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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时,秦恒大败于掖,领着残兵败将逃入祈国筱城。长空硕的两封亲笔书信交与祈国君王,祈王下旨筱城太守,欲将秦恒绑缚交与长空硕。谁知筱太守还未动手,跟随秦恒的反将陈中暗自思变,竟先行动手,于深夜灌醉秦恒,砍下首级领着数万残兵来降。
现下乱世,军心无定主,长空硕自然招纳了降将,留于帐前听调。
秦恒的首级被装在一尺高的黑色檀木盒中,置于长空硕的桌案上,我躲在屏风后面看着那个盒子,看着亲兵在长空硕的面前掀开盒盖。
漠然的动作和神情,仿佛那个盒子里装着的不过是一件东西。
我知道,那是昔玮的哥哥。
早先听闻其父秦高已经去世,就这么一两年间,他们秦家竟然死了三个人。不知道她的母亲现在怎么样。
忽然又想起赵裳来。入呈的女子唯一与我一同幸活下来的,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秦恒败了,长空硕的人马便撤出了祈国。
我没想到竟然又会碰见魏呼延。
我随长空硕初进沅国,还未至齐台,便被魏呼延的人马挡于齐台边界。
当时探兵来报,还疑心是乱贼余部。可这是沅国,是呈之臣附,是不敢叫乱贼入境的。我在马车中探出头去,人马继续前行,待走近了再看,才发现大旗上书“魏”。为首者正是魏呼延。
当时天色已晚,长空硕下令安营,面对眼前赫然出现的大队人马,也不防备,全军都异常从容不迫。我下了马车,营寨都快扎好了,才远远望着魏呼延自己驱马前行,留大军于数百米之后。夜风寒凉,魏呼延被身后的大军映衬得很是孤单,明明后面的都是他的将士,可我怎么就觉得他像个孤军独战的将军。
我忽然觉得他才像是一个降将,慢慢地朝着这边而来。他的怒骢都显得比真正的降将陈中等人更沉凝厚重。
他不是来降的,因为他没有跟长空硕交过战,他不是败将,而是来投奔长空硕的。所以他的大军不能近前。
我望着他,忽然感到一股悲凉。他的身上有着和长空硕相似的孤单,只是更安静。我不知怎么就将这两个人相比起来,长空硕的孤独在天边,除了我,不为世人所见。而他的孤独却是被包裹在睽睽众目中的,越发显得突兀尴尬,无处遁形。
在庆邑养伤的那段时日,才发现魏呼延其实也是个沉闷的人,没有曾经在瑶都郦阳来叶府中见我父亲时的那份爽朗笑容和侃侃而谈,很多时候,他的眸子中,甚至是愁郁的。而此刻,我竟然心生了同情,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我趁着乱糟糟的士卒安营扎寨时,任凭自己黯然神伤。
“王妃。”有人在一旁小心地叫了我一声,是薛良的声音。
在掖地时,但凡长空硕不在,这薛良就跟看着什么一样紧盯着我,好像稍一不注意我就会凭空消失,让我很不舒服。我没有理会他,谁知他又唤了一声。
我才转过脸去,心里顿时漏跳了几下,“王爷。”我轻叫了一声,他凉薄的眼神叫我不由自主地心虚。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进来。”他甩了这么一句给我,自己先抬脚进去了。薛良随后,我有些忐忑地跟在薛良身后。
听到外面守兵喝道:“礼迎大将军!”
之前魏呼延还是左上将军,看来现在晋升了。我躲在里间的垂帘后,看见魏呼延进来,站在大帐的中央,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只是一瞬间,却显得很长很长,谁都不说话。
长空硕显然也是出奇的有耐心,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竟然有这样的耐心。
“大将军既然来投奔王爷,为何不行我呈礼以示诚心。”邓裕将军在一旁说道,语调像是提醒,像是示威,还有一丝隐隐的戏谑。
话音落,又是一阵沉寂,长空硕依旧不说话。
魏呼延抬头看了他一眼,竟然单膝跪下:“末将参见硕次王。”他的眼睛看着地上,脸色异常沉凝,像是背着一座山般沉重。这景象,和当初我第一次见长空硕时出奇地相似。
“大将军请起。”长空硕道,“赐座。”
有士卒搬进座椅。
“带来多少人马。”长空硕问道。
“回禀王爷,十五万,重战车八千,马匹五万。愿在王爷部下听命,王爷可要遣人亲点。”魏呼延问道。
长空硕摆摆手:“既然招纳了将军,自然是信得过将军。明日便合兵,同往齐台。”
我回身,走到寝榻边躺下,方才就只是看着魏呼延出神,倒是没有想到一件事。当初魏呼延送走我的时候,跟我说他是去找我父亲的。现在又回来了,他到底找到我父亲了没有。
以后再找个机会问他吧。
又是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还未亮,便又要启程了。魏呼延的大营扎在百米之外。无数火把映着黎明,将深蓝色照成了白昼。归于长空硕的军中,一并前行。魏呼延紧随长空硕左后侧,可见硕王爷还是看重他的,不过再怎么样,也是屈尊其下。
马车一路颠簸至正午,大军才停下来,饮马生火。未煮饭,只能啃干粮干肉。不过我是有点心吃的,谁叫我是长空硕的宠儿,自然有这待遇。
点心是长空硕身边的亲随送来的,这种时候,他不会亲自来看我。
我坐在马车里,正吞得开心,谁知车窗忽然被推开了。
我将口中的点心咽下去,正要说话,话到嘴边又没说,自去拿水杯倒水喝。
“还在生我的气啊。”魏呼延笑道。
我还是没有说话,就好像根本没这个人。但是他的笑脸让我有些不忍,我想起了昨晚他来见长空硕的时候,那沉凝的神情。现在总算是舒朗地笑了,我不想给人添堵。再者,事情已经过去,我又何必还要跟他生气。除了在庆邑他照顾我那段时日,其实我跟他还不是很熟。
“没有生气。”我微微笑了笑,就低下头又去拿点心。
刚咬了一口,忽听他叫我:“蔷薇。”语调像是要告诉我一个秘密似的。
我疑惑地抬起头看他,就看见他手里的那支镯子。是那只我将硕王爷折腾到半夜都没有找到的镯子,果真是落在庆邑,其实,这并不是很意外。我意外的是,这镯子竟然在魏呼延的手里了。我一直认定会丢了呢。
“真的在将军这里呢,”我一下子绽开了笑颜,“原本以为肯定会丢了。”我说着就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镯子。(,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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