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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邢之杭没有来。我跪坐在寝榻边,隐约可以听见帘子边的士卒活动脚的轻微声响。我回过头去,见他正在往外面偏着头看。
“怎么还没有人来替换你。”我问。
“回您的话,在下也正奇怪。论理,都这个时辰了……”
我没等他说完就撑着地站起身走出去,行至殿门处,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问他:“你可曾听见外面有声音,乱糟糟的。”
“方才便听见,确是有一些,闹腾了好一阵子了。”他说。
我立在门边,附耳静听,杂乱的脚步声伴有隐约的喝令声忽远忽近。凭我的直觉,一定是出事了。
不记得这状况持续了多长时间,每回都以为那些人走远了,谁知没多久又折了回来。我的心也随之一紧一缩。
蔡皓来的时间比前两日晚了至少一个多时辰,进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安静了。他依旧遣人安置着新抬进来的冰,一句话都不曾对我说。
可是他出去的时候,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公主,硕王爷就要攻城了。他如今还不知道呈王已故,便要攻城了,那些老臣子跪了一地,烈日曝晒,他也不再理会。他已经不再顾及自己的父王。这就是人心。若是呈王在天有灵,不知作何感想。”
我怔住,不知他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他真的要攻城了。记得那天,父亲还跟我说,只要呈王在宫中,长空硕就不会轻举妄动的。可是现在,他要攻城了。王权天下,父子亲情谁顾虑的起。这城门你不攻破,自会有人攻破。这王位你不夺,自有人夺。
当初因为他心存顾虑按兵不动,我心里也因他的为难而生疼。可如今若真如蔡皓所说他不再顾及呈王的性命,我又禁不住感到……心寒。
这天下,人心究竟是何物,它的边界又在哪里。若是没有边界,是不是就会毫无规则的变换,叫人捉摸不透。
“硕王爷身边的邓裕将军,公主应该知道。”蔡皓又道。
“怎么了?”我问。我当然知道邓裕,就是他送我进的瀛邗。
“受了八十脊杖,本是一百,谁知八十便晕了过去。”
“这是为何?”我惊道。
“硕王爷已经知道是他将你送进了呈宫。章亭远年事已高,加之是呈国元老大臣,暂且记下这罪过。”蔡皓道。
“不是他们的错,是大王的密旨,难道抗旨不尊。”
“如今硕王爷的眼里哪还有什么王旨。”蔡皓道。
我听这话摇摇头,“蔡将军,不是王爷不遵旨,呈王在宫中的这段时日,确曾下过不少旨意,可有几个是呈王的本意。”
“公主,”蔡皓看着我道,神色叫人看起来不舒服,“臣下没这身价可与你理论此事,这些着实都是叶将军叫臣下转告公主。”
“我父亲怎么样?”我问。
“叶将军独自一人在朝华宫中,说是过些时辰再来看你。”
父亲不是一直在弘徳门吗,怎么会自己在朝华宫待着。可是我没有胆量问。
蔡皓看上去也自是没有心情跟我讲,话音一落便出去了。
我望着大殿的门关合,强迫自己平静,可是我看的真切,今晚来的人不是邢之杭。我感到自己全身的血脉都漏跳了数下,那一瞬间的停滞让我的心上冒出一股凉气。
邢之杭究竟是走了,还是落到我父亲手里了?
新替换进来的士卒是瑶国人,我不便问话,再说,若是已经出了事,问也无益。
静静地等待着,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等待,比如死亡,灾祸,无法预料的恐惧。让我厌倦,可又甩不脱。
这一晚上,长的似是失去了尽头,我甚至忘却了连日来一直让我倍受折磨的饥饿,口渴,以及困乏。
我以为今晚父亲会来,可是一直到天色蒙蒙亮,轮值的士卒都换过了,还是没有等到我父亲。我重新走进内殿,靠着寝榻的一角跪坐下来。
实在是没有体力了,我将头耷在寝榻的边沿。那隐隐约约的一直被我误认为是海啸的声音又传来了,怪不得父亲不来,城门现在定然战事紧急,父亲是脱不开身的。
我相信蔡皓说的是真的。记得前几日,这声音听起来是造势以及探城中虚实的成分更大一些,况且没多久就消失了。而这一次,声音不再似潮,而似狂风卷石一般滚滚来势凶猛,且后势浑厚,一次能延续约莫半个时辰,每过一刻便有一次。恍惚间,我几乎以为是远处的天塌了。
他这一回是动真格的了。我都能想象到在黑压压的大军前,瀛邗城恍若鸟卵的模样。
日渐高照,正午时,我听见外面殿门发出幽鸣。我抬起头的时候,父亲已经走近内殿了。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在如此危急关头,他会亲赴战事。
我的眼睑沉重,没有办法看到他的神色,只能感觉到他的脚步沉稳缓慢。大难当前,他竟然是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不知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守住这座城所以坐怀不乱。还是因为他已经心灰意冷。
我没想到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饿了吧。”强支起脑袋看向他,才发现他后面还跟着蔡皓,蔡皓的身边是一个侍卫,手里托着一只托盘。
“我不想在这里吃,拿到外面去。”我说着就踉跄着站起了身子,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蔡皓要过来扶我,被我甩开,“我能自己走的。”
那侍卫看了看我父亲,应该是得到了我父亲的眼神许可,于是先我一步,将托盘端到外殿的一张坐席前,置于案上。
是四色的菜,旁边配着看似极浓稠的粘米粥,和一碗清水。我顾不上去想这菜里会有什么,手抖得抓不住筷子,便将盘中的吃食扒进口中,狼狈至极。即使有毒,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的。
父亲在一旁看了我一阵,缓声问道:“今日可曾听见什么声响。”
我没有理会。
“怕是过不了今夜,长空硕就要打进来了。”他说完这句沉默了一阵子才说道,“前日,在北城门抓住一个人,穿着瑶国士卒的衣裳,却是呈王身边的人。那人口还算硬,拷问了十多个时辰,昨晚才从他口中得知是受呈王遗命传密诏给长空硕。”
我的手一滞,停在半空等他说下面的话。
“你可知那密诏说的什么?”父亲问我。
我摇摇头,抬脸看他。
“就两个字:蔷薇。”父亲说道。(,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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