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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斤看着在床上的两人,一人依旧睡得迷糊,一个却是大惊失色。
有这个反应的也就只有山花了,要是旁人有这个艳福,还不知道该怎么高兴呢。
“哥拉你起来,轻一点,不要把东家给吵醒了。”六斤走到床边,轻轻地把薛婧芙扯着山花的手拿开。
山花自由了之后,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远远地站到一边去。
薛婧芙不满地动了动,放开了山花,又一把抓住了他。
除此之外,她的嘴唇动了动,六斤凑近去听,但却没有听清,意外的,他发现她轻轻地闭着的眼睛里,流下了点点热泪。
“东家?你醒了吗?要不要喝一点水?”六斤以为薛婧芙醒了,低头对着薛婧芙轻声地呼唤。
薛婧芙没有反应,她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哭,泪水把枕头都打湿了一大片。
六斤另外一只还自由的手向着薛婧芙的脸凑了过去,伸出一点之后,又踌躇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年轻但却已经布了老茧的手,然后抓起在边上的薄被,接着又放下,拿手背轻轻地把她脸上的湿润抹了去。
“哥,好了没有,我饿了……”在一边的山花,看六斤半天也没有动作,便走过来对着他催促。
“马上就好。”六斤再一次忘记妹妹就在身边,他拿起薄被,将它的一角盖在了薛婧芙的肚子上。
“我们走吧!”六斤把薛婧芙头上插着的桃花发簪抽下来,然后藏在了自己的袖子里。
这是她最喜欢的东西,他拿了留作纪念好了。
他偷了她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让她发现的,与其那时候被她赶走,还不如就现在走了干脆。
“去喝羊肉汤了。”山花孩子天性,也不知道哥哥做了什么,只是单纯地为即将入口的美食感到高兴。
“花儿,再等等。”六斤说着,转进自己和山花的房间,别的东西不要也罢了,把薛婧芙给他做的一套新衣和山花的几件抹额打包成了一个小包袱带在身上。
“哥,你在做什么?”山花好奇地问道。
哥哥今天一天都是奇奇怪怪的,只不过就出门喝一碗羊肉汤,用得着背个包袱吗。
“没什么。”六斤又把自己这些日子存下的工钱放进荷包里:“走了,不是说饿了吗?”
“走了。”山花很高兴地从后院的小门钻出去,六斤很小心地把门给关好,刚想迈步,却又停下了。
院子的门是在外面关起来的,只要轻轻地一推,就能到把院门给推开,到了院子之后,那就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去到他的房间和杂物间还好,里面没什么值钱的。到了铺子里也不算太糟糕,顶多就是损失一些货物和一些零钱。
要是歹人到了东家的房间里可怎么办?东家现在一点人事也不省,家里进了贼的话,怕是一点反抗也不能。贼人偷些东西还好,会不会直接就把东家给掳走了?然后……
六斤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花儿,你等我一会,我就回来。”六斤对山花说完,又往回到院子里。
先将铺子的门锁了,将钥匙放下薛婧芙的枕头底下。
本来是打算从外面把薛婧芙的房间关上的,但转身一想,门从外边关上,她就出不来了。
这下怎么办,门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六斤想了想,将薛婧芙房间的门关上,再到院子里把院门也关好。自己到墙边,助跑几步,手扒着有些湿滑的墙头,腿再用力一蹬,就坐上了墙头。
接着,他从墙上跳了下来,无声无息,身姿轻盈的就像是一只猫咪。
从前,他没少做这种爬墙的事情。
“哥,你怎么从这里出来?”山花一直盯着院门,没想到六斤却从另一个她没想到的地方跳了出来。
“没什么,走吧。”六斤再看了一眼院门。
虽然这样还不够完美和安全,但他只能做到这样了。再犹犹豫豫下去的话,他就没法走了。
“走了。”山花过来牵着六斤的手。
六斤带着山花到街角转弯处的一家苍蝇铺子里,要了两碗羊肉汤和几个烧饼。
山花是饿坏了,拿起一个烧饼就开啃,她见六斤若有所思,一直没有动筷子,便拿起一个烧饼递给他:“哥哥,你也吃。”
“嗯……哦。”六斤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如同嚼蜡一般咬了几下就吞了下去。
吃完了晚饭,山花拍了拍自己鼓鼓的小肚子:“哥,要不要给东家也带一点回去,她要是半夜醒了肚子饿,家里没有东西吃的。”
“那就带两个吧。”六斤让店家包了几个烧饼起来。
他并不是给薛婧芙带,既然他准备带着山花远走高飞了,那身上带点吃的有备无患。
出了羊肉铺子,山花率先走在前边:“吃饱了,我们回家洗澡睡觉去了。”
“花儿,我们不走那条道。”六斤将山花拉了过来,走上了另外一条小道。
“不是回铺子吗?”山花疑惑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我们先去别的地方。”六斤说道。
“还要走呀?我不要走了,我的脚疼。”山花杵在路边,刚刚的兴奋一下子就萎靡了。
“不要走太久的。”六斤说道:“我们不回铺子了,等明天,哥带你去看大夫,往后,我带你到别处去看看。”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生活就像是浮萍,到哪都一样。
“干嘛要去别处呀?这里不是很好吗?”山花很是不解,哥哥难得有一份好工作,为什么突然就不做了要走?
“这里是很好。”六斤说:“但是,我们得走了。”
“哦,知道了。”山花听六斤这么说,也没有什么意见,又怕自己说累,六斤还得背她,只得再迈开腿跟着哥哥。
小道很安静,虽然跟在哥哥的身边,但山花依旧有些害怕,她和六斤说话壮胆。
“哥,东家今天干嘛要喝酒呀?”
“她大概是借酒浇愁。”六斤低声说道。
桌上也没下酒菜,她喝得醉死了之后又一直默默的哭,是个人都知道,她这顿酒不是因为高兴才喝的。
“她干嘛要借酒浇愁?”山花有好多的问题。
六斤说:“我不知道。”
山花说道:“哥,那东家喝多了怎么办?她会不会像爹一样……”
六斤与山花的父亲,嗜酒如命。手上要是有那么一两个钱,那肯定是去买几两酒喝,哪怕两个孩子饿得眼睛已经发绿,他也绝对不会省下一文钱给拿去给他们买一个馒头。
最后,他的命也搭在了这酒上面。那天,六斤饿得受不了,就带着山花出去找东西吃。回来时,发现他们父亲因为酒喝得太多,被吐出的赃物堵着气管给憋死了。
六斤说道:“不会的……”
她都没有吃什么,就算吐了,也只是吐出酒来,应该是没事的。六斤想着各种措词来安抚自己。
“哥,要是会怎么办?东家是好人,她给我做饭吃,做新衣服穿,我不想饿死。”山花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可怕:“要不我们找个人来看着她吧,那个林厨怎么样?她的人看起来也很好。”
让林平平去照顾薛婧芙吗?这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薛婧芙一个人放在家里,他其实比山花还不放心。
“那我们先去客栈。”六斤带着山花直奔江边的客栈。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说词,既要让林平平过去照顾薛婧芙,又不能让她起了疑心。
到了客栈之后,他发现自己这一路是白动脑了。
“林厨和饺子下午就告了假走了。”一个客栈的伙计对六斤说道:“她怕是得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六斤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哥,你看……”山花拉了拉六斤的衣角,让他看从客栈走过去的那一个人。
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好像感觉到有两个人在看他,便停下脚步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六斤,你这么晚这么会在这里?”仲品言看着这两个按理说这个时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们要走了。”山花抢在六斤之前回答。
六斤在边上看着山花,对她的今天嘴这么快有些意料不到。
“你们要走,去哪里?”
没听她说起过这件事呀……她没对他提起的事情也不只这一两件就是。
这次,六斤按下山花,自己先开口:“我们就是出来吃一点东西,只是仲掌柜怎么这么晚也还在外面?”
刚刚那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就把话题给岔开。
“和朋友谈一些事情罢了。”仲品言是什么人,虽然完全不知道原因,但直觉的觉得六斤今天很不对。
难不成……
对于这个在薛婧芙铺子里做工的人,他可是让人严密地调查和监视过的。但这么久以来,六斤的表现都正常,所以仲品言对他的戒心没有以前那么重。
他带着妹妹半夜出走,十有八九是做了对不起薛婧芙的事情了。那他是不是应该把他们给逮回去。
只是,他们走了也好。这样薛婧芙就能招几个女子做帮工了。她身边没有了这些莫名其妙的男子,他会觉得顺眼很多。
这小子的目的不过就是一些钱财,那他把她损失的补给他好了。
“你们出来吃饭?”仲品言明显是不相信六斤的话,试问,谁半夜出来吃饭还背着一个包袱。
“嗯!”六斤睁眼说瞎话。
“你们东家没给你们做饭吗?”仲品言问道。
薛婧芙给铺子里的伙计和伙计的妹妹做饭,却每次都拒绝他蹭饭的这件事,让他很是生气了几回呢。
“东家她喝醉了,没做饭。”山花很积极地说道。
说完后,她还迎着六斤惊愕的目光,对着他调皮地眨眨眼。
“他喝醉了?我得去看看。”
说完了之后,仲品言迈开步子走在前头,落后他几步的地方,有两个精壮的汉子跟了上去。
“山花你……”六斤对山花的行为很是生气和无奈,但又打不得,骂不得。
她还是个孩子,又不知道他的心思,哪里会知道什么话该说,能说,什么话不该说,不能说。
“哥,这下刚好,仲掌柜能照顾东家,我们就可以安心地走了。”山花很高兴,这就是她为什么抢答的原因。
“这……”六斤一时心烦意乱,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仲品言对东家有意,这件事他看得出来。
现在,仲品言往铺子去了,以他身边那两个汉子的功夫,他想进到院子里还不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情。
之后,他就会在东家的房间看到睡熟了的东家。
要是在平时,他倒是不怕,可今天是特殊时期呀!
就在刚才,迷糊的东家把花儿都拉到床上去了。,等一会,她要是对仲掌柜也做出如山花的这种事,那仲掌柜会不会就将计就计……
仲掌柜是个正人君子吧?他应该不会趁着东家迷糊的时候做什么的对吧?
那万一要是不是呢?东家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身与仲品言了,会怎么办?
哭,闹,寻短见这些还是小事,她要是觉得自己已经是仲品言的人了,就觉定嫁给他了,又要怎么办?
他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下次回来的时候,要改口喊“东家”为“仲夫人”时间异常麻烦的事情。
六斤在心里说着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话。
看着仲品言越来越远,六斤的心里做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拉着山花,往仲品言走的路追了上去:“山花,我们回去。”
他不是打算对仲品言怎么样?就算想,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仲品言身边那两个小斯或护院或什么人的对手。
“为什么回去呀?”山花一路小跑跟着六斤的脚步,这会,她也忘记了自己刚刚一直说的“腿酸,腿疼”之类的话了。
“咱不能做对不起良心的事情。”六斤嘴里说的冠冕堂皇,但心里却是悔恨异常。
东家怕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愿意给他机会改正的人,他怎么可以做让她失望又伤心的事情。
就找她怎么借这么一身都不知道能不能还清的钱吧,给她做一辈子的工就做一辈子吧。
“嗯,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山花对六斤的任何决定都是没意见的。
六斤原本是想在仲品言之前回到家的。要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这事也简单。可今天,他的身边偏偏就有一个山花,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跟在他屁股后面赶路的模样也确实是可怜的紧。
背着她,那更是拖延时间了。六斤领着山花走几步,跑几步,有备一段路,到了铺子之后,发现自己还是迟了仲品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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