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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还是有一些勉强。”薛婧芙走到山花的身边,帮她将过大的衣物稍做整理,又拿了一条干帕子将她湿漉漉地头发包起来:“今天先将就将就,等雨停了,我再带你去买几身合身地衣服。桌上的姜汤你先趁热喝了,喝完了之后,自己把头发擦一下。”
“谢谢东家。”山花双手往上提着裤子,有些艰难又滑稽地坐到桌子上。
热腾腾的姜汤又甜又辣,山花喝得直伸舌头。
“慢慢喝。”薛婧芙从柜子里拿出一些煎饼:“饿了的话,先吃一些,我也去洗个澡,你有事就叫我。”
山花早就把嘴田得满满,被噎得眼睛都发直,薛婧芙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别吃的太急,还多着呢。”
“谢谢东家。”山花喝了一口姜汤把食物冲下去,然后对着薛婧芙露出甜甜地笑。
到底是个孩子,有吃有喝,又看到了这么多人,心里就忘记要害怕了。
“吃完了,就把头发擦干。”薛婧芙也喝了一碗姜汤,这菜觉得被大雨淋得有些麻木的身子有了一些其他的感觉。
“好。”山花说着,手又伸向盘子,又拿起一块煎饼,刚长大了嘴想往里塞,就见薛婧芙对她轻轻的摇头,她有些害羞地笑笑,将嘴巴张得小了一些,在煎饼上咬了一个小月牙。
薛婧芙怕麻烦魏紫太久,也没有泡澡,随便冲了一下,感觉身体回温了,就从浴房里出来。
正往前头的铺子走的时候,薛婧芙见厨房传来山花大哭的声音。
“哥……哥……哇……”
她是怎么了?还是六斤怎么了?薛婧芙提着心小跑着往厨房去,就见山花抱着一个泥猴似的人在放声大哭。
她的嘴里还含着一大口的煎饼,哭得一脸的鼻涕眼泪,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那泥猴拍着她的背轻声细语:“哥回来了,哥在,没事了,没事了……”
这人是……
薛婧芙知道这人是六斤,但还是楞了一下。
六斤简直就变成了一个泥人,从头到脚一身的泥污,全身上下,就剩一双眼睛还算干净。
薛婧芙觉得这会儿自己不应该去打扰,轻轻地走开。
“东家!”
薛婧芙听到了六斤在喊她。
“六斤回来了,被雨淋得也不轻吧,锅里还有一些热水,桌子上的姜汤也还有,你也喝一点。”薛婧芙回过头说道:“好好安慰安慰山花,她怕是被吓坏了。”
薛婧芙在回家后,突然也就明白山花喊她为“妖怪”的原因里。
大雨天,把人的房门打破冲进人家里地人,想起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六斤对着山花轻声地说了几句话,山花不舍地把自己抱着哥哥的手放开,然后看着他走向薛婧芙。
“谢谢东家。”六斤走到薛婧芙的身边,知道她不喜欢见到任何人对着别人下跪,便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你救了山花,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辈子,就算是当牛做马……”
“一辈子这么长,不要随便就给自己上了枷锁。”薛婧芙将六斤拉起来:“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顺路到了你家,觉得你那不怎么安全,就把山花给带出来了。”
“东家……”六斤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也许是怕被薛婧芙看见,拿手去擦不料说上都是泥污,这一擦,把身上唯一还酸干净的一个地方夜弄脏了。
泥水进到眼里,六斤这下就算是再有定力,还是因为本能地泪流满面。
“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来洗洗。”薛婧芙往木盆里装了一盆清水。
山花见哥哥迷了眼,一下就跑过来,举着手就要用袖子给他擦。
“没事。”六斤眨巴着眼睛,走到薛婧芙身边,就要弯腰掬水洗眼睛。
“我来吧!”薛婧芙见六斤的那一双手实在是太脏,用这手洗眼睛,怕是越洗越糟糕。
六斤双手撑在架子上,对着水盆弯腰。
“眼睛别闭着,使劲地眨。”薛婧芙永手捧起水,细心地揉六斤的眼睛:“里面还有沙子吗。”
“还有。”六斤眨巴着眼睛说道。柔软的手轻轻地在眼皮上动作的感觉让他有些着迷。
他都忘了有多久,没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了。
“现在呢?”又洗了几次后,薛婧芙又问道:“我听说,眼里进了沙子,吐一口唾沫就可以了,你别吐这里呀,到外面去。”
六斤抬起脸,再使劲地眨眼,手又准备去揉。
“别用手,手上有泥。”薛婧芙一把拉住他,他这一揉,她刚刚就白帮他洗了。
“六斤,你手怎么了?”薛婧芙的目光留在六斤的手上,即是惊讶又是觉得疼。
六斤的一双手不但都是泥,而且十个手指头上的指甲有一多半都翻了出来,原本或许是鲜血淋漓,但这会儿里面镶满了黄泥,让人觉得更疼。
薛婧芙眯起眼睛,突然就喘不过气,又觉得自己的指尖好像也有些疼。太可怕了,手指变成这样,比直接被刀划一个口子要疼上许多。
“没事。”六斤抽着气说道。
刚刚因为心急,后来又因为惊喜,再后来又是心里想着其他的事情,倒不觉得手变成又什么感觉。
这一会,心里放松了,其他的包括疲倦,疼痛的感觉通通加倍回来了。
“怎么能没事。”薛婧芙皱着眉:“疼死了吧。”
指甲里扎竹签已经够让人颤抖的处罚了,更何况是整片指甲都翻起来,而且,里面还有这么多的泥沙。
只想着要把它清理干净,薛婧芙是觉得指尖更是疼痛。
六斤苍白着一张脸:“是有些疼。”
“来,我帮你洗洗。”薛婧芙将盆里的水换成干净的,让六斤把手浸入水里:“要怎么洗呀……你忍着一点,就算疼,你也别叫呀。”
她怕听到他叫疼的声音,自己就不敢再清洗了。
可是,这要人从哪里下手呀?
薛婧芙尽量轻地先把六斤的手掌与手指部分洗干净,待洗到指甲的时候,和他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
“六斤,你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摔了吗?下这么大的雨,你就找地方躲嘛,还到处在外面跑什么。”
六斤的头上冒出黄豆般的汗珠,看来真是疼得不轻。他牢记薛婧芙说的不许叫疼的话,一边抽气一边说道:“我刚刚回家,看见屋子全部都倒了……”
六斤约了马车刚走出没多久,大雨就开始下了,他自然是找地方避雨的。和薛婧芙一样,他看着雨下个不停,也是没来由地心慌。
和马车夫重新约了时间匆匆忙忙地冒着雨到家,他的茅屋和薛婧芙她们在的时候已经两样了。
那时,六斤以为山花被埋在了屋子里,又急又怕又担心,差点就直接死过去。心神俱裂,趴在地上,又是哭,又是喊山花的名字,又是徒手扒地上的泥。直把两只手扒得血淋淋的,手指甲劈开了也没停下。
最后,一个正好碰到过薛婧芙她们的人路过这里,把看到山花的事情告诉了他。六斤道谢了之后,急忙就往铺子跑,然后就在厨房里看到了在又吃又喝的山花。
“是我大意了,没先去通知你。”薛婧芙将六斤的手洗干净,又拿清水再洗了一遍:“这指甲是就这样包起来还是剪了?”
“东家,你说什么呢。”六斤却摇头:“你才把山花带出来多久,自己都淋得湿漉漉的,又不知道我在哪,怎么通知我,你就是爱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揽。”
“先不说这些,你这指甲该怎么办?”薛婧芙看着六斤的手问道。
他的手洗干净了以后,那模样更是触目惊心。一片片半透明的指甲翘起来,看上去就让人觉得疼得受不了。
“剪了吧。”六斤咬着牙,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剪了,过几天就能长出新的,不怕。”
“会很痛的。”薛婧芙都不忍心下手。
把这样的指甲剪掉,这残忍的程度不亚于是在往人的伤口上撒盐。
“没事,我忍着。”六斤的眼神很坚决。
他是男人,怎么可以在女人的面前露出这么软弱的模样,他为自己刚刚的眼泪感到羞耻。这下,他要在她的面前把勇气给找回来。
“你忍不住了就叫呀。”薛婧芙说道,她去铺子里拿了一把剪刀,用火燎了一下,等它冷了之后,就走到坐在桌子前,目光很是坚毅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的六斤对面:“把你弄疼了,你千万要给我说。”
“东家,麻烦了,来吧。”六斤拿出堪比上战场的勇气。
薛婧芙轻轻地拉起六斤的手将飞起的指甲小心翼翼地剪下来。手上的力气稍微不小心稍微大了一些,已经止住的血珠就冒了出来,六斤发出“嘶嘶嘶”的抽气声。
“东家,你轻些,哥哥受不了了,很疼的。”山花在一边看着薛婧芙的动作,见哥哥的嘴唇都快被咬破了,很贴心地把嘴凑上去对着六斤的手指吹气:“哥,山花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六斤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真的呀,山花吹了就不疼了。”
薛婧芙把剪刀放下:“我就找大夫来吧。”
“不用,真的不疼,你……你再轻些就是了。”六斤的目光看着薛婧芙,让她继续。
“我不成了。”薛婧芙对着六斤举起她的手:“看到没,我的手都抖个不停。”
这种事情,她真的下不去手。这还是剪的最外面的那些呢,等会,还要处理贴着肉的那些,她真的没有办法。
“我去给你叫个大夫。”薛婧芙说着,就要起身。
“东家,嘶——”六斤想去拉薛婧芙,但手一碰到她,就疼的他龇牙咧嘴:“你来就好了,不要那么麻烦。”
外面那么大的雨,东家刚淋了雨回来,这才刚暖和了,怎么可以又去淋雨。一天这么冷冷热热地来回就算是铁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本来就挺羸弱的东家。
“我怕。”薛婧芙露出为难的表情。她真的再不成了。
“就这样吧,你帮我涂药,然后包起来就好。”六斤想了想说道。
“这样就包起来,不会发炎吗?”薛婧芙觉得这样处理是不是有些太敷衍了。
“什么是发炎?”六斤问道。
“发炎就是伤口没处理干净,会很难好。”薛婧芙也不会解释什么叫“发炎”,只好说个大概的意思。
“已经很干净了。”六斤把手收回来:“你看。再说了,等会还要涂药,涂了,就好得快了。”
“那就先包起来吧。”薛婧芙说道:“等雨停了,你再到医馆去,让大夫给你好好地看看。”
“知道了。”六斤点头。
家里常备了有药,薛婧芙到铺子里,把药拿了,给六斤的几个手指都涂了厚厚的一层。然后,又把几个手指都结结实实地包起来。
“好了。”薛婧芙打好了最后一个结。
“谢谢东家。”六斤这都不知道是今日的第几次感谢了。
“谢什么,快去歇着吧……你是不是要把身上洗洗?”薛婧芙发现,六斤不只是手的问题严重,他的身上也脏得叫人不能看。
山花还好,是个女孩子,能穿她的衣服。六斤——他的身形好像和她差不多,应该也能穿她的衣服。只是,他的一双手都能那个样子了,谁能给他换,给他洗。
她吗?那可不行!
六斤虽然瘦瘦小小,但也是个十多岁的男孩。
男女授受不亲。
让山花去?她那么小,能照顾自己就是了不起了,怎么可能能帮的了六斤。
“金笙,好了没,我娘叫我了。”魏紫从厨房的门外探头进来:“我看你今天也没生意了,就早点把门关了,该干啥干啥吧。”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这么久。”薛婧芙说道:“本来早就该换了你的,只是六斤的手伤了……啊紫,让你弟过来帮我一个忙呗!”
她和山花都不行,可以找别人嘛!她刚刚也真是死脑筋,没变通。
“用了我还不够,还把主意打到我弟身上了。”魏紫胖胖的脸上的肉都堆了起来,不过还挺可爱的。
她问道:“六斤手怎么了?包得跟粽子一样。金笙,我给你说,刚刚他急急忙忙地带着一身泥水到铺子里,我和他说话好像都没听见呢,就跟失了魂一样……六斤,这下回魂了没有?”
“回魂了,谢谢魏紫。”六斤嘴里说着感谢的话,但却不如对着薛婧芙时那般有那么真切的感情。
“你别逗他了,他都这样了。人家刚刚是有要事。”薛婧芙说道:“快去叫你弟弟过来帮下忙,对了你弟有以前不穿的衣服吗,有的话,也帮我拿两套过来,到时,我给你买两套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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