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373别怕

    几个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被埋在人堆里的池湘君透过人缝听到了太监的声音：“哟，这辛者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还有心思聊天啊!”

    有丫鬟认出了这几个太监是新晋的蕙嫔娘娘身边的人，顿时吓得起身行礼。

    太监扫了眼地上的水盆，尖声尖气道：“蕙妃娘娘的衣服呢?”

    “在这儿呢!”

    问兰抹了把手上的水，指着竹竿上挂着的一件丝绸衣服：“等会儿便干了。”

    “这都两天了，怎么这会儿才洗?”太监横眉瞪眼，“没主子就是不行，瞧瞧你们一个个的，要死不活的样子，依我看，就该把你们一个个砍了才是!”

    “公公说话不必如此苛刻吧!”香梅气不过，扔下衣服怒道，“咱们侍奉的虽不是一个主子，但好歹都在宫里当差，公公这番说话，有些过了!”

    “过了?”公公冷笑，弯腰拿起一件刚洗干净的衣服，竟是往地上扔去，“咱们可不是同一等级的!”

    手腕被紧紧抓住。

    公公恼怒抬头，对上一双俏丽的冷眸：“公公，这是我们刚洗好的衣服。”

    “你敢拦我?”

    面对公公的质问，池湘君异乎寻常的淡然，她手上的力度并没有松，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直紧盯着他。

    公公心里竟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面前的这个人虽然只是个最下等的丫鬟，可她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却全然不容小觑。

    毕竟是见多了世面，公公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努力将自己心底不知怎么升起的恐惧压回去：“你，你放手!”

    这一次，池湘君依言松开了手：“公公，前阵子姑姑的事情想必你也知晓，大家心情不好也是无可厚非之事。蕙嫔娘娘的衣服还请公公稍等片刻，倘若公公还有其他事，可以先离开，待衣服好了，我定会亲自送到公公手上。”

    未等公公说话，她又眯了眯眼：“这辛者库现在没有掌事姑姑，人多口杂的，万一谁不小心在皇上面前提起蕙嫔娘娘的公公在辛者库闹事，不知道皇上会如何想呢?”

    “你敢威胁我!”公公气得身子都在发抖。

    池湘君微微低头：“婉婷不敢，这番话是为了蕙嫔娘娘好。”

    “你是宋婉婷?”公公的脸色变了几分。他在宫里也有几分人脉，宋婉婷这个名字他在雍和宫的几个小公公口里听了好几回，说的是神乎其神，虽然各有说法，但总而言之在皇上眼里是个特别的人物。

    这么一想，池湘君的话里有多了几分可信性。

    公公担心真惹恼了池湘君牵连到蕙嫔娘娘，又瞧见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只得闷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看着公公离开，众人皆是松了口气，香梅抱住池湘君：“婉婷你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将他打发走了!”

    池湘君微微一笑。

    她心里清楚，这一次之所以能将公公打发走，多半是因为蕙嫔的地位还不稳固，倘若这时要换个禧妃娘娘、如妃娘娘等身边的人，怕是这一次她们吃这个哑巴亏。

    这宫里啊，只有爬的越高，才越不会被人欺负。

    她眼神闪了闪，状似无意道：“我也是运气好，这样的事情也不知会发生多少次，辛者库没有掌事姑姑，终归是少了个靠山。”

    “是啊，也不知道上头什么时候给咱们再派个姑姑来?”一个叫碧珠的丫鬟插嘴，她是辛者库里胆子最小的，人倒是很善良，“我害怕，下次如果是我一个人碰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是啊是啊，咱们可真得向皇上提提!”

    “别傻了，皇上会听咱们的?咱们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到!”

    丫鬟们七嘴八舌的说开了，也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婉婷不是能见到皇上么”，众人皆是把目光放在了池湘君的身上。

    香梅眼睛一亮：“对啊，婉婷，你是咱们辛者库当中最有出息的，不如你和皇上提提，你来当我们的掌事姑姑怎么样!”

    “对啊，婉婷姐姐这么厉害，要是当了掌事姑姑，咱们就不怕他们了!”碧珠一听急忙附和，立刻又有几个丫鬟点了头。

    池湘君脸上流露出为难之色：“我的身份……怕是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掌事姑姑不都是从丫鬟来的?婉婷，你就别推辞了，既然一定会有姑姑，不如找个能关照咱们的，是吧!”香梅眨了眨眼，晃悠着池湘君的胳膊，“皇上这么喜欢你，你去提，皇上一定会同意的!”

    “咱们可以写个联名上书啊，不是说大人们都爱弄这个么?”连胆子小的碧珠都跃跃欲试，其他丫鬟也纷纷同意。

    “呵，她有什么资格做掌事姑姑?”总有那么几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池湘君不用看都知道说话的是谁。

    池湘君转身看向一脸挑衅的问兰：“那你觉得谁最有资格?”

    “自然是问兰了!”这是问兰身侧的一个丫鬟说的。

    问兰洋洋得意：“我不是自夸，好歹我也曾经是名门望族之女，论身份论地位，你都比不过我，咱们谁当掌事姑姑，是一目了然的事。“

    “那刚才公公欺负我们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香梅愤愤不平的插着腰，“你就只会说说而已吗?”

    “你!”

    问兰一张俏脸气得通红，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香梅白了她一眼，扭头继续对池湘君道：“你别理她，她就是嘴上说说，心里可没这个胆子!你放心，咱们都支持你，这几个老鼠屎搅不坏这锅粥!”

    “你说谁是老鼠屎，香梅，你以为你奉承着宋婉婷就有用?”问兰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我告诉你，你就是个被利用了，回头等她当上掌事姑姑，有你好受的!”

    香梅不屑的勾了勾唇角，理都没理她，转身就回了屋去，没一会便拿出张签了名字的纸来递给碧珠，碧珠偷眼看了问兰一眼，咬咬唇，还是签了字。

    这么一圈转下来，基本上就只剩下问兰几个人没签。

    香梅冷哼一声，还是走到了问兰面前：“你签不签?”

    “不签。”问兰冷冷道，扫了那几个跟班一眼，几个跟班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更没敢接过纸张。

    “不签就不签，有什么了不起的!”香梅瞪大了眼睛，“我还不信就差你们几个，婉婷就当不上掌事姑姑!”

    “当上了又如何，我也不会服了她。”问兰冷笑，“一个想着攀龙附凤不要脸的女人，不配当掌事姑姑!”

    池湘君的瞳孔猛然缩紧。

    “问兰，你别忘了，你也是辛者库的人。”池湘君竟是第一次这样直截了当的堵住了问兰的话，“倘若你觉得我当了掌事姑姑以后，会对你和现在一样如此客气的话，那就是你太天真了。”

    问兰脸“唰”的一下白了。

    她做梦都没有，平时几乎可以称之为逆来顺受的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狠厉的话来。

    “你以为，你能当得上掌事姑姑吗!”问兰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池湘君勾了勾唇角，笑的肆意轻狂。她走到问兰面前，轻声道：“你都说了我勾搭男人的手段厉害，你觉得，我勾搭不到皇上吗?”

    问兰的粉唇瞬间咬出一个深痕。

    池湘君拿起香梅手上的纸递给她：“签吧，签了对你也有好处。你是辛者库的人，无论是出去还是里头，我都会照顾着你。”

    洁白的手颤巍巍的接过纸张，问兰的脑袋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签上的名字，直到所有人都签好了名，池湘君才将纸收了回来。

    “婉婷，这纸是你去交给皇上么?”香梅好奇的问。

    池湘君摇摇头，把纸交还给她：“这事情我去说不合适，皇上最介意的，就是有人谋私权。”

    “那怎么办?”香梅看着池湘君的动作，立刻反应过来，指着自己，“我去?”

    池湘君额首：“记着，切莫着急，万不要表现出与我关系交好的意思。”

    “放心吧，交给我，保管你一定是未来的掌事姑姑!”香梅拍拍胸脯保证，撒娇般的蹭着她，“待回头你当了姑姑，可得关照关照我啊!”

    池湘君扑哧一笑，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你啊!”

    香梅机灵的蹦了老远，欢天喜地的捧着纸往雍和宫去了。

    池湘君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还处在懵中的问兰，淡然的转身继续洗衣服去了。问兰呆呆的立在原地，直到一个跟班轻轻唤了声才回过神来，当下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丫鬟给吓着了，狠狠的剜了跟班一眼。

    直到傍晚，香梅才从雍和宫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看，原本好奇八卦的众人担心是不是受了处罚也不敢吭声，只有问兰阴阳怪气的说了句“看来没成功啊”，然后香梅就被池湘君拖回了房间。

    池湘君瞧见香梅眼睛红红的，顿时有些恼：“是不是皇上说你了?”

    香梅可劲的摇摇头，就是低头不吭声。

    池湘君上下瞧了个仔细，确定没一点伤痕这才稍稍安了心。虽然说她是有意想要当上掌事姑姑的位置，但也不想伤害了香梅这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婉婷，我是害怕。”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缩在被窝里的香梅总算开了口，声音颤颤巍巍的：“你是怎么在皇上身边当差的?皇上一看我，我就慌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池湘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香梅是被吓着了。

    这个认知让池湘君着实松了口气：“别怕，皇上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这分明是句玩笑话，可香梅却又哆嗦了一下。

    池湘君叹了口气，干脆跑到了香梅床上，紧紧的抱着她：“有我在这里，这样不怕了吧?”

    “婉婷，幸好有你在!”香梅破涕为笑，鼻子红通通的，看上去煞是可爱，“怪不得皇上喜欢你。”

    “这话可不能乱说，倘若给有心人听了去，我可就惨了!”池湘君假意生气的瞪了她一眼，又趁其不备去挠她的痒!

    “哈哈哈，好痒，婉婷!哈哈哈!”香梅被挠的咯咯直笑，刚才的恐惧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看我怎么回击你!”

    她也伸手去挠池婉婷，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的闹成了一团，直到玩的累了才睡了过去。看着香梅脸上还挂着泪珠，池湘君的心脏抽搐了几下，小心翼翼的帮她擦掉眼泪。

    “香梅，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但我保证，当我有了强大的力量时，一定会保护所有我想要保护的人。”

    池湘君轻声开口，这才在香梅身边闭上了眼睛。

    皇上的圣旨如池湘君所料的，第二天便来了。宣旨的依旧是王公公，他瞧见出来领旨的池湘君，眼里透出赞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宋氏婉婷聪慧过人，深得朕意，特封为辛者库掌事，赐白银五十两，望日后恪尽职守，钦此!”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池湘君重重的磕了个响头，被王公公扶了起来：“恭喜了，宋姑姑。”

    “让王公公笑话了。”池湘君轻笑，取了两锭银子递给他，“辛苦公公了。”

    王公公也不退让，接了过来：“皇上看重你，让你掌管辛者库，从今儿个起，你可得好好做事，莫要和上次一样，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是，婉婷明白了。”池湘君低眉顺目的应声，“还请王公公带个话，就说奴婢感恩皇上的大德，定会做好分内之事。”

    “这话还是你自己对皇上说吧。”王公公看了眼周围没人，小声道，“皇上说了，让你晚上二更去老地方，莫要被人发现了。”

    池湘君怔了怔，看王公公一脸的了然，只觉得全身有些发汗。

    今儿个才宣旨让她当掌事姑姑，晚上就要单独召见她，怎么看也不像是件好事。

    可池湘君也不好当面发问，只能把问题全部压在心底，亲自把王公公给送出了辛者库，又和几个来讨好她的丫鬟太监唠嗑了几句，好不容易有了点空闲时间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下来了。

    她早早的就睡下了，当然，她只是闭着眼睛假寐，待快二更的时候，才悄悄的离开了屋子，往净月湖去。

    她到的时候萧揽诀已经在那里了，他面对着湖面，显然没有注意到池湘君的到来。

    他的背影和平时在朝堂上的不同，在月色下显得尤其寂寞。

    池湘君顿了顿，才走过去：“皇上。”

    萧揽诀并未转身：“来了?”算不上疑问句，似乎肯定来这里的只有池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