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薛婧芙和林平平手里各拿着一只螃蟹，看着这老乞丐的吃相都停下了自己收下的动作。

    薛婧芙是不介意他吃她的一顿饭，但这么吃，是不是太浪费了一点？他是不是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这位大爷，这么吃东西是不是过分了一点？”老乞丐要去拿第三个的手叫六斤给拦下了：“像你这么吃，这几盆都不够你造的。”

    螃蟹虽然不贵，但这样糟蹋，实在让人看不过眼。

    蟹黄是好吃，但蟹肉也是精华呀。

    “我没说不吃，我只是等会再吃。”老乞丐边说着，边笑嘻嘻地把六斤的手扒拉开，双手同时出动，拿回两只黄橙橙的螃蟹。

    “你老是多久没吃过东西了？”六斤把装着螃蟹的盆拿了远一些，然后到山花的身边坐下。

    “很久了。”那老乞丐啃得胡子上都是蟹黄，他夸张地说道：“你们要不请我吃饭，我得饿死。”

    “看你老精神抖擞的模样，你这话假得出油。”林平平一边掰蟹腿一边说道。

    她又不是没见过真正饿肚子的人，这老乞丐看起来虽然邋遢，但毛色光亮，皮肤有光泽，分明分分钟就能去跳大神，说自己要饿死，谁信？

    老乞丐在又吃了两个蟹黄之后，终于开始对付被他撇在一边的几个螃蟹身子。他伸手向六斤要了一个小碟子装调料：“你听出来啦，其实，我是很久没吃到这么香的东西了。今儿的饭菜是自己做的还是从外边的酒楼买回来的？我可得好好地谢谢这个大厨。”

    “你是得好好谢谢人家。”林平平说道：“一般你这样摸到人的院子里来，十有八九是要被人丢出去的，也就是我们金笙了，肯留下你吃顿饭。我说大爷，你别嫌我说话不中听呀，你这不请自来，就没被人给收拾过？”

    薛婧芙给林平平使眼色，让她少说一些，这人是讨厌了一些，让人没食欲了一些，但刚刚都答应让他吃饭的，就让他吃完这顿送走就好。

    刚刚自己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竟然就同意他上桌了，早该拿一些让他另外吃去。

    不对，她好像没请他上桌，是他自己坐上来的。

    薛婧芙对自己做的这个很不明智的决定感到很抱歉，要不是她心软，这会他们都围着其乐融融地啃蟹脚，喝黄酒了，那会像现在似的，胃口都要这个人给破坏光了。

    “还真没有。”老乞丐抓了抓自己碍事的胡子：“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招待老朽呢，天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地伺候着。只是老朽不爱那些，吃腻了就往别处去了。”

    “大爷，你这牛吹的，清新脱俗呀！”六斤的语气不是很好，大概是把被那所谓的身影欺骗的怒气转移过来了。

    老乞丐的这些话，说出来根本没人信好吗？招待他？他有什么值得招待的？

    “过奖，过奖。”那老乞丐一点也没生气，依旧笑吟吟的，但一双手却和他的外貌半点也不搭，它灵巧地很，三下两下把一只螃蟹拆得整整齐齐，吃的一丝肉都没留下。

    “你们都吃呀，别都看我，怪不好意思的。”老乞丐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忙里抽空说道。

    “嗯……”薛婧芙与林平平对视了一眼，觉得这老乞丐真是让人又好笑又好气。

    “哥，你帮我掰开。”山花给六斤递了一只螃蟹过去：“它的壳太硬了啦。”

    这会，除了那个老乞丐之外，也就山花吃得开心了。

    “给我。”

    六斤接过螃蟹，把圆圆的肚脐先摘了下来，见里边留着不少黄，先放嘴里啃干净了。

    接着，他把蟹壳使劲掰开，一些蟹汁就溅了出来。

    “哎呀——”正眼巴巴地看着六斤动作的山花因为离得太近，被汁水溅了个正着。

    “花儿，没事吧，有见到眼睛里去吗？”薛婧芙把山花拉到自己身边，拿手帕把她脸上的汁水擦干净。

    “这里也有。”山花撩起覆盖在额头上的抹额，除了六斤，薛婧芙是第二个让她能卸下心防，暴露出自己伤疤的人。

    这次她却失策了，这会饭桌上多了一个蹭吃的人呢。

    老乞丐啃着螃蟹，一双眼睛盯着山花的额头看了一会，在她感受到异样之前，就开口说道：“小丫头，你额头上的疤真难看，绕来绕去跟几条臭虫一样。好端端的小姑娘变成地府里爬出来的夜叉鬼了。”

    山花笑吟吟的表情一下就不见了，她用手捂着自己的伤疤，眼睛里立马就有泪水滚出来。

    “你说什么呢——”六斤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老乞丐，薛婧芙和林平平也是对着他怒目而视：“麻烦你出去，我们这不欢迎你。”

    一向没脾气薛婧芙气得狠了，她把山花拉过来搂在怀里。

    山花索性就趴在薛婧芙的怀里哭起来。

    只是因为同情他，让他吃一顿饭，却没想到，他的情商这么低。被他这么一折腾，刚开朗起来的山花怕是又要缩回到自己的贝壳里去疗伤了。

    薛婧芙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恨过自己，让自己假好心，这会，伤了山花的心了……

    那老乞丐却对薛婧芙的话充耳不闻，甚至又去拿了两只螃蟹到自己前边的桌面上放着：“这本来就是事实，还不让人说了。”

    说完这，他还觉得不过瘾似的，眼睛直视着山花：“小姑娘，你戴着这个没啥用，挡地了一时，挡不了一世，你这伤疤再怎么挡也还是在。”

    山花一听这话，哭得更是伤心，只一会，薛婧芙就觉得胸口热热湿湿的，衣服都叫山花的眼泪给浸透了。

    “你还说？”六斤见自己最宝贝的妹妹被这样诋毁，一下站起来，就打算把这人拎了丢出去。

    “你劝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到时再把我丢出去也不迟。”老乞丐像条鱼似的从六斤的手里挣脱开：“今儿我吃了你们这么多螃蟹，我不白吃你们的，去拿纸笔来。”

    怎么话题一下就跳跃到这里了？六斤侧头去看薛婧芙，见她只是低头轻声地安慰山花，怕是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在一边的林平平是看着他们，这会，她与他一样，也是一脸懵逼。

    问问他要做什么？林平平示意六斤弄清楚他的目的。

    六斤给了林平平一个“明白”的眼神，语气带着嘲弄对那老乞丐说道：“你要写欠条？”

    “什么欠条，吃几个破螃蟹还扯上欠条了，有意思没意思。”那老乞丐很光棍，这时候还有心思先吃了一壳的蟹黄，他说道：“老朽不才，正好会那么一点医术，而且就是对这伤呀，疤呀的最拿手。”

    他就是有这一本事，才敢对山花的伤疤口出恶言。

    “你这牛吹得比牛还大。”六斤问道：“看我们这里有人有伤疤，就说自己能治，要是我们这里有人大着肚子，你是不是还说自己是稳婆会接生呀！”

    “爱信不信。”老乞丐说道：“要不要去拿纸笔随便你，不过，我可给你先说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今儿把我赶出去，下次没有八台大轿，可抬我不进来。”

    “……”

    六斤犹豫了，虽然这个老乞丐怎么看都是一个乞丐，但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山花不就是可以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

    “六斤，去拿纸笔。”薛婧芙给拿了主意。

    就算被骗，他们也没损失什么东西。

    “等着。”六斤对老乞丐说了一声之后，反身到铺子里，拿了薛婧芙算账用的笔墨纸砚出来，啪一声放在桌面上。

    “给你。”

    “小伙子火气这么大做什么，该娶个媳妇泄泄火了。”那老乞丐先是狠狠地调侃了六斤一句。

    六斤听了这话，脸白之前先红了一下，眼睛的余光先往薛婧芙那去了一下，见她也看着自己，立刻就把目光移开了，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

    东家干嘛这么看着自己，她是不是……

    六斤现在觉得脸不但红，就连脑子都开始热得要嗡嗡响了，他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眼睛再不敢乱瞥，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老乞丐拿了笔在上好的宣纸上鬼画符。

    “你这画的什么符？”六斤对着一脸自信地把笔放下的乞丐问道。

    他虽然是斗大的字识不得一箩筐，但也知道，字不应该是这么写的。

    “你看不懂，让看得懂的人看去。”老乞丐把宣纸上的墨迹吹干，拿起来给六斤递过去。

    纸张离得越近，六斤就越不觉得这上面的黑色蝌蚪是字，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哼，说实话吧，你其实是肚子里空空的草包，随便画几道骗饭吃是不是？你这手段可比刚刚被抓的那个劳什子的神医差远了，你骗一顿放，人家一出手，就能进账几千两的银子呢。”

    说到这个，六斤就觉得来气。

    他说那个神医的门人怎么就特意地降低诊金让他立刻带着山花去他那里看病拿药呢。

    那时，他一副怜悯的模样说什么“日行一善”，降价给山花治疗伤疤就当做是做好事了。

    经过刚刚那一下，六斤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他们知道自己的行为要败露了，打着多坑一个人是一个的想法等着坑自己呢。

    “六斤，给我看看。”薛婧芙一边揉着山花，一边朝六斤伸手。

    在座的几个人当中，也就她识的字要多一些。

    六斤这几日在学写自己的名字，“六斤”两个字倒是写得顺手，但他的姓——“轩辕”，特别是“辕”字，让他吃了不少的苦头。

    这些都是题外话，和老乞丐写得药房没有半点的关系。

    薛婧芙拿过六斤手里的纸张后，拿在手里细。

    这人的字迹实在是潦草，薛婧芙看了半天，也只是凭感觉认出几样东西，也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芦荟胶，姜汁……”

    最后，薛婧芙挫败地把纸张递给对这张纸也很有兴趣的林平平，等她把纸张接过去了之后，薛婧芙对那老乞丐说道：“大爷，你这方子真的和天书差不了多少，我道行低，看不出来，你能给一个不是天书的版本吗？”

    “什么天书，我这是狂草。”老乞丐说道：“我就只会这个书法，你们看不懂那是你们的事。”

    “你是故意只学这个吧。”林平平拎着那张纸说道：“正好，要是你行医时出了什么岔子，就可以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去——‘我这明明写的是这样，就药店把药抓错了’。”

    “姑娘，你难道是同行。”老乞丐的目光落在林平平的身上，他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显得很激动：“姑娘，你悟性不错，有没有兴趣跟着我行医啊？别怕，有我一口干的，就有你一口稀的喝。”

    “我才不要。”林平平摇头：“我虽然对钱有兴趣，但不属于自己的钱，还是不敢去赚的。”

    和他混？她才不想当什么丐帮的弟子呢。

    “姑娘，一个成为神医的机会就让你这么错过了。”老乞丐做出很痛心的样子，但那动作实在是太滑稽，看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那这个？”林平平几乎就确定了这个乞丐是个骗子，她随手就打算把纸张给揉了丢出去。最后，林平平到底没这么做，这么好的宣纸，这面被鬼画符了，后面还是可以给六斤做练字用。

    这个老乞丐确实是成精了，机灵得恨，这样玩一出，六斤就好像忘记了要把他丢出去的事情。

    不过也是，他们这四个人的年纪加起来，怕都敢不上他的，他精，是理所当然的。

    六斤把林平平手里的纸张接到自己手里，对着还有兴趣吃吃吃的老乞丐说道：“大爷，你行不行啊？”

    他还是舍不得毁了这张纸，万一，它就是有用的呢？

    “你问一个男人这种话，让人怎么回答，是说自己老当益壮，还能让老婆再生三个孩子出来吗？。”那乞丐说道：“你拿着这药方，到城里随便一家药铺把这药膏配了来。用三个月，要是没效，你把我丢出去。要是有效，我也不贪心，就按今晚这桌原样给我吃三个月。”

    “用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怎么把你丢出去？”六斤问道。

    “那容易，这三个月我就住这里。”老乞丐吃的口滑，他说道：“三个月之后，我们再见分晓。”

    “再见分晓？你想得美。”六斤皱着两条眉毛：“现在就给我滚。”

    比他的脸皮还要厚的人，他算是见识到了。

    “我说了我不贪心的，随便在院子里给我找个角落，我就能对付。”老乞丐依旧厚脸皮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