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九章 围邱城

    将军们也都在等我开口，他们未卸戎装，未解剑，他们时刻待发，就在等着我开口。仿佛搭在弓弩上的利箭，就等我亮出靶子。

    我沉默地跪坐着，连头也低下来。

    “你站起来！”他伸手钳住我的肩将我提了起来，“叶蔷薇，我问你话你听不见？”

    “我父亲……我……他已经走了。”我声音抖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了，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翻来覆去都是他已经走了，你听不懂我说的话，混账东西！”他一把攥住我的脸颊，字字咬牙切齿，眉宇间有我从未见过的可怕狰狞，“我知道他已经滚出瀛邗了，我问你他到哪里去了！我再讲一遍，你听清了！我问的是他滚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我小心地摇着头，眼睛连眨也不敢眨地盯着他，声音低得自己都快要听不见了，“不知道。”

    我都能想象到这句话出口，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是没有办法。

    谁知话音刚落，还未等长空硕再开口，一直痛哭于呈王遗骸前的章亭远大人不知怎么竟就听见了我们的对话，踉跄地起身过来，“王妃，您可是将逃出瀛邗的路告知了叶威？”

    我没有否认，因为事实确是如此。但是我也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着。

    “是老臣的过错，是老臣的过错啊，太子殿下。”章亭远懊悔地跪了下来，这阵子的人都会顺势而为，这么快便能改口了，“老臣万万没有想到，本为了给先王及王妃做脱身之用的路，反倒助了那奸贼。老臣有何颜面……”

    长空硕还未等章亭远哭诉完，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攥着我的手劲儿忽然小了好多，语气也随之又阴沉下来，“叶征杭是不是在邱城。”

    我的心猛地一缩，他怎么就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正是。”不知是谁在一旁回禀了一句。

    一旁的陈刁将军当即道：“那叶威如今无处可去，定然先要去瑶国寻了儿子来，再者四夫人也已随家人迁至那里，他那岳丈颇为好心，叶威上回出逃，便是由他保举，在瑶国安了身。”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这是谣传还是什么，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听起来怎么都不可信，若真是外祖这样帮衬过我父亲，我父亲如何对母亲竟是那般？

    “赵恬，”长空硕沉声喝道，“这事就无需我再行交代。只是，若叶威未去邱城，你只管将叶征杭就地处决，取首级来见我。”他的语气沉凝如同一潭死水，再无通融余地，谁也不敢为此事的不妥而稍加劝阻。

    “诺。”赵恬应了一声便带了陈刁宋瀛等人告退了。

    “不行，”我慌了神，“为何要平白取我哥哥的性命来。”我拽住他的手臂，想要央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千万种说辞全部聚结在胸口，叫我憋闷的生疼。

    他没有理我，却转首问那些哭跪在地的老臣子，“哭过了，就都出去。”

    话音落，还未等他们自己起身，便涌上来好些随行武将，将那一应老臣子强行搀扶了出去。

    最后剩下薛良等人，也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我真的没有想到，救出了父亲，竟然会害了哥哥。若是父亲真的去了邱城，那岂不是一网打尽，甚至还会牵连到我的母亲。我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大殿上此刻只有我和长空硕及先王的遗骸，只是我连害怕都忘记了。我只是感到茫然，几乎脱离了生死的茫然。

    “蔷薇。”我于失神间忽然听到他叫我，声色中竟瞬间透出这样浓重的颓落，如同这夜色一般压抑，几乎要将我也连带着埋没了。

    我仓皇地抬头看他，他竟然那样看着我，眼神间深埋的仇恨，原本也许是鲜血般明艳灼烈的颜色，而此刻，竟然变成混合了暗夜的结在心间的淤血了。

    “蔷薇，”他又叫了我一声，“你该死，你该死你知不知道。”

    “我……”我竟然慢慢蹭上前了几步，离他更近了些，却听到了他指间骨节咯咯的响声，听的我心惊。但我还是说了下去，可是话语却怎么也连贯不起来了，“我父亲有罪……我救出他，我就留了下来，我知道我父亲不可饶恕，王爷若是恨，就把叶家的罪过，算在……”

    我磕磕巴巴地说着，可是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他打断，“算在你的身上？”他问我，也许是因为怒极，语气都有点儿变调了。

    “王爷若是杀尽了他们，我也不能独活了，若我不能替他们顶罪，你便将我也杀了吧。”

    谁知我的话音落，他竟然笑了起来，轻轻地似叹息般失笑出声，却使得空气骤缩。我又一次胆怯，下意识地想要朝后退，可是来不及了。

    “你算是什么东西？嗯？”他一把攥住我的咽喉，力道迫使我朝后退着，我抓着他的手，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脑袋里一片空白，“你算是什么？你有几分身价？你当初是如何来呈国的？你的命若是没这般贱，你道是我不会杀你，还能叫你活到今日！”他说着一把将我抡出去，我的整个身子被甩在身后的宫柱上，又跌落在地。

    我强撑着坐起来，倚靠着柱子，不停地咳，胸腹一下一下地抽痛着。

    “你算是什么东西，让我杀你。”他继续问着，可是我都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在问谁，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这大殿上不知道究竟是否存在的亡灵。

    其实，方才我那番话刚一出口，就已经后悔了，我知道自己还配不上能让他杀我。可笑自己还想着为叶家顶罪，替父亲负罪，我真的是命贱，我的父亲彻头彻尾，自始至终何曾顾及过我。我此番，是对自己最大的嘲讽。

    “滚。”他忽然说道，“快滚。”

    我硬撑着站起来，我也想尽快离开，可谁想却还是慢了。

    “我让你快滚！”利剑出鞘，如同孤雁划破夜色的凄鸣，凄厉惨绝。随之便是一声戾响，面前的一方坐席前的桌案崩裂成两半，碎屑四溅，凌厉地擦过我的前额，有温热的血水顺着额角流淌下来，沉积在眼眶里，然后又流下来。

    我都忘记了自己那晚是怎么一步步退出来的，只记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暗红色，他的侧影也是……(，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