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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公公闻言看了看蔷薇,见确实醒了,忙应着声便跑了出去。
“你昏睡这几日,大王来看过你好几回呢,偏偏你醒了他倒不在。”太妃顿了顿又说,“你这一来,连册封大典都误过去了。不过倒也无妨,只等你养好了,何时也不迟。”
蔷薇半点儿反应也无,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太妃,眼神清冽而空洞。宁昭太妃见状不禁身上一凛,“蔷薇?”她试探着伸出手推了推她。
“大王?”蔷薇看着她,半晌呢喃出一句。
太妃松了口气,这样子,许是病糊涂了。这些日子的事情,蔷薇哪里会知道。
“蔷薇,硕王爷入继大统。待你行过册封大典,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呈王妃了。”太妃俯首轻语,很是喜悦地告诉她这样一个甜蜜的消息,语气如同哄一个孩子似的。
脑袋里如同一个死结露出了一个小线头,慢慢地抽出,慢慢地解开,疏散,显露出那晚在城墙上看到的景象。
她的头偏进软枕中,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拽紧了寝榻上的锦帛。
“蔷薇啊。莫要这般难过。”太妃不忍,起身坐于寝榻边,将蔷薇扶到自己身上,揽进怀里。待要相劝,却是自己先流下几行清泪。
“你年轻遇事少。这宫廷就是这般,我们这些人,是早都见惯了。”太妃道。
她并未流泪,沉默了很久,才艰涩地张开口,“我父亲的首级可取下来了。”
“取下来了,”太妃说道,看了看她,“蔷薇,你勿要怪,你……众人心里都知道,这王宫亲贵都看着呢,硕儿他……”
“只父亲的取下来了?”蔷薇又问,对太妃的其他言辞竟未理会。
“都已经取下来了。”太妃怔怔地说道。
“葬在哪里了?”
“在……在西城外。”太妃说道。
“是怎么死的?”
“我被你父亲挟入西风谷中,你可知道。”太妃问道。
“嗯。”她点点头。
“硕儿寻入谷中,和你父亲交了手,便……”太妃说到此处缄了口。
蔷薇也不再多问,恰巧方才那个被太妃遣出去的小公公又回来了。
“回禀太妃,大王今日设宴列侯,宴毕将与诸君及朝臣去围场骑乘狩猎。怕是这阵子不得空。小的打听了这些,便未敢去朝华宫禀告。”那小公公禀到。
“既是如此,等晚些时候再说吧。”太妃道,“你先下去。”
待转首再看蔷薇,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由叹了口气,这回受的惊吓过重了,加之病了这些时日,不免体虚。于是将她重新放好,又替她盖好了锦被,交代了溟襄几句,这才出去。
太妃方才出去不多久,她便又睁开了眼睛,看溟襄几个正在一边守着,见她睁开眼睛,正要上前询问,却不想蔷薇先开了口,“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待着。”
“王妃……”溟襄正要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下去吧,”蔷薇摆了摆手,转了个身,“你们看着我,我倒睡不好。”
溟襄使了个眼色,遣退了几个宫娥,上前几步小声问道,“您可要进些膳食?”见她摇了摇头,便只好也退了出去。
大殿上没人了,她转回身子,仰面望着天花板。
封妃?
她忽然失声笑了出来,笑声如同春寒料峭时,忽然坠下飞檐的冰凌,碎裂在光洁的宫阶上,清冽而凄厉,掀起无数细小的回音在宫城中起起落落,零碎地跳跃着。
惊得落在窗棂处停歇的金丝雀一个激灵飞了起来。
守在外面的溟襄担心地朝里探头望着。
蔷薇起身坐起来,缩在寝榻的里侧,双手抱着膝。异常安静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珠帘外闪动的人影终于没有了,她才下了寝榻,只着薄衫,连外裳也未披一件,便脚步绵软地朝殿外走,却听见殿门外的宫娥嚼舌根。
她不禁脚步一顿。
“……若是再知道了叶征杭的事,还不知怎样呢。”
“叶征杭是谁?”
“是王妃同父异母的兄长,听说王妃与这个哥哥情意最是深厚。”
“他怎么了,也死了?”
“哪能逃得了一死,是被荣广将军生擒了来的,入了瀛邗之后一直未再听闻此人消息,不是死了又是什么,只是瞒着王妃一人罢了。”
“你别说,我瞧着王妃这情形可不好。”
“是病的不轻呢。”
“这病倒先不讲,只是看上去总似是哪里不对。”
刚落回到体内的魂魄像是瞬间又被人生生抽了去,让她浑身一滞,继而人偶般地回身朝内殿走去,跌坐在铜椅中。坐了片刻,又像是被人施了咒一般站起身,从内殿的阶梯直上了顶层,又从复道上出去。
围场,围场,她的脑袋里只有这两个字,忽大忽小,忽上忽下,忽隐忽现……
她就这么走在御道上,飘飘忽忽,像是来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跑。还好,从这里通往围场的路僻静,一路上只遇见了一个小公公,见她这副模样,早惊在一旁不敢上前,见她走远,那小公公才忙径直朝着她这些时日一直养病的鸣泽殿奔去……
围场中搭了坐席,长空硕位居上首,席下诸国君候及臣子列坐,围场中正是赳赳雄风,骏马扬蹄,宾客有一句没一句地讨好着年轻的霸主国君王,每张面孔自然或是不自然地遮掩着察言观色的窥探。
长空硕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目光望着围场出神,忽然只觉眼睛被角落的什么景象刺了一下,他倏地望过去,顿时怔住。
那些臣国君臣个个都是人精,哪里不会发觉他的异样,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围场的角落里,竟站着一个姑娘,脸色惨白,身子单薄地如同纸人一般。最令人惊异的是,她竟然只着里衫站在众目睽睽中,连头发也未打理,零落在肩头及腰间,眼神正直直地望着长空硕。
“大王恕罪,大王恕罪。”闻信匆匆赶来的溟襄跪在地上叩了叩首,继而提着裙椐站起身,将一件外裳披在蔷薇的身上,与随后跟来的几个宫娥预要将蔷薇扶下去。
谁知手方一碰到蔷薇,她便挣扎起来,虽无力,但是执拗。
“王妃,千万莫要闹啊,有什么事回头再去禀告大王。这场合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溟襄几乎吓破了胆子,背对着在场宾客抖声哄劝着,好在蔷薇力气弱,没几下子便被几个宫娥制住,身子被连推带拽地往场子外送。
“放开。”席上忽然传来一声喝令。
几个宫娥忙住了手,胆战心惊地望向坐席,只见长空硕对着蔷薇一招手,“来。”
溟襄见状忙将蔷薇送到长空硕身边,他伸手,将她揽在身边。
列侯立即便知了她的身份,“君夫人真是美若天人”这样的称赞此起彼伏。可是任谁都能觉察到异样,这异样从她的目光和神情中渗透出来,叫人无由地不安。
“何时醒来的,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长空硕神色平静地看着她问道,似乎在场人中只有他没有觉察到她的异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她的脸颊整整瘦了一圈,显得眼神越发清冽。
“可曾吃过东西。”他问道。
她还是不答。
他从桌案上拿下来一只橘子递给她,她不接,摇了摇头。
“我给你剥。”他说。
“大王与王妃真是伉俪情深,叫人艳羡啊。”不知哪一位君王朗声笑了起来。
长空硕不语,橘皮被一瓣瓣地剥下来,他的神情专注的叫人不习惯。
一粒剥好的橘瓣塞进她的手里。
“吃。”他冲着她说道。
她低下头来,将橘瓣吞入口中,酸甜宜人,可是这滋味像是碰到了什么伤口上,竟蛰得人浑身一凛,但她还是咽了下去。
他将手里剩下的橘瓣也都塞进她手中,于是她一粒粒地吞咽下去。不说好吃,也不说不好吃。
“仍需好生将养才是啊。”席间忽然响起一个老者的声音。蔷薇循声望去,此人须发皆白,冠冕华服,也是一位君王。
“是。”长空硕应了一声。
一个侍卫行至老君王身边,手里托着一只紫檀木盒。老君王接过,对长空硕笑道:“老朽此次来,特意备下一份薄礼,本欲在册封大典上献与王妃,不想王妃贵体抱恙,未得时机。原想今日托大王转赠,竟遇王妃亲自前来,实为幸甚。”
“硕从未与您摆过君臣尊卑,只当您是长辈,何需如此多礼。”他说着转首冲蔷薇吩咐道,“自己下去接了,谢过老君候。”
蔷薇不语,只起身默默地下去双手接过礼盒,行了一礼,那老君候忙扶起来,“王妃快请起,老朽受之不起。”
蔷薇回到坐席上,旁边的史官提笔记下:“衡王献礼。”
衡王,是扎蓝王妃的父王,是长空硕的外祖父。
“打开看看。”长空硕说道。
蔷薇依言轻启,现入眼前的竟是一枚鹅卵大小的夜明珠。
“喜不喜欢。”他问。
蔷薇望着他,终于开口说出了今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你杀了我哥哥。”
长空硕平静地眼神忽的漆黑如深潭,眸中闪过一抹戾气。他一把从她手中将那紫檀盒夺过来,拍在桌案上。一直被压制地平静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席间气氛一滞,宾客们怔忡看了看长空硕,继而又知趣地转开了视线,装作无事地闲谈,顺便看看围场中的战况。似乎是要用这热闹来遮掩住那叫人悚然的波涛暗涌。
“你杀了我哥哥,”蔷薇看着他说道,“我看见了,我哥哥的首级,在城墙上。”
他没有理会,只是倏地站起了身:“硕稍有事耽搁,诸位暂且自便。”
列为君王均作揖行礼恭送,连声称是。
“走。”他说着一把将她从座椅中拽了起来。
她被他拽的脚步踉跄,几乎摔倒,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在众人悚惧的眼神中离了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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