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张王氏听了薛婧芙的话之后便笑了起来，她指着在前边把东西往怀里放的王小八说道：“你看他那个傻乎乎的模样，哪里是会想得到给媳妇买这些东西的男人？我说呀，你这次给他的东西指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亏大发了。”

    薛婧芙就跟着笑笑，没说话，她送给王小八东西就只是本着“见者有份”的原则。张王氏给她介绍了这个水粉作坊，她自然是有相应的报酬给她，送她们到这里的王小八也在外边等了她们半天了。若只是招来的车夫，她付了车费之后再不给什么自然也是应该的，可谁让他是张王氏的兄弟，没个其他的表示，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套用异世的一句话便是“有钱，任性！”

    “姐，我会给媳妇送的。”王小八的耳朵挺尖，他听到张王氏和薛婧芙的对话后便转过身子对着她们两说道。

    他才不是那种没情趣的男人呢，他以后会对自己的媳妇儿很好的。

    “啧……你这话说的。”张王氏边“啧啧”出声边摇头：“那我问你，你媳妇呢？”

    “还没找着。”王小八回过头去赌气说道。

    “没找着你送谁去？”张王氏得理不饶人。

    “等找着了再送。”王小八回答。

    “那我可等着，哎，这次回去得跟娘好好说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到了给你说个媳妇的时候了，你给姐说说，没有没什么中意的姑娘？”

    不知不觉，那时还那么小一点的小弟弟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没有。”王小八摇头。

    “金笙，看看，他害羞了。”张王氏冲着薛婧芙笑道。

    “他年纪还小，自然经不得你这样调侃。”薛婧芙觉得自己这话应该是要张王氏说的，她才是她姐，应该给她解围，怎么倒一个个来调侃他了。

    走在前边的王小八这时心里可不是滋味，姐姐把他当做孩子也就算了，怎么她也把自己当做小孩，他都十七了，年龄和她差不多的，也许，还比她大一点呢。

    张王氏见王小八好像有那么一些生闷气的意思，便将话题打住，心思一动，又想到她现在会在这里的目的了。

    这会人家正高兴，她就给人提这件事，是不是有些扫兴呀？可是不提的话，她的心里堵着慌，要是人家以为送给她和小八的那几盒小东西就算是报酬了，那她该怎么办？话说回来，这几盒小东西也不是太便宜。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话还真不好提。要不，就算了，大伙都是邻居……

    思来想去，最后到底还是对金钱的欲望占了上风，张王氏定了定神对薛婧芙说道：“那个，金笙呀……”

    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买到了东西之后开始装傻了是吗……哦，总算是有反应了……

    “王姐，有事？”薛婧芙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张王氏叫的“金笙”是她。

    看来，她还要花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新名字。

    “也没啥大事，就是今儿我陪你来这的酬劳……”张王氏举起手对薛婧芙做了一个拿钱的手势：“按理说，我们是邻居，我不该问你要这个钱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家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要都看在是熟人的面上不收钱，那……”

    “我知道。”薛婧芙的脸有些发烫，她说道：“等到了客栈里，我再给你。”

    她原本就没打算赖账，原准备是等回去了，再请她吃个饭，然后在饭桌上好好地算这笔账的，却没想到张王氏这么心急，这还在路上走着呢，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提出来了。

    虽然是应该，可她这样提出来，让她有种自己是老赖的感觉。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小八他原本是在我家玩的，却被我一大早拉出来干活，你给他两个辛苦钱就成。”张王氏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太急功近利了一些，便再次把王小八拉出来做挡箭牌。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是在王小八的心上捅了一刀，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张王氏严肃地说道：“我不要！”

    “不要，你拿什么钱来讨媳妇。”张王氏怕薛婧芙把王小八的话当真了，真就把这篇儿给翻过去了。

    “那就不讨好了。”王小八咬牙说道。

    这下，他在她心里是不是就成了一个贪财的坏人了。

    “王小八，你真是个个小王八，说什么傻话，你不讨媳妇，是想叫咱家断了烟火不成。”张王氏对着王小八骂道。

    “咱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丁，大哥都快当爷爷了，早传好宗接好代了。”王小八没好气地说道。

    “大哥是大哥，你是你。”张王氏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她让他有机会赚钱，他不但不谢她，还跟她发脾气？一段时间没见，脾气见长呀！

    薛婧芙怕这姐弟二人吵起来，也不管生硬不生硬，开始转开话题：“王姐，你娘家是做什么的？”

    “打渔的。”张王氏也觉得在外人面前和弟弟生气有些不好看，她把脸色收起来说道：“顺着江走，再往下两个村子就是了。”

    靠水吃水，很多靠江的村子世世代代都是靠这条江生活的。

    “那你娘家里应该有不少鱼获，等我的店弄好了搬过来，你帮我拿一些过来，要算我便宜呀！”薛婧芙没话找话说。

    “说什么算你便宜，送你都成。”张王氏这时倒是很大方。

    家中的鱼货大都是一些卖不出去的杂鱼晒的熏的鱼干，味道虽然说还好，但家里人吃了一辈子了，也早就吃腻歪了。这东西在江边城市不稀罕，能当做人情送人，那是它最好的出路。

    “怎么可以白要你的，打渔多累呀。”薛婧芙说道。

    张王氏说的不要钱的话她听听就好，万一再闹出和刚刚一样的事情就不好了。

    “打渔确实不怎么轻松。”张王氏说道：“特别是这会，鱼还不怎么肥，有时撒一天的网也捞不到什么。”

    “都不容易。”薛婧芙说道。

    她没有打渔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和她聊下去。

    没人再说话，只剩下小毛驴脖子上挂的铃铛随着它的走动发出的“叮当”声和不怎么圆的车轮压过泥土地发出的声音。

    回程的路虽然没有再特意地绕远路，但用两条腿走着也确实挺费劲，王小八走惯了路，张王氏也忙习惯了不觉得，但却苦了薛婧芙。

    她本来也没这么娇气，但因为生产的原因，身体还虚着，平日里在街上逛的话，也经常是走走停停，也没机会一下子走这么多路，这会儿，她当真是有些累了。

    王小八在不经意地回头时，将薛婧芙的情况看在眼里，他有些担心地把车停下：“金……金笙，你累不累，要不要到车上去坐一会？”

    薛婧芙正要摇头，张王氏却喊了起来：“金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到车上坐会儿休息下。”

    薛婧芙摇头：“我没事，就是太长时间没走长路。”

    毛驴那么小，却拖了那么大的一辆马车，车上还有几个箱子，她再坐上去的话，该被动物保护协会的人抓去教育了。

    虽然这里没有动物保护协会。

    张王氏却不由分说地让薛婧芙上车：“金笙，不是我说你呀，你这身体也太差了，才走这几步路就累成这样，以后，你要成亲了，还要怀孕生娃呢，你能受得住？”

    “不生就好了。”薛婧芙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她不认为自己还会再嫁人，不嫁人，自然是不会生孩子的。

    再说了，她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和李全生的那个女孩是上天恩赐给她的。

    “不生孩子，人婆家能同意？”张王氏说道。

    媳妇娶回来就是做家务，生孩子用的，她不生孩子，那就算长得再漂亮，也没多少人会要。

    “那就不要嫁人呀。”薛婧芙说道：“自己过也挺好。”

    “你这……哪有女人家不嫁人的。”张王氏不知道薛婧芙的脑回路，对她的这个想法不敢苟同。

    不嫁人待在娘家不走的老姑娘是要遭人白眼的，就算是家人走在外面都会平白觉得比别人要矮了一个头。这年头只有娶不到媳妇的老光棍，没有嫁不出去的丑姑娘，谁家要是有个老姑娘，准会被人在背后议论是作风有问题或是有隐疾。

    她家就她一个人，在家给没人会给她白眼看，可在外呢？她一个女人做生意，少不得要被人在背地里指指点点。

    “要是有哪家人接受一个不生娃的媳妇，我再嫁。”薛婧芙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和张王氏杠。

    “你要抱着这个想法的话，只能去给人做续弦当后娘了。”张王氏摇头道。

    给人当后娘吗？好像是个不错的提议呢。最好是那种还不记事的小娃儿，这样还能够培养出感情呢。

    薛婧芙没有再嫁人的意愿，但如果有个什么没人要的孩子给她养，她也不介意。要不，让谁帮忙瞧瞧，要是有有人不要的孩子，抱给她好了。

    被羊水泡得皱皱的，脸色红通通很难看的小女孩，她很想她呀。

    薛婧芙突然就又没有了说话的兴致，也没有了体恤毛驴的心情，一路坐在驴车上，等到了她下榻的客栈才勉强让自己活过来。

    到了客栈之后，王小八帮着把几个箱子从驴车上搬运到薛婧芙的房间里，而薛婧芙则给了张王氏一笔让她很满意的价钱。

    “没必要，没必要给这么多。”张王氏一边说着推辞的话，一边就把薛婧芙给的银子接了过来。

    原以为拿几块碎银子就顶了天了，却没想到能拿到这么多，虽然不是整锭的银子，但这沉甸甸的手感让人也很满意。

    薛婧芙没有精力，便把原本准备请张王氏他们的那顿饭给省了。等王小八把几个木箱搬到了她的房间之后，她与他们客气了几句之后，便挥手说再见了。

    多走了几步路虽然有些累，但坐在车上的那一会也让她缓过来了，最让她觉累的是那颗心。

    如果此生还有机会见到他们，他们会扑到她的怀里喊她“娘”，还是站得远远地，喊她做“大娘”？

    还有大生哥，那时不是说好了会来找她的吗？为什么她整个孕期都没有再见到过他一眼。

    他定是不会原谅她的。

    情深缘浅，也对，也罢。

    薛婧芙不再压抑自己，放任自己去想那些人，那些事，只有把撒开外表像好了的伤口，让脓流出来，才能够彻底地把伤养好。

    这个过程很痛苦，但却是必要的，等哪天她想起他们，心里不会再这么痛的时候，她就算是走出来了。

    生活不会因为她的伤心而停下脚步，哭泣也有结束的时候，薛婧芙收拾好心情，让店小二取了热水来洗了一把脸，开始轻点她今天获得的战利品。

    化妆品和漂亮衣服包包是能让女人心情变好的速效药，虽然治不了本，但它们治标的能力却绰绰有余。

    东西一样一样地看过去之后，薛婧芙便觉得自己的肚子饿了。

    到了客栈的时候就是午饭时间，那时薛婧芙没有吃，之后又伤心了好大一会，这时觉得饿了也理所当然。

    饿了便吃，薛婧芙便外出觅食。

    “今天人多，厨房里准备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买办这会正在菜市场上没回来呢。”店伙计有些为难地对薛婧芙说道。

    今天大概是他们客栈的幸运日，厨房里按照平日里准备的一天的备菜卖得干干净净。

    “没关系，那我不吃了。”薛婧芙说道。

    现在不是饭点，没有菜了也很正常，薛婧芙没有为难店小二。

    她屋里还有一点点心，随便吃一点，到了晚上再好好地吃一顿晚餐就好了。

    “不吃怎么能行。”

    由于薛婧芙也在这个客栈住了许久，店小二对不怎么麻烦他的薛婧芙感觉还不错，他说道：“要不，我们到厨房里看看有什么，你又吃不了许多，将就一顿没关系吧！”

    “不用麻烦了。”薛婧芙说道。

    凭空给人添麻烦，这不是她愿意的。

    “不麻烦，我现在也没事做。”店小二说着就率先往厨房去，薛婧芙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有热乎东西吃，还是比啃冷冰冰的点心要舒服的。

    因为这会不是饭点，厨房也不讲究“闲人免进”，薛婧芙很顺利地跟着店小二进了厨房。

    “饺子，肚子饿了来找东西吃呀！”厨房里，只穿了一件单衣的大师傅拿着大勺子在大锅前炸猪油。

    “不是我饿了，是李姑娘想找点东西吃。”店小二说着，身子往边上侧了一点，露出被他挡着的薛婧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