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我一会就回来了。”薛婧芙说着，用力地在避雨的人堆中挤出一条道：“劳烦让让，我要出去。”

    一时间，避雨的人怨声载道。

    “别挤了，再挤要把我挤下去了……”

    “不在里面好好地躲着，挤出来做什么？”

    ……

    刚刚被薛婧芙给让到店里避雨的人看不下去了，吼了一嗓子：“吵什么吵，人家好心让你们在这里避雨，现在想出去，你拦着人的路，人都说什么了。”

    避雨的人听到这话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两边的人靠着挤挤，给薛婧芙让出一条狭小的路来。

    “多谢。”薛婧芙对那个帮她说话还有给她让路的人说道。

    “你小心些——”在店里的魏紫隔着人群对薛婧芙喊。

    “知道了。”薛婧芙回了一声。

    刚从人群中钻出来，薛婧芙便觉得风瞬间又大了许多，吹得人都几乎站不稳了。随风而来的雨条打在身上就像有无数的小鞭子在抽，虽然不疼，但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感觉。

    雨幕太大，几乎就看不清前方一丈以外的情形。

    为了心底那一些没来由的心慌用得着这样吗？薛婧芙撑开伞，冲进雨帘里。

    不过就是淋一点雨，就能换来心安，算得上是一笔划得来的生意。

    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中，雨伞根本就没有半点用处，而且还像是一个累赘。

    刚撑开的油纸伞，被风吹着往后刮，只一眨眼的功夫，薛婧芙的手上就只剩下一个伞柄。

    一把好好的伞一下就变成烧火棍了，实在是太浪费了！

    薛婧芙怕随意丢弃的伞柄会被风吹起伤人，就只好还拿在手里。

    六斤的家，他带着她去过一趟，出了青石铺就的街道后，还要走好一段弯弯曲曲的小道，很是难找。薛婧芙虽然不是路痴，但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依照模模糊糊的记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碍事的头发拨到一边，然后往一个方向奔了过去。

    这时，路上走着的人都找到了避雨的地方，唯一还在外边淋雨的就只剩下薛婧芙一个。

    两边的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十有八九的人认为她是一个疯子。

    “山花”

    薛婧芙被雨淋得也没空去注意这些了，一门心思地往她的目的地跑。

    终于在她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原本有三间房却塌了一半，只剩下半拉的茅屋。

    薛婧芙弯腰喘了一会气，左手按着因为突然激烈跑步而有些隐隐作痛的“小老虎”，往那茅屋走了过去。

    茅屋那几乎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的门被风吹得“噼啪噼啪”地一开一合，颤巍巍的看上去随时都有被吹走的可能。

    “山花——山花在吗？在的话快来帮我开一下门。”薛婧芙看门是从里边关上的，边喊着山花的名字边伸手敲门。

    也不知道是她劲用大了，还是那风烛残年的门不堪折磨。“咔嚓”一声，由四块木板做成的门变回了四块木板。

    糟糕，她是不是不小心把六斤的家给拆了？薛婧芙走了进去，在黑暗中寻找山花的身影。

    门是从里面关上的，这里能住人的房间就这有这一间，山花在的话，应该就只能在这里。

    屋子在大晴天的时候都是黑乎乎的，就更别提这种天气了。

    薛婧芙在桌子上看到了一盏油灯，却没有看到火折子。她身上也没带，只好一边喊着山花的名字一边在屋子里摸索：“山花，你在哪？在的话就应我一声，我是你哥的东家，给你送过点心的。”

    半天也没听到什么人回答，薛婧芙想到，这个孩子是不是吓坏了，不敢出声了？

    终于在她摸索到一个角落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些非常小声与压抑的声音。

    “哥……哥……”

    薛婧芙转身，看到屋子里最黑暗的地方似乎隐着一个身影。

    “山花，是你吗？”薛婧芙问道。

    正好一个闪电亮起，让她看清了在那边的那个人。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人。

    薛婧芙松了一口气：“山花，你在这？我叫你，你怎么也不应一声。”

    “你这个妖怪，你不要过来——”蜷缩在角落的山花突然一声大喊，灵活地跳起来，她一边警惕地看着薛婧芙，一边慢慢地往她觉得更安全的地方挪。

    好可怕呀——山花看着眼前这个一步一步往她靠近的“女鬼”差点就没被吓死。

    因为奔跑，薛婧芙的发髻早就乱了，她索性就把发簪取了，让头发披散下来。这会儿，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因为她低头往下看而掉落下来遮住她的半张脸。本来就白皙的脸被黑发一衬，显得更加地苍白。

    以山花的视角，正好看到闪电在她的身后亮起来，忽明忽暗的光线让薛婧芙的面容变得更加可恐。

    哥哥怎么还没有回来，她好害怕呀！这个妖怪一脚就把她家的门给打破了，现在跑到她家里来要吃她了。

    “我不是妖怪。”薛婧芙不知道山花为什么会认为她是妖怪，她见山花很害怕，便停下自己的脚步：“山花，你看看，我是你哥做工的铺子的东家，不是妖怪。”

    “我不信。”山花接着后退，一边在屋子里寻找凑手的武器：“我什么要信你？”

    ——她才不要随随便便就被妖怪吃掉。

    “因为我就是。”对于这个女孩的问题，薛婧芙还真觉得很难回答，这里就他们两，也没人能给对她是人的这个问题她作证，所以山花觉得她是，那她就是。

    “我不是妖怪，我是妖怪的话……啊……”薛婧芙突然捂着额头，觉得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流了下来。

    这个孩子怎么就突然动手了？

    “妖怪，受死吧！”山花拿着一根烧火的竹片护在胸前，对着薛婧芙大义凛然地说道。

    竹片顶端锋利的切口上，还沾着红色的血迹。

    “你别闹了。”薛婧芙将山花手上的竹片抢下来。

    她再弱也不至于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给打败，刚刚受的那一下，只是她没预料到山花会这么做，所以才中招了。

    “你要干什么？”

    “这里不安全——”薛婧芙说道。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说法，她的话音刚落，就见茅屋里，原本山花靠着躲的那一堵墙往里面砸了进来。

    好在墙塌的位置离她们二人站的地方比较远，所以二人只是吓了好大的一跳，和身上落了不少茅草之外，倒没有其他的问题。

    失去了一个支点，屋顶上的茅草立刻就往这边边塌了下去，其他的三面墙也变得岌岌可危，眼看就要步它的后尘。

    “山花，快走——”薛婧芙来着山花往门口跑，接着，她听到一个可怕的声音。

    她扑在山花的身上，尽量地把她的身体护在自己的身下，闭着眼睛等着厚重的泥胚砸到自己的身上。

    接下来的时间很长也很短暂。

    “噗噗噗”，薛婧芙觉得无数的东西砸在了自己的身上，一直砸，一直砸，好像也没有个停止的时候。

    许久之后，身上的冰凉让薛婧芙反应过来，那砸在她身上的东西，好像是雨。

    “妖怪，你怕打雷呀？”山花伸手想把压在她身上的薛婧芙给推开。

    “我……”

    刚刚那可怕的声音只是雷声吗？

    薛婧芙坐起来，把自己身边的茅草都拨拉开。

    茅屋的其他三面墙依然还在，只是屋顶的茅草全部都掉下来了，雨就直接地打在了她和山花的身上。

    “我们走吧。”薛婧芙站起来，把手伸向山花。

    现在就算这里安全，也该走了，没有了屋顶和一面墙的屋子，比露天好不了多少。

    “家里还有东西呢，我收拾一下。”山花从茅草堆下面摸出来一个碗，她把它放在一边后，又打算接着去摸索：“万一剩下的墙也塌了，东西会被压坏了的。”

    “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薛婧芙硬是把手下还拿着半把汤匙的山花从这个地方拉开：“这些东西没人要的。”

    “万一有人要，偷拿去了怎么办？”山花还是舍不得她的这些破烂。

    “被人偷了，我赔给你。”薛婧芙拉着山花远远地离了那个地方，才觉得松一口气。

    “我的帽子——”

    薛婧芙觉得手上一松，山花已经挣脱了她的手又往茅屋的地方跑去。

    “山花，回来。”薛婧芙小跑两步上前去把山花给拉住：“现在是回去拿帽子的时候吗？”

    为了一顶帽子，就往随时有可能塌方的地方跑，是不是也太缺心眼了。

    “我要我的帽子。”山花一边徒劳地挣扎着往她的茅屋跑，一边哭得稀里哗啦：“我要我的帽子。”

    “等雨停了再来捡好吗？”薛婧芙蹲下来，抹去山花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突然，她的手顿住了。

    手上的触觉很怪异，好像手底下的皮肤是凹凸不平的。将手拿开后，她看到让人痛心的一幕。

    小山花眉毛以上一指的额头有着被火龙添过留下的痕迹，黄黄白白很不均匀的颜色和伤痕在她的额头肆虐。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看到她戴着帽子，怪不得她现在哭喊着要帽子。

    只是，现在去茅屋里寻找帽子的行为的危险不亚于在悬崖边上采花，理智让薛婧芙不要去冒这个险。

    薛婧芙说道：“我们先回去，等雨停了，你想要这个帽子我们就回来找，不要的话，我给你做新的。”

    “我要我的帽子。”山花捂着脸哭。

    “走吧——”薛婧芙将山花拉起来：“现在回去找帽子，要是墙在塌了，把我们两个人埋在里面怎么办？你要是因为一顶帽子而受伤，你哥哥会伤心的。”

    “那你去帮我找。”山花看向薛婧芙：“你受伤了，又没有人会为你伤心。”

    “我……”薛婧芙摇头：“我也不能去。”

    山花说的话也许是事实，但薛婧芙可不想因为一顶帽子，就让宝儿和她的女儿没了母亲。

    “我走了，你要不要跟来，随便你。”薛婧芙说着往前走，眼睛的余光却看着山花，以防她真的跑回去找帽子。

    山花往茅屋的方向看看，到底还是跟上了薛婧芙。

    雨依然很大，但薛婧芙心里的不安却消失了。

    反正都已经是落汤鸡了，索性就慢慢地走。

    走到街上的时候，薛婧芙发现，和她走时不同，这会儿街上多了不少人在抱着头在横冲直撞地赶路。

    这些人大概是因为看到这雨也没个停歇的趋势，觉得再避雨也是浪费时间，所以就冒着雨干自己要干的事情去了。

    薛婧芙牵着山花，防止矮小的她因为处在大人视线的盲点而被撞到。

    这时，她的铺子外边避雨的人也少了很多，薛婧芙把山花的额头上的头发扒拉几下，让它们落下来遮住她的伤疤。

    这样虽然不是很好看，但总不至于让山花在无数人的面前，把她不愿意露出来的东西暴露出来。

    薛婧芙一个人清清爽爽地出去，这会儿却是一大一小两个湿漉漉的人回来。

    被打湿的衣服紧紧地贴在玲珑有致的身体上，但好在大多数人都被这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的大雨弄得心烦意乱，倒是没有什么人特别地注意到她。

    薛婧芙领着山花穿过比刚才要少许多人的人墙进到店里。

    魏紫还在店里，正和一些避雨的人说闲话，见两个湿淋淋，衣服，头发到处都在滴水的人到了店里，刚想出声让她们到外边避雨，不要到铺子里来的时候，从衣服上发现，这其中一个是薛婧芙。

    “金笙，回来了，怎么弄成这样了，都叫你不要在这时候出去，你非不听不是，现在可好，淋得跟落汤鸡一样，铺子我再帮你看会，你先洗个热水澡去，然后再煮一碗热腾腾的姜茶喝下去去去寒，不然，非得着凉了不可……哎，这小女孩是谁，你从哪里捡到的。”

    魏紫看到薛婧芙之后，嘴一张，便“吧啦吧啦”地说了一串的话。

    “六斤的妹妹。”薛婧芙拉着山花往后院走：“啊紫，那就再麻烦你一会了。”

    “快去吧，都是邻居。”魏紫说着，接着往刚刚的地方一坐，继续和客人聊着刚刚还没聊完的天。

    薛婧芙先烧了一锅的热水，给山花打了一桶和自己的一套没怎么穿的衣服让她先去洗澡，自己便抽空切姜煮姜茶。

    一会，山花穿着她的衣物出来，袖子卷得高高的，裤腿也卷了好几下。

    这也太不合身了，只是现在也没有其他的衣服给她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