前额，那双眼睛触及我的手指，微微地闭了几下，却服服帖帖地任我抚摸。

    我收了手，望向大长公主，“这不是我哥哥的马。”

    我的话音落，只觉得周围气息一滞，众人都静了下来。

    “你仔细看清楚，我找营里的马倌认过，均说确是你哥哥的马。”大长公主道。

    “不是，”我口气镇定，可听起来遥遥的却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哥哥的马我认得。这马虽然看着像，却不是。”

    我转过脸，见他正直直地看着我，那样的目光，就像是疑心我的脑袋出了毛病，他肯定没想到我会这样。

    可我必须这么说，不然，这大营里瞬间就会被搅得鸡飞狗跳。

    “可如今你哥哥一行人至今无下落，途经之地找到这匹马，怎么说呢。”大长公主道。

    “大长公主还记不记得初到崇明宫那日，设了晚宴。可我去晚了。”我说。

    “怎么了？”她问。

    “那是因为我哥哥拦住我的车驾，想要带我走。他杀了我的随行，那些军士中，有人正骑着这么一匹白色的马，和我哥哥的很像。后来宋瀛赶来了，我就未走成，这些马匹都被收回了营里，只走失了一匹白色的。马没了主，自然到处游走，碰巧在魏将军他们的途经之地罢了。”我顿了顿又说，“那日晚宴，王爷不是也跟大长公主说，我哥哥不辞而别吗，正是此事。我在席上，一直惶惶不安，也是为了这件事。只是当时大长公主不知道罢了，现在细想想就明白了，不信我说的话，问宋瀛将军就是了。”

    我的话刚落，宋瀛还未等大长公主发话，就已经一个箭步冲出了人群禀道：“正如王妃所言，那日卑将奉命送王妃去崇明宫，可王妃车驾先行，卑将赶至途中，就见王妃身边随行军士均已丧命，收回的马匹中也确是少了一匹。”

    “那你方才怎么不说。”大长公主问道。

    “方才未想起来，再者此事牵扯到王妃，未见王妃自己说话，恕卑将不敢说。”宋瀛道。

    信王爷立即出来解围：“我就说是姑母太心急，就因为这么一匹马平白地过来冤枉人。姑母担心硕袒护部下，难道还疑心蔷薇不成，若真出事，害的可是她哥哥。”说着上前扶住大长公主道，“我还是送姑母回去吧。”

    大长公主瞅了瞅我和宋瀛的神色，终是没寻到破绽，轻叹了一口气，“不行，我无心再回去了，这人还未曾寻到下落，我就在这里等了，”她冲长空硕说道，“硕，派人给我安置住处，我只在这里等了，再没有音信，我不如断了这口气倒安心。”

    长空硕站在原地并未应声，倒是身边的军士得了宋瀛的命自去安置了，大长公主亲眼见着士卒将那匹马从我身边牵走，忽然问我：“蔷薇，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我双手捂上脸颊，“今日不大舒服。”

    “上回我见你就不大对头，叫医官来看看，如今本来就乱，你再病了可怎么是好。”

    我应了一声。

    她看向长空硕，“战事再要紧，身边的事也总要上心才是。”

    长空信劝道：“姑母，您就别操心他们的事了。”说着便扶大长公主随军士离去。

    我站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他们人都走远了，只剩下我和长空硕，还有几位将军。我立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匹沾着血的马被军士牵着越走越远。

    “宋瀛！”长空硕忽然低声喝道。

    “在！”

    “去，马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率你本部亲自去找。”

    “诺。”宋瀛领命离去。

    他说罢将我横抱起来走进房中，放下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房中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我亦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感觉眼前依旧还是那匹马身上的血。

    他扳过我的肩：“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疑心我，我不曾派人害过他们，诸位将领也不会这样。小兵小卒没这个能耐。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信不信在你。”

    我看看他：“我信王爷的话，我知道你说没有，便是没有。我只是害怕，不知道哥哥出了什么事。”我说完，整个身子的重量似乎都瘫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忽然沉默，静静地望着我，继而将我抱起来，放在床上。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不再说话。

    不知是什么时辰，他忽然起身就出去了。我等了好久都不见他回来。忙出去问门外的军士，“王爷做什么去了。”

    那军士禀道：“王爷亲自带着人去山里找叶将军他们。”

    我忙登上高处，唬得几个军士在下面叫我。我放眼望向茫茫的夜色，黑沉沉地压在天地间，哪里还能见着他的影子……

    他这一去就是好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自从他亲自进山去找人，我整日忐忑，几乎没有睡过觉。

    数日后，赴东南的晁罔将军扫平贼党，得胜回师，要摆庆功宴。郑牧着人往山中打了三响号炮，长空硕至次日的深夜方归。我们去迎他，他满脸厌倦，见我盯着他看，他就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你别这么看我，我没找到。”

    晁罔的凯旋，论理驻营里应该喜庆才对，可是因这一档子事，加之大长公主也在营中，竟像是打了败仗似的，死气沉沉。

    他自是心绪不佳，回来后不跟我说话，也不见我。数日后，瀛邗的薛良遣人来报说，长空焰已经逃往闵国。这个消息，将连日来的乌云又加重了。

    晁罔与郑牧带领了七万人马，途经瀛邗与薛良人马会和同赴庆邑镇守。庆邑就在呈、闵的交界处，如同瀛邗北地的咽喉，冲破了庆邑的卢望山，可以直入呈国腹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