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 闻崇明

    我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回头，那一丝笑意僵在我的唇角被我硬收了回去。

    “再笑，憋着多难看。”他淡淡地看着我说，那语气都快要将我就地冻住了。

    “怎么不笑了。”他还是不罢休。

    我哪里还笑得出来，只好呆坐在床边。

    他也沉默了，转过去不再看我，一只手捻着纱帐边垂下来的流苏。这流苏还是我跟圭越学着做的，也是我亲手挂上去的，他一直都嫌碍事。

    “王爷，”我轻轻拽拽他的袖子，歪着脑袋看他，“我以后哭或是笑都只对着你，好不好？绝不背着王爷同别人说心思话，好是不好？”

    他没有说话，我抿嘴一笑，故意装作娇滴滴地说：“那以后王爷叫我哭我就哭，王爷叫我笑我就笑，好不好？”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只是此刻不行，我还没练出来啊。”

    我接着又长叹一声：“唉，只可惜绫妃姐姐走了，不然还可以跟她学一学这个本事。”

    他又看向我，将手捏住我的下巴说：“你胆子又大起来了。”

    我忙打岔道：“方才听冼爷说，我们要离开瀛邗了。冼爷只是这么跟我说，还不叫我问你呢，害怕惹你心烦。”

    “我们？”他反问道，“胡说。”

    “那就是没有这回事了？”我问道，有些失落。因为冼爷说过，等离开了瀛邗，再过一阵子就把我哥哥放了。我虽然已经给屈靖通了信，但还是没有把握哥哥就一定会被救出来。

    再者，我也不想再待在瀛邗了，做梦都想着离开。

    “有这回事，但是不带着你。”他说。

    我一惊：“这是为何？是要我回家去？”

    “不是，你哪里还有家，你就在这里。”

    “那王爷要走了？”我问。

    “嗯。”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都走了为何要我在这里？”我皱起眉头，越发沮丧急躁了。

    “我走了你为何不能在这里了？”他反问道。

    我看着他不说话了。

    他见我沉默了下来，继续问道：“怎么了，我确是要走了。把你一辈子扔在这里，你瑶国也没有你的家了，你父亲早就不准备要你了，也忘了你这个女儿了。你只能在这里待着。”

    我也不看他也不说话了，猛地把脚缩上来翻身面朝里侧躺了下去，鞋子也没有脱，还沾着雪水。

    “这是跟我耍脾气？给我转过来！”他伸手扳我。

    我猛地挣扎起来，又是躬身又是踢脚的，前额一下子撞在墙壁上，“砰！”的一声响，接着就是一阵头晕。我记得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上回磕的是后面。不过此刻头晕也顾不上了。

    他那本来扳我身子的手又过来扳我的头。

    我想要拿掉他的手，结果没有拿掉。还是被他扳过来，他撩开我有些凌乱的额发，看了看道：“下回挣命的时候小心着脑袋，本来就不好使，再这么被磕一下就真要废了。”这话明显就是在嘲讽我。

    “碰死我才好，反正瑶国也没家了，你也要走了。我一个人待在呈国做什么，要个清醒的脑袋又有何用……”我坐起来委屈地絮絮叨叨，我知他最恨人在他跟前唠叨，于是我越发唠叨起来连停也不停，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故意的。

    但是这么碎碎念了一阵子之后，我抬头看见他正冷眼还颇有兴致地看着我，如同看戏一般，于是便无趣地重又躺下。听见他说：“起来。”

    我便又坐起来。

    “想跟着我，方才说的那些就都得照做。”他说。

    “哪些？”我问，看他眼睛一瞪，我忙回忆着，确是被撞了一下，真就不好使了。

    忽然灵光一现，定是刚说的什么以后不对别人哭或是笑什么的，“我即那样说了，定会照做的。如若没有照做，王爷再将我弃在外面也不迟。”只要能让我离开瀛邗，我现在是什么好话都愿意说的。

    “空口无凭。”他说着将我拉起来。

    我随他来到桌边，他将一张笺摆在我的面前道：“把你方才说的话都给我写下来。”

    我一怔，但随即无奈地坐在椅子上提起笔，这是他平日里坐的，很宽很舒服，冬季来的时候还铺了虎皮。可是我刚坐定就听他又说：“我让你坐了？”

    我正欲落下去的笔停了下来，一时间又不明所以。

    “跪在上面写。”他说。

    全部照做。

    先按着他说的，开篇处悔过了一番。然后是保证，除了方才我自己说的以后哭笑的问题，另外又被他加进去了很多，比如不能胡思乱想，问过的事情不能再问第二回，还有一日三餐都要一顿不能少云云。要出瀛邗的事只字未提，那个自然是不能写出来的。

    全部写完了，最后一个才是最吓人的，如若违背了哪一个就要抄书库里的兵书。

    抄书是很痛苦的，我虽没有亲身体验过，但是我最小的哥哥那时常常被家塾先生罚抄书，每回他被罚，我就在一旁陪着，还帮他抄过不少。他那时候常跟我说，以后最大的心愿就是也能罚别人抄书。

    看来挨过这类惩罚的人都有这心愿的。

    “王爷。”我停了笔叫他。

    “讲。”

    “那时候展辽大人是不是常罚你抄来着，你不是说展辽总是挑你的错……”我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手掌拍在桌子上的响声给打断了。忙缄口，在最下面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给他看。

    他扫了几眼，便冲着殿外喝道：“王昕！”

    王昕忙带着几个下人进来听命。

    “找几个会写字的，把这个一字不落照原样抄一百张，” 他将我写的东西递给王昕道，“你看府里哪里经常过人，就贴在哪里。”

    这个吩咐让我手里的笔差点掉了，王昕也是莫名其妙，低头看着那笺上的字，我的脸顿时烫起来。只听王昕忙不迭诺了一声就退下了。最近他们这主子爷心情不好，所以有什么吩咐一定要赶紧去做了。

    我以为是个玩笑，第二日忐忑不安地想出去看看，结果没走出去多少就又回来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字迹就贴在非常显眼的柱子上，或是门前。我自己亲手写的那个就贴在寝榻的床边，仿佛提醒我一日三省。

    恰巧后来冼爷又来看过我，还拿这事打趣我。他若是打趣人比硕王爷厉害的多，打岔都打不过去，弄得我抬不起头来。

    约莫四五日后，宋瀛风风火火地又在一个深夜来访，我已经醒了，隔着门隐隐约约听见宋瀛说：“那老东西现在连话都说不利落了，我们连哄带吓，他只抖抖索索地说‘崇明，崇明’。只是不知道这事现在长空璟知不知道。”

    “你们可曾去找过冼。”

    “去了，冼爷说明日就将太妃送出瀛邗。”宋瀛回道，“冼爷之意现下大王也是识时务，他手下没有人，自然势弱，不会轻举妄动。”

    “他这人越是没动静的时候越要小心，仔细着扈阳那边韩决他们的人，实在不行就……”到这里忽然听不见他再往下说。

    “属下明白。”宋瀛道。

    “其实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他忽然说。

    “难不成王爷担心大王又去与叶威勾结？”宋瀛问道，“属下看不会，叶威现下可是明打着您的旗号。大王怎么会找他。”

    “你不知道，他们明里暗里常常都是反着的，明和暗不和，暗和明不和。”硕王爷道，“总之要谨慎着些，你再叫人去一趟暨州城，告诉周渊，若是爷关的人有个闪失，叫他提着脑袋来见我。”

    “诺！”

    “再去一趟冼那里，就说他上回说的曲州不妥，还是往昌宜那边走吧。”

    “诺。”

    “你下去吧。”

    崇明，我忽然想起溟襄说过的，那个镯子里被换掉的字条里有一句诗“雁衔忧思落崇明”。(。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