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赴死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一堆篝火也已经燃烧殆尽。阿霜将头靠在上官邑轩的肩膀上竟然不知不觉之中睡了过去。

    上官邑轩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细语地唤着:“喂……醒醒啦……天亮了……”

    阿霜努力地睁了睁惺忪地睡眼，发现自己的头毫不含糊的竟然压在他的肩上一夜，内心霎时间升起了愧疚:“你一个晚上都是这样的姿势吗？”

    上官邑轩微笑着点点头:“你睡的那么沉，我不忍心打扰你。好啦，现在天亮了，我们去找出路吧！”

    二人都有一些疲累，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朝着东面走去。树林很大也很深，然而让他们稍微宽心一些的便是可以认得出去的路。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打些水来洗一洗伤口，已经一天了呢，若是再不清洗一下怕是会感染流脓的。”阿霜强让他坐下，自己便准备起身离去。

    上官邑轩拽住她的衣袖:“你去哪儿找水？再说了，就算要找水我们也一起去吧，怎么能让你为我奔波呢？况且魏庭彦应该还在这树林之中找我们，你一个人不安全。”

    “你听——”阿霜面带笑容地轻声说道，“在这儿可以听到溪水的声音。可以听出来，从这片草丛穿过去就可以看到一条小溪啦。你就老老实实地坐着吧，从昨天到今天，你先是为了救我受了伤，后来又照顾着我到现在，是时候我也得为你做一些事情了。”她安抚式的将上官邑轩的手放到他的大腿之上，“你就在这里乖乖的坐着吧……我去去就回！”

    拗不过她，又想着她的行动在自己触目可及的地方。上官邑轩只好放手:“那快去快回啊！”

    阿霜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树丛走到小溪边，正准备用硕大的芭蕉叶盛着水回去时，一把锋利的剑却抵在了自己的背后。“叶芸娴……或者该叫你做赵小幽……好久不见呐……”尖锐刻薄的女子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她一怔，转过身来，只见拿着剑指向她的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少女。她的面颊白皙，身着一身白色纱裙，瞧着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阿霜一头雾水，因为在这个女子的嘴中她又听到了那个名字——“赵小幽”。

    女子见她一脸木讷，完全没有恐惧或者焦虑之色，这是她全然没有想到的。“你莫不是贵人多忘事吧，看到我你竟然摆出这样的一副表情！”

    “姑娘……我呢也不是什么贵人多忘事。而是，我压根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阿霜也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女子不由得冷笑一声:“你是在逗我吗？还是在装傻充愣？呵呵呵……不管你如何说，今天我都要杀了你，毕竟现在我手中握着剑，我站着极为发的的优势。”她的语气之中充满着仇恨与厌恶。

    “楚嘉茉，放开她！”

    上官邑轩赶来，疾言厉色地说道。

    女子看了一眼自己剑下的阿霜，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个男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啊，只要赵小幽一出事，你都是第一个赶过来的！这也不枉我昨天一大早便从郁露山脚下跟你到此，虽然我中途也因为不熟悉地势迷失了方向不知道你究竟上山做了什么，但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你是来见你心心念念的人儿啊。自古以来，一个武功盖世或者智谋无双的人总会败在一个“情”字上，看来今天……黎远……你也应该为你的情付出一些代价了。”

    上官邑轩凝视着阿霜，她的脖颈处正架着一柄锋利的长剑，那剑刃离她的的皮肤如此之近，仿佛只要对方手一抖它便会划破阿霜的喉咙让鲜血溅开来。他不敢去想，这种被人要挟的滋味的确不好受。咬了咬牙，他问道:“说吧楚嘉茉，你要怎样才可以放了她？”

    楚嘉茉笑的花枝烂颤，悠然地说道:“其实呢，我是想要你们两个都去死的，毕竟是因为你们二人我才沦落到如今的地步。然而，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也多了，发现对于那些仇恨都不是记忆如此深刻了。现在我就行行好，只要黎远你一个人以死谢罪就行。至于这个这个女人，只要你做的让我满意我就放了她。”

    阿霜一听此言，慌忙地拼命摇头:“上官公子，你万万不可为了救我听她的话啊！”

    “你给我闭嘴！”楚嘉茉严声呵斥到，并且用胳膊肘在阿霜的脖颈后猛猛锤了一记，冲击的力量之大让阿霜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

    “楚嘉茉，你说好的不伤害她的，有什么事冲我来！”上官邑轩一脸焦急地冲她大喊道。

    楚嘉茉微微勾起了唇:“我其实也不想这么伤害她，可是她太不听话了。我不得不这么做。”说着似乎很无辜的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黎远，你现在按我说的做，要不然……”她将手中的剑又往阿霜的脖子前靠近了几分，“要不然……我就立刻让她血溅当场！”

    “不要……不要……”阿霜嘴角渗出了鲜血，摇头低声呢喃着，“不要啊……不要啊……”

    上官邑轩的目光望向了她，恰巧与女子绝望的目光对视……小幽，一直以来我都没有保护好你，如今，终于有一次机会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了……这样挺好……

    “楚嘉茉，你说吧，要我做什么？是要让我死在你的面前吗？好！”说着他抬起了手中的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我现在就死！”

    楚嘉茉艳艳地笑着:“我当然不会让你就这样给自己一剑如此痛快的死去。最起码要对的起我这些年来的痛苦与挣扎吧……”

    “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也不会为难你的。这样吧，你先在你的四肢与腹部各捅上几刀，让你也感受感受什么是切肤之痛。等到我什么时候满意了，开心了，你再自己在我面前去死吧！”楚嘉茉美丽的面容上一直挂着一抹微笑。

    上官邑轩的目光在阿霜的面前停了停，随即笃定地说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做！”

    “不要啊……”阿霜低吟着。

    上官邑轩毅然决然的抬起了手中的剑，直冲冲地朝着自己的右肩刺入，本来因为昨天的剑伤，那只臂膀已经受伤严重，再经此一剑，血绷不住地如同来了闸门的大坝之水霎时间顺着一整只胳膊流淌下来。他的身体颤了一下，死死地望向楚嘉茉。

    女子面色依旧平静:“很好……继续！”

    他又一次抬起剑来，朝着自己的大腿刺入，剑锋一瞬间穿透了大腿，拔出剑时，因为惯性，他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地上。

    楚嘉茉剑下的女子泪水刷的一下涌出眼眶，她撕扯着嗓子喊道:“不要啊……不要再这样了……”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与那个已经疯狂入魔的女子的笑声此起彼伏。上官邑轩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一次站了起来。第三次抬起了手中的剑，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的腹部捅了过去！一剑下去，血水已经浸透了衣衫，嘴中也大口大口的吐出了鲜血。他的目光已经有些直了，却还是死死的盯住楚嘉茉。

    楚嘉茉似乎得到了她想要的满意的结果，人已经差不多折磨够了，该让他去死了，这样才能为彦哥哥报仇吧，这样才能为自己这些年来所受的无尽的侮辱寻一个解脱吧。“黎远，我也看够了，你给自己来个了断吧。”

    “那……你……要……说话算话……”他对楚嘉茉一字一句艰难的说着。随后看了一眼已经喊哑了嗓子满面泪痕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出一个字了，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小幽……这辈子能够遇见你真的很开心……下辈子，若你还是那个小贼，我一定还会把你拐来和我成亲……就这样说定了……

    已经没什么留念，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抬起手中的剑来对准自己的脖颈，当准备一滑而过之时，自己手中的剑却被一股外力挡开。他诧异地睁开眼睛，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魏庭彦。

    四周的空气一下子凝结在一起，魏庭彦的出现仿佛让躁动不安的风都停留了下来。啪嗒……楚嘉茉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这一份诡异的安静。

    阿霜得到了释放，她推搡开突然间僵硬在原地的楚嘉茉直直的奔向了上官邑轩。“你怎么样？坚持住啊……一定要坚持住啊……”

    上官邑轩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摔倒在地，他的面前出现的是她的面容，一抹微笑好不容易挂上了脸颊，眼皮不听使唤的耷拉下去，他的嘴中吐出几个字来:“小……幽……别哭……”话音还未落下，便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阿霜一脸慌张的抱着他，他的血染了她一身，“你别死啊……坚持住啊……”

    此时的楚嘉茉与魏庭彦似乎置身于另一个画风之外。他们四目相对，然而谁都没有动身，也都没有开口说话。

    楚嘉茉突然抽搐着脸颊，凄厉地笑着说道:“我没有看错吧……呵呵呵……我是眼花了吗？彦哥哥……真的是你吗？”眼前的这个男子，胡乱的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极其不合适的粗布黑衣，那张脸上还有一块狰狞着的伤疤。然而，也就是那张脸，是她从小便仰慕着的，她也曾在午夜梦回之时遇见过许多次的……就是这张脸，这个人……

    良久，魏庭彦沉沉的低头:“魏庭彦已经死了。”

    楚嘉茉迎了上去，她的脸上透着不可置信却又悲喜交加，她伸出双手来想要触碰眼前的这张脸，然而却怎的也不敢将手与他的皮肤相碰触，而是一直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嘴中呢喃着:“彦哥哥……彦哥哥……”

    魏庭彦低声叹了一口气，将她的手拿开，一剑严肃地说道:“我不是魏庭彦，那个人已经死了！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楚嘉茉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彦哥哥，我以为你死了，就一直想要替你报仇！你看——”说着她颤颤巍巍地手指了指一旁的那两个满身是血的人，“你看，要不了一会儿我都会让他们去死。可是你为何又出现阻止黎远去死呢？我这是在替你报仇雪恨啊！就是这两个人他们将你害的如此的残！他们死了，就是在替你报仇了啊！”

    魏庭彦突然间冷冷地笑了一声:“报仇？是啊，我从地狱中爬了回来，是一个念头支撑这我，那便是找到黎远为我魏家满门报仇。一直以来，我汲汲营营的这样做着。直到刚才，我看见黎远在你面前准备自尽之时，我却后悔了。这是一场多么理不清，道不明的恩恩怨怨啊。他死了之后一了百了，之后又会如何呢？还能回到以前吗？过去的事就像是沉入大海深处之中的物件，再不可能回到岸上来，我们一直追求的，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是这样的！”楚嘉茉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今天发生了太多想不到的事情，她没有想到她的彦哥哥竟然还活着，她也没有想到，如今的彦哥哥竟然不想要报仇了！这一切是多么的讽刺与可笑啊！

    “公主，是时候放下了，也许这样才会过得开心一些。”魏庭彦对楚嘉茉说道。转而，他蹲下身去望向抱着上官邑轩不停低声呼唤着他的那个女子，突然间唇边勾勒出一抹笑容来:“小幽……说句实话，对于你我真的没有勇气去伤害呢……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是如此明媚的一个女孩，你的笑容一瞬间就驻进了我的心中。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小，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但我知道你便是我心中永远不能割舍的那一份阳光。呵呵……我也真是傻，你从头到尾就把我当成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孩子，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算了，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呢。我不想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你带着黎远走吧，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在今天算是个了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