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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我是彻底吃不下去了。事情若真如父亲所说,呈王便是要长空硕攻破瀛邗之后来找我。为何找我,定然是因为……
“怎么,你还觉得奇怪?”父亲问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着。
“我倒不觉的奇,”父亲说着幽幽叹了口气,“我料到呈王将玉玺的下落告知你了。他执意召你入宫,不可能就为了那几句废话。”
我依旧沉默,然心里却颇为无奈。父亲总是以为呈王将玉玺在何处告诉了我,我就是说一万遍没有他也不会相信。可我确是不知道那东西在哪里啊。呈王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未跟我提及此事,只是给了我一只玉钗。这钗总不可能是玉玺。也许是什么暗语,只有长空硕知道其中含义。我终究也是个局外人啊。
“可是有一件,却在我意料之外。”父亲说道,“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与我作对。”
“什么?”我失口问道。
“昨晚,刚从那个侍卫口中得知呈王的遗诏是蔷薇二字,便又有人来报,说钧尧不见了。”父亲道。
我没有说话,但是心里舒了一口气,看来钧尧已经出去了。并且没有被父亲拦住。
“我比你晚了一步,蔷薇。你如今也会跟我动这小心思了。自己出不去,便将钧尧送走。”
“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孩子掺和到这事情中来。并非想要和父亲作对,我是真的不知道玉玺在哪里……”我刚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远远地,铺天盖地而来,像是要将这整个宫城都淹没了。我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回了。
大殿上忽然的沉寂,谁也没有说话,似乎都在听这声音。于是这声音便越发清晰。
“你无需再说这些,此刻你即便告知了我,对我也是无益。”他轻叹了一声,看着我,看的我全身不自在,“晚了,什么都晚了。”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如今,这瀛邗城四面受敌,我已经无力回天了。”他说到这里,见我还是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于是问道,“蔷薇,你可能听懂我说的话,叶家败了。”
“难不成你之前还自认有什么胜算?”我终于开口问道。我忽然觉得耻辱,为叶氏耻辱。如今多少人对瀛邗城虎视眈眈,我父亲只是被夹在这其中被利用的人罢了。诸如莫凉狐等人,面儿上是与我父亲为敌,与长空硕合兵攻城,实则却在背地里挑唆着魏呼延与我父亲联手,对付长空硕。父亲就像是一架桥梁,如若真如莫凉狐的愿,魏呼延占了这宝座。那我父亲定然是首当其冲要被除掉的。
“那日我就跟你说过,这本就是一盘死棋,除了继续走,兴许还能将这盘棋走活,没别的路。眼下,天不遂人愿,终究还是输了。”父亲低笑一声,“你还要问我这样的话,我即便知道没有胜算又能怎样?”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低,加之大殿的沉寂,远处攻城的杀喊声,叫人心里一阵阵憋闷。
“只是近年来苦了你哥哥,后来又连带着你。”父亲说道。
这话不假,确是苦了我哥哥。除去自我跟长空硕之后,亲眼见着哥哥受的罪不算。早些年,父亲与长空硕兵戎相见,哥哥没少跟长空硕较量。
至于我,我不想提及了。
“你昨日应该已经知道邓裕出事,长空硕为你进瀛邗的事大怒。我只怕他进来之后,你又要吃罪。”父亲顿了顿又说,“还有你哥哥,也终是让我放心不下,他如今伤势初好,在邱城将养,怕是还不知道这边的事。等瀛邗被攻破,长空硕得了势,叶家遭难,必然会殃及他,甚至还有你母亲。”
这后面的半句话叫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我摇头,“王爷已经答应过我了,说会保我和母亲平安的。”
父亲却叹了一声,“蔷薇,你还是不大明白。人心难料,这话你究竟何时才能懂。长空硕当初按兵不动,可是如今,不是也不再顾忌呈王的安危。”
他说到这里忽然用手指点了点我的前额道:“等他攻进瀛邗,你万不要再这样王爷王爷地叫他,就这一句,便能让他治你的罪。这就是人心。”
“父亲,眼下瀛邗还能撑多久?”我犹豫地问道。
谁知话一出口父亲便又无奈笑道:“多久,你道是还能撑多久。我方才不是说了,怕是过不了今夜了。”
“你快走吧。”我说道。
父亲一怔。
原先我还以为是父亲得知钧尧已经逃走,所以怒不可遏地来问我钧尧去了哪里。但是方才说了这么多,我忽然明白了,如今大势已去,找到钧尧又能怎样。父亲是想知道怎么出瀛邗。我既然能将钧尧送出去,自然也能帮父亲出去。其实,他根本用不着说这些。
钧尧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走脱了。不会再遇见父亲了。
“我进瀛邗的时候,章亭远曾告诉我一条路,穿过围场边的桦木林,走挡有巨石的山道,可以出瀛邗。”
“我也曾在瀛邗待过这么长时日,竟不知有这条路。”父亲说道。
“长空焰篡位夺权,自然每日里心怀忐忑,那条路许是他遣人打通,以备将来不时之需。不知怎么就叫章亭远知道了。”我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你若是要走,便带着些人,我是怕章亭远的人在那里守着。你还是小心为好,那里山道错杂,应该能躲过去的。”
我没有想到,父亲倒没有露出丝毫如释重负的神情,而是很颓落地叹一声,“十五年前,我离开呈国,便是这般狼狈。还带着你初嫁过来的母亲。本以为是我叶威平生唯一一回为了逃命而拖家带口颠沛流离。后来在瑶国十几年,终于回了瀛邗,却又要出逃。想来怕也是我命中注定。”
我听他说这些也忽觉凄凉,想了好久才想出一句话来,“这种事,胜败本就是常事,如同赌注一般。父亲也无需太过沮丧。”
父亲没有接我的话茬,竟然说道:“你可有什么东西落在王府里,我遣人随你去拿。你打理妥当便赶紧回来。不然怕是来不及了。”
“王府里怎么会有我的东西,那些都是王爷给我的。”我说完缓过神来,“父亲,我是不能随你走的。”
“这是为何,难不成你还想留在这里?”他问我。
“不是,我不能走,再者父亲带着我也是无益,平添累赘罢了。”我说。
“你是我的女儿,怎么会是累赘。”他说道。
“父亲还是尽早去找哥哥吧,你若是带着我……”我顿了顿,“你应该已经听闻,当日在崇明,长空焰将我扔给瑶王,结果引得硕王爷纵马直入落河谷。王爷是极其要脸面的人,父亲若是带着我走,他必然会穷追不舍,这样你如何走的脱。我知父亲不忍叫我留在这里,可是你带着我,我们皆走不出去,又为何来。”
我不知道这一席话有没有说动他,他没有应声,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自己也清楚,我若是留在这里,将来等着我的不知道会是什么,可我随父亲走了,难不成就真能好过了?况且,在呈国也已经一年有余,像是与这里生了许多根结,人走了,这心上的牵连是扯断不尽的。
我等着父亲开口说话,虽然我早已猜到父亲会带着我走,可心里还是不安。若是能留下来,便省了好些事。等我接到钧尧,将呈王给我的玉钗交还给长空硕,若那东西真有什么用处,叶家兴许也算得上是将功赎罪。我到时再求王爷,也说的上话。
可父亲还没开口,就听门外有士卒有事禀报。
“何事这般慌张。”父亲命那人进来,眼睛却并未看他。
“将军,弘徳门怕是守不住了。”那士卒道。
父亲神色凝滞了片刻,转首看着我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嗯。”我点点头,看着蔡皓等人随他出去,只留下原先在这里的士卒守着我。这人在这里,我便出不去。
瀛邗城外擂鼓与号角声不绝,我在大殿上急得团团转。吃饱了,我便也有力气走来走去,听着自己的脚步都觉得心乱,可是坐下来更乱。那士卒一直跟着我,寸步不离。其实,即使他不跟着我,我能出的了这景合殿,这宫城中那么多我父亲的人,我也逃不脱的。
就这么白白慌乱了一个下午。
大殿上的光线又一次暗了下来,一天又要过去了。父亲自己都说过怕是撑不过今夜,怎么到此刻还不走,若是没有走成,硕王爷进了瀛邗,怕是还未等我求情,就先下手了。
天色晚了,我倒是忽然没了方才的焦躁情绪,而是颓然地坐在殿门边等着。忽听外面一阵脚步杂乱。门被猛地拉开,我慌张起身,不是父亲,是蔡皓。随后跟进来几个甲士。
“你这是……”我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蔡皓并未理会我,而是对那几个兵卒吩咐道:“送公主出城。”
“我已经说过我不走了,”我说,“我父亲在哪里?”
“公主,”蔡皓顿了顿才道,“叶将军已经出城了。现下四面城门皆是呈兵,城中兵力本就不能相抵,今日死伤无数,剩些个残兵余部在四座城门间遣来调去,根本不够分派,公主切勿再犹豫,不然就来不及了。”
看来我父亲还是急了,都已经顾不着来接我,便自己走了。
“你不走吗?”我问。
他话语一滞,看了看我道:“臣下暂留瀛邗。”
“蔡皓,你自己快走的要紧。不然……”我不知道后面的话该怎么说,蔡皓留下来,必是死路一条。
他显然也已经了然,对我躬身一礼道:“臣下谢过公主挂念,只是我蔡皓与长空硕交手无数,败过,却从未逃过。我此意已决,公主无需再劝说,只是臣下定要将公主送出瀛邗。这也是叶将军之意。”看似平静的话,可是语气中却尽是苍凉。
他既这样说,我也确是不好再说什么。再者,军中无将,是多可怕的事情,我父亲已经走了,若是蔡皓再走,怕是瀛邗会更早地被攻破,父亲定然跑不了多远便会被抓回来。这瀛邗现在就像是一道屏障,能拖得一时,我父亲便多了一时可逃。
“你是个知事的人,我虽此刻能走成,可呈王的死终是叶家所致,王爷是不会放过叶家的。到时必会赶尽杀绝。我若留下来,王爷曾经跟我说过会留我性命。只要留着我的性命,我便有时机替叶家求得一条生路。至少能保住哥哥和母亲。”我说道。
“这话听来不无道理,只是……”蔡皓面色仍有犹疑。
“我也和你一样,心意已决。我若是走了,必然是弊多利少。再者,我父亲都已经不管我了,你又何苦还要这样。蔡将军,蔷薇知你的好意了。”我说着,冲他屈了屈膝。
“既是如此,臣下便不再勉强,只求天佑公主。”蔡皓道,神色有些无奈,他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若是不想做的事,他再求我也没用。
我正要说话,却感到脚底下一下下的酥麻,像是地在震晃。
在场的人也都感应到了,屏息静听了一会儿,我只觉得有厚重的轰然闷响一下一下像是砸进了心里。
“将军,这……”一个士卒冲着蔡皓惶恐道。
蔡皓倒不慌张,只是一挥手道:“走!”
“将军!”我叫道,见他回头看我,我才说出后面的话,“将军此去,后事无需担忧。若我能侥幸活命,定然会替将军打理的。”毕竟是生死忠于我父亲的人。
他没有说话,朝着我深深躬身一礼,便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出去没多久,他身边那些随行的甲士又回来了。
“你们回来做什么?”我问。
“蔡将军有命,留我等在此,若是公主临时改变心意,定然誓死保公主出城。”为首的士卒禀道。
“不会了,应该不会了。”我说道,“再者,你们听听,我哪里还出的去。”
大殿上一片沉寂,衬得远处的钝响犹如一声声催命符一般叫人心慌。这里的人,皆是生死难料,包括我自己。他们都在看着我,一双双澄澈的眼睛,叫我难过。
他们随我走近内殿,寝榻前的冰全都化了,变成一盆盆满满的水,有波纹随着远处一声声厚重钝响,从中心向四周一圈圈的扩散开去,撞在水盆的壁上,漾回去,与之后荡开的水波相撞,发出几声悦耳的水花声。
“这是什么声音?”我问。
“撞城门。”一个士卒道。
父亲跟我说怕是过不了今夜,此刻天还未全黑,凭这瀛邗的城门在坚,能经得起几回这么撞的。怕是不用等到今晚了。
“王爷就要入城了,我要迎他。传令下去,就说大王移驾朝华宫。”我望着那些漾起的水波说道。(,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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