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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章 难言和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整个梦都被浓浓的怨怒充斥。我像疯了似的责问魏呼延,其实那日有人在山里找到了我哥哥的马,我还心存侥幸,因为我知道魏将军跟我哥哥在一处。
我以为魏将军安好,我哥哥也会无恙。如果真的出了事,兴许只是哥哥受了伤,被他救走了。可他却给我带来这样的消息,竟然还说与叶征杭视同兄弟。如果是他重伤,哥哥是绝不会丢下他的。
“蔷薇,你在怨我吗,你是不是在怨我。”他没有辩白,只是反反复复地问我这句话。
可我定睛看时,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我的父亲!
我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沉沉地石头,压得人喘不上气来。我的床前只站着一个侍女,上前用绢子擦我额上的冷汗,“您醒了?”
“你是谁?”我问。
“奴婢是大长公主身边的秋媛。您整昏睡了一天一夜,身上烫的厉害,今晨才好些。”她说着就将我扶坐起来,端来一碗热水喂我。之后又吩咐门边的下人,“去禀报大长公主,王妃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大长公主叫奴婢服侍您呢。”她看了看我,神秘兮兮地一笑,“王妃,奴婢要告诉您一件喜事。”
“什么。”
“王妃已经有近两月的身孕了。”她说。
我怔住,孩子,果真有了孩子。
手下意识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个消息,叫我的脑袋越发空白。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唇舌都不听自己的使唤。
秋媛一脸喜意:“是军中的医官亲口说的,换了两个都是这么说的。我们还从未见过硕王爷那样子。这两日竟是什么也不做了,就在您跟前待着,盯着您看。时不时掀开被子去摸您的肚子,手就放在上面,像是不相信似的,还不愿意叫我们瞧见。”
王爷?她这话却叫我忽然想起了清醒时留在脑袋里的那一幕来。顿时又一次觉得眼前阵阵地发黑,耳边轰轰直响。
我推开了她的手,“魏呼延走了?”
“没有,”她摇摇头,“魏将军同大长公主接回了翁主车驾,被大长公主留下了。”
“他不是要走么,怎么又留下了。”我说。
“大长公主和信王爷好一番苦劝呢,信王爷还说,兄弟难得团聚,事情到底未弄出个头尾,勿因他人使奸计,离间了骨肉情义。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我喃喃自语道:“哥哥就这么出事了,我父亲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秋媛又将那碗水端给我,“王妃已经受了惊吓,别总担心这些事。”
我就着她手中的碗喝了几口热水,虽好些了,可依旧全身无力。秋媛将一只软枕垫在我身后,叫我半躺下来。
我问:“大长公主的女儿接回来了吗?”
“嗯。”她点点头。
“魏将军可曾又为我哥哥的事找过王爷?”我问。
“这奴婢就不知了。”她说。
我默默地说,“不知道我父亲会做出什么事来,可我知道,哥哥不在王爷手里。”我难过地抱住自己的头,“也不知道哥哥到底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
秋媛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勉强劝慰了我几句。
我也累了,便闭上眼睛躺着。不记得过了多久,忽听秋媛叫我。
“王妃,”秋媛犹疑着道,“昨晚我去跟大长公主回话,出来时正碰上魏将军,魏将军告诉我一件事,还交代说等王妃醒了,定要我转告王妃,不然怕有耽搁。王妃此刻这情形,却叫我不知该不该说。”
“你已经将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该说不该说。”我睁开眼睛。
“魏将军跟我说,子贤殿下已经将叶威将军外放至彰苔驻守。”她说。
我一怔,“那样的蛮荒之地,怎么忽然派我父亲去。魏呼延如何知道的?”
“他没跟我说,我也没敢问。”秋媛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只是茫然地坐在床上。
“魏将军只跟我说了这些,叫我告诉王妃。论理我不该说的……我猜他是想叫您向王爷求情。”她说。
“魏将军现在何处?”我问。
“奴婢不知,应是和大长公主或是信王爷在一起。”她说。
“王爷呢?”我问。
“王爷正在校场点军。”她说。
“我想去找他。”我说。
秋媛不明所以,“王爷回营必来看您的。”
“我有话要问他。”我说着已经下了床。
“王妃恕我多言,此刻过去,即使能见着,那么多将士都在旁边看着,您是要问王爷什么呢。”
她这话问醒了我,我颓然坐下,沉默不语。
秋媛见我这样,便又安慰我,“等王爷回来再问不迟啊。”
“你倒是叫我明白了,”我说,“他回来我也不会问了,能怎么样呢。”
“您别这么说,您若是好生求王爷,王爷必会顾虑您的。”秋媛道。
“王爷若是顾忌我,子贤就不会将我父亲弄到彰苔去了。”我默默地说。
秋媛顿了顿又道:“此一时彼一时,您如今怀了王爷的孩子,这可是王爷的长子呢。王爷虽不善言笑,可他这两日的情形,谁都看出来他心里可高兴呢,他都不敢碰您。”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大长公主还摆了宴,要魏将军和王爷言和,说如今虽然祸事连连,可营里到底添了喜事,借着这个大家乐一番,也好平怒息怨。再者他们二人毕竟是兄弟,不可如此仇视。”
秋媛说到这里淡笑,摇了摇头,“原以为好了呢,谁想信王爷叫他们碰盏言和,可两个人就跟霜冻了的石头,谁也不动。再后来我就被大长公主拨来伺候您,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的话音刚落,方才打发出去的下人便回来说:“大长公主已回崇明宫了。”
秋媛说:“回头还得叫人去崇明宫禀报一声才是,毕竟大长公主一直惦记呢。”
我歪在床边,一句话也不说。秋媛开始还替我解闷,后来也不敢再言语了。
就这样一直待在房中,直到窗外渐渐地暗了下来,他还没有回来。
我吃过晚饭,秋媛陪我出去闲走。可是没走几步就累了,又不愿意上车,便登上山坡,在一方石头上坐下。
残阳如血,眼前连绵的山峦和望不到头的驻营全部都成了血红色,看着竟十分惨烈。就好像天地间即将掀起一番劫难,可如今却是祸事前的沉寂,像是在为之后的一切暗暗地蓄势。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会生出这样叫人悚然的幻想。
“我哥哥一直都担心叶家以后会难容于世,其实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叶家终究会没有立足之境的。现在还只是我父亲,后来就会是我所有的哥哥们,还有宗族,再后来就是我。或者我排不到这么后面。”我声音极其沉闷,像是在跟秋媛说话,又像是自语。
秋媛不知该说什么,又不敢不作答,只好讪讪道:“您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明白呢。”
我用一根树枝抠着地上的草根,半晌才说:“你哪里会明白,你若明白,我就不跟你说了。”
秋媛越发不知该回说什么,只是立在一旁,一直陪着我,也不敢劝我回去,不记得过了多久,天渐渐地暗了,她才小心地跟我说:“王妃,先打发个人回去吧,不然王爷回来找您,都没人知道我们在这儿。”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
可谁知我刚站起身,就见山道上一位将军策马疾驰而来,我指了指,“你瞧,我刚说要回去,王爷就来寻我了。”
“可,不太像是……”秋媛话说到一半,不敢往下说,缄了口偷觑着我的脸色。
我眯起眼睛,望着来人,那人渐渐地近了,却是秋媛说对了。是魏呼延,我竟看花了眼。
他下了马,几步便登上山坡。我能看出他有些不自在,像是不知道头一句该说什么。
“我刚从崇明宫回来,听说你醒了,去找你你不在,有人说看见你往这边来了。”他说。
我又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你在这干什么,跟我回去吧。”他说。
我没有动,也没有跟他说话。
“你那日的神情,怎么看都像是在怨我,蔷薇,我后来去救过你哥哥,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在我身前蹲下来,看着我,“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这些话,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相信。你怨我没救他。” 他沉默片刻又道,“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世,可我从来就不姓长空,与这里的人也没有干系,我只拿你哥哥当我的兄弟。”
“我没怨你,”我说,“当时的情形,我哥哥肯定是叫你先走,我知道他的,他一直就是这样。”
他没有说话,将脸别向一边。
“魏将军,我哥哥不在长空硕手里。你别找他要人了。”我说。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我,“你怎么知道。”
“他不是个会遮遮掩掩的人,他说没害我哥哥,就肯定没有。这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我说。
“你就那么相信他?”他问。
“嗯。”我点点头。
“那你可曾听他跟你说过你父亲的事。”他问。
我说:“我是今天听秋媛说的,她说是你告诉他的,我正要问你呢。”
“在彰苔掌权的是孟益,你父亲并无兵权,形同囚禁。”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不只是你父亲,你们叶府,四面皆有子贤所遣军士看守,不得踏出郦阳半步。凡在外州郡为官的叶氏宗族,皆被围困至邱城。只有你母亲无事,已经被元府接走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是从我们离开瑶国之后。”他说,“虽说子贤未必就得了长空硕明示,可若没有长空硕为后盾,子贤哪里敢这样。”
“你们走以后,不是一直在路上吗,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说。
“我说的是实话,你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他说。
明明是初夏时节,可我却觉得寒冷。
秋媛担心地问:“王妃,咱们还是回去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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