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章 出瀛邗

    宋瀛告退之后，他遣人召赵恬进府。

    “这崇明夹在瑶国与沅国之间。”长空硕道，“听闻为了争夺此地，两国历经血战，沅力不相抵，崇明便归了瑶。若搁着从前，我便叫邓裕直接遣人围了那地方。可惜如今周边叛将正虎视眈眈，加之秦恒，窦岳一干人等广布檄文，妄言惑众。我若强取崇明，不仅定会打草惊蛇，逼得瑶王向崇明调兵。秦恒他们也必会越发猖獗，扰乱民心。”

    “王爷将作何打算？”赵恬道。

    “那平城张氏兄弟作乱，如今怎样。我听闻是徐茂打理此事，就不曾过问。”他说。

    “回禀王爷，前阵子遣人问过徐茂，看样子乱势丝毫不得消减，徐茂字里行间颇有愧意。”赵恬回道。

    “你与薛良立即起程，你连夜去平城，传命徐茂，叫他将张氏乱贼往沅国驱赶。薛良往沅国去，传命邓裕，只佯装相抵，将乱贼放过仲阳关，待他们涌进崇明之时，以剿戮乱贼之名，将崇明围住。若瑶国派兵，必会以助呈破贼为名劝我撤军，他们从何方向而来便叫邓裕在哪一处开口，将乱贼放出，与瑶相抵。”他吩咐道，“崇明之地有崇明宫，是先祖在那里建的行宫。其间可叫邓裕遣人往此处去寻索，我猜正是在那里。那敷椒反复说崇明，兴许也有崇明宫之意。”

    “诺。”

    “我将于数日后亲往平城，再由平城赴沅。徐茂定要将人驱入沅国。你等只带口信，千万莫要笔墨相传。”他道。

    “诺。”

    我独坐床边，原来崇明属瑶国。怪不得我听起来耳熟，定是曾经在家中听父亲或是哥哥说过。

    我之前曾听长空信说过，驻沅国的正是邓裕将军。

    他若是围崇明，必会有战事，崇明夹在沅国与瑶国之间，离郦阳便是十分近的。瑶王一直为着沅国驻军的事对长空硕不满，就是因为沅国离瑶都太近。

    到时候会不会殃及郦阳？虽然父亲已经逃出郦阳，可是母亲还在郦阳，外祖家在郦阳。我发着呆，连他何时进来都不知道。本来应该装睡才好的，可是抬眼一看，他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在听我们说话。”他问。

    我“嗯。”了一声，忽觉不妥，忙摇头。

    “听了就是听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说道，声音听起来忽然让我觉得陌生，就好像才与他相识不久，“本该避开你，可想想也无需如此。你如今已经无家可归，凡事要顺我服我。我知你兴不起大风浪，可我要的是你心里清白。若生出半点私心杂念，我不会饶你。”

    “嗯。”我应了一声就又躺下背对着他睡去。

    第二日清晨醒来，他已经出去了。我懒在被子里不想起来，翻身时忽然感觉到胸前有什么东西一滑，我拿出来一看，他的军印又戴在我的脖子上了。应该是我睡着的时候的事，竟然睡的那么沉，一点儿也不知道。

    想起前阵子给屈靖暗通消息的事，不由忐忑，更多的是愧疚。这几日都没有听到什么大的风声，看来哥哥还在牢中。也不知道屈靖他们是准备怎样救，还有，若是哥哥真的获救了，硕王爷会不会怀疑到我。他会怎么对我。

    就要离开瀛邗了，离开瀛邗，就会放了哥哥。我忽然开始祈祷着屈靖他们还是不要有什么举动为好。万一此事真的给他带来什么麻烦，我是承担不起那后果的。

    ……

    几日来我都在等着一个可怕又可喜的消息，茫然的根本没有想过要怎么跟他说。然而，这一切不知道是还没有来得及发生，还是不会发生了，等来的不是什么有人劫狱救走叶征杭的消息，而是，我们要出瀛邗了。

    那天清晨他忽然问我：“有没有什么必要随身带走的东西。”

    我想了想道：“只有当初来呈国的时候母亲给我的一支玉镯。还有……”我指了指胸前冲他一笑，“这些都是随身戴着的。没有什么必要打点的了。”

    他没有再说话。

    “王爷，是不是就要走了？”我问。

    “嗯。”他顿了顿又说，“只带着贴身的，莫要带乱七八糟的累赘。”

    我点了点头。

    当日便见家奴将许多殿阁的内设中罩满了白色的绸锦。一些平日里他珍藏的东西，均被王昕亲手细细擦拭至于箱中。

    我回到自己的怡馨阁里，想来想去，不能带走的但是又宝贝着的好像就只有那只小鼓了。还是生辰的时候，他叫人从闵国送来的舞姬身上取下来的。我也学着王昕的样子擦了擦，然后叫圭越找了匣子装起来。

    “我们怕是要好久不见了。”我对圭越说，心中很是不舍，“不知道要出去多久。”

    “定要好长一段时日呢，”圭越道，“奴婢听府里的侍卫嚼舌根，是徐茂将军上奏说平城之乱难息。将军们都已调赴边境，王爷便命昌宜驻军调往平城五千精骑，自己也要亲往平城。”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寻思这也应是徐茂与王爷这边早就商议好的。

    可是，这般带着我合适吗？虽说我打心底想要跟他走，但还是冒出这样的疑问来。

    临行之前，呈王设宴为他饯行。我在府里等他，担心出事。总是觉得他和呈王之间有很多事都是心照不宣的，这样才最危险。

    听府里的侍卫说是正午开宴，虽说冬季天短，可是竟然到了夜幕四垂，他还没有回来。我越发焦躁不安地在寝殿中走来走去。

    约莫亥初，听人报说王爷回府。我跑出去，看见回来的确实是他，长长呼了口气。

    “怎么了，怕我死在宫里，没人接你出瀛邗。”他边往里走边看了我一眼问。

    我看了他好一阵才道：“王爷莫要这样讲，我是真的害怕。”

    他冷笑一声掐了掐我的鼻子：“穿厚些，走人了。”

    我又是一惊：“这阵子走？”我以为这么晚了，必是要等着明日启程了。

    “你不想走就自己留在这里。”他说着就已经进了寝殿。

    忙跟进去，见他正喝王昕递上来的醒酒茶。我便赶紧打理自己的事情。待他喝好歇好，我已经穿了最厚的毛裘，满头大汗地站在寝殿门口候着。

    他走出来边给我擦着额前的汗边说：“出去之后不准病，若是病了就将你扔在荒郊野外喂狼。可曾听见。”说完就将我毛裘上的帽子给我罩在脑袋上。那帽子太大，将我半张脸都遮住了。

    我连连点头，也手忙脚乱地擦了擦余汗。

    马车已经在王府正门外候着。

    我坐进去推开车窗，见他也已经上马，冲着几个亲兵喝道：“走！”

    真就要走了，我忽然觉得像是要永别这里。算来我在这王府里也有大半年了。

    我回望王府大门，不知怎么就想起曾经刚离开叶府时的情景。

    同样的不舍，同样的怅然若失……(。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