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飞虹(4)

    我这个人，不会觉得自己错，但总归是会有后悔的时候。

    在那的两个月之后大越晟京黎府，再一次挂起来红帐，贴起了红福。每个人心里都和明镜似的，这不是普通的一场婚庆，而是属于大越与南诏两国的联姻。

    上至皇家下至百姓都对这场联姻疑惑不解——以往两国依赖联姻建立邦交，都会选择皇室中人，而这次，竟然花落宗族世家，有悖常理啊。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既然点头同意，那么这就是天赐的姻缘，万人必得朝贺。

    鞭炮声，锣鼓声，欢笑声，贺喜……整整一天充斥着这座百年古都。

    一切都照常进行着……

    夜幕降临，红烛闪耀着明晃晃的光，照亮着一袭红衣凤冠霞帔的新娘。当然，那个新娘就是我。这种感觉很特别，红盖头遮住了周围的一切，我的心随着若隐若现的烛影一起跳动着。

    阿娘曾说，女人的这身红衣一辈子只能穿一次，定要为她最爱的男子穿……

    最爱的男子？在一片红帐之下，我苦涩的笑了笑，一遍又一遍问自己，为什么要嫁给黎远呢？

    是因为他长相俊朗不凡……是因为他武艺精湛……是因为他年少有为……不，最重要的——是他说过，他这辈子只会爱他的妻子！既然如此，那我就要成为黎远的妻子，让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人！最近这些时日，总有一些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告诉现在的我正在做的事情……都是错的！但是我却不去理会，这大概也是一种执念吧，我只是想要找一个可以一心一意爱我的人，可以给我一个承诺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一个习武之人都困倦不堪。门终于被人推开，是男人的脚步。

    他没有走近我的身边，而是站在很远的地方，声音响起：“恭喜公主殿下，你的心愿达成了。”呵，那声音真是冷冰冰啊。

    “黎远，你难道不是要帮我掀开盖头吗？”

    “在下已经为我的妻子掀开过盖头，这个盖头恕我不能掀开。”黎远略带醉意，彬彬有礼回应道。

    霎时间我的怒火攻心，自己扯开了红盖头，看着眼前冷淡的黎远：“好你个黎远，我是公主，你竟然如此对我！”

    “很早之前我就和您有言在先，既然您执意要嫁入黎府恪怡院，那您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参与。公主早些休息吧，在下告退！”黎远说罢，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去。

    他是那样的的毅然决然的离开，我楞在了原地，身体不经意间气到抖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对自己这种态度。本以为那个女盆友离开了，我就可以得到黎远的心，让他忘了那个女人，从此以后只和我在一起。

    “嫁给他，你真的很开心吗？”

    一道男子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身侧响起。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借着红烛的光亮瞧见了站在房间角落里的那个人，还是那一张熟悉的脸庞。“是你？你怎么来了？”

    男子抿唇一笑：“你成亲的大日子，我定是要过来贺一贺的。为了来看你，我可是在房顶上待了好久呢。”

    “有必要吗？”我冷冷地笑道，“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现在何必来惺惺作态呢。”

    男子站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定定地注视着我，良久，他带着叹息道：“阿绯，你何苦这样对自己呢？”

    “赫连飞城你知道的，我需要一个可以娶我，可以爱我一辈子的男人！我想，黎远是这样的人！”

    “呵呵，可是你也看到了，他爱着另一个女人，不是你。”赫连飞城无奈的摇摇头。

    “总有一天，我会让黎远的心里只有我一人，我会成为他唯一的妻子！”

    他的眸子中散发出一些我看不透的东西，手渐渐抬起，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阿绯……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这条路是我选择的。嫁给他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我还要借助他的力量来找魏氏报仇呢。”

    “阿绯，既然如此，你就先行在这里待了吧，去完成你的心愿。等到事情了解，我希望你可以回来……真的希望你可以回来……这里不适合你……”

    在那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赫连飞城，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大越做我的三少夫人。然而，黎远却几乎不曾来过我的房间，我知道，他还在想着那个女人。在这一天天漫长的等待之中，我开始后悔了，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个现在身处南诏的人的脸，时候冷峻时而温柔，从始至终，我爱的人都只有他吧……

    因为父皇的五十大寿，我终于可以和黎远一同回南诏贺寿。再一次见到赫连飞城的时候，他与以前变了许多，似乎便得更加的沉敛，眸子里透着的东西连我也读不懂了。

    “阿绯，好久不见！”

    “皇兄……好久不见……”

    两个人的面上都带着微微的笑容，没有过多的话语，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眸。

    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

    南诏的夜晚还是如同以前那样，蝉鸣，虫叫，星空……一切都还是那副样子。然而，却不知道为何我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这种感觉很奇怪，我可以将它理解也气愤。为什么那个人见到我可以这么云淡风轻，为什么他可以一笑而过，为什么……

    正在我努力的想要闭目让自己睡去的时候，眼前恍惚间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暗之中，我的感觉告诉我，现在正坐在我床边的人正是那个我怎么忘也不能忘却的人。“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何事？”

    “我……”那个声音踌躇了一下，随后，我感受到了一只有温度的手覆在了我冰凉的手上，那种感觉，久违了。“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过得好吗……呵呵呵……赫连飞城，你告诉我，什么事好？什么是不好？”

    “阿绯……阿绯……”

    “你叫我做什么？七皇兄，已经很晚了，你赶快回去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上早朝吗……”

    话音还未落，一个柔软且粗暴的吻向我袭来，温暖一瞬间将我包绕。我愣了愣，眼睛眨了眨，之后不知道为何有一些贪图这一份暧昧，我开始回应他，两个人就这样缠绵在了一起……

    没有缘由，没有一个人先开诚布公的面对这段感情，就这样迷迷糊糊，我付出了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阿绯……对不起，我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两年了……直到我再一次见到你，我的心很痛，看见你与另一个男人并肩而战，我……不可否认！我很嫉妒！我想要拥有你，和你在一起！”

    “十几年了……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飞城……你等我！等我了结完大越的事情，我就回来，和你在一起！”

    ……

    回到大越，我的心却完全不在这里了。总是会想起那一夜的缠绵，总是会想起那个人……

    一切的结束都随着魏氏全族的灭亡而终成定局。大仇得报，我的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我真的开心了吗？一直以来我都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为以前的事情讨一个说法。然而，真的如此之后，我心中却不好受，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缘还是孽？

    那一日的夜已深，我就现在黎府的幽径小路上，等着黎远。

    “公主这么晚了怎么还未歇息？”他借着月光看清了我的脸，依旧操持着那一份毕恭毕敬的语气说道。他对于我永远是那个样子，不痛不痒，敬而远之……

    我也依旧用着我惯有的傲气的语调说道：“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在等你。”

    “等我？公主有何事找我？”

    我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一张薄纸递到黎远面前：“喏——签了它——”

    黎远疑惑地看了看我，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和离书！”我斩钉截铁的说出这三个字来。

    “公主这是何意啊？”

    真是个呆子！我没有好气地将和离书拍到黎远的手中，有些不耐烦地道：“问那么多干嘛，让你签你就签，从此我们再无夫妻之名，再无瓜葛，过几日我便可以起身回南诏了。我知道你最近因为战事忙的不可开交，就不用管我了。签好以后差人给我送来就行。你我以后也不必再见……”

    说罢，我朝着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转身回房。其实，在等黎远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与黎远告别的方式，但是毕竟那是在我心中泛起涟漪的男子啊，这句告别还是没能爽快的说出口。算了……就这样装作毫不在意的离去吧！于黎远于我二人都是件好事……

    我是南诏尊贵的九公主，为了一直以来积压在心中的仇恨我放弃了我爱的人，放弃了我深爱的土地，只身一人来到大越就只是为了这一份仇恨。

    再一次回到南诏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人心都是善变的，尤其是男人的心。我的父皇，以前的她心中一直带着对母亲的愧疚，在他眼中所有的女人都不及她的母亲分毫。然而现在一切似乎都变了，一向失宠的温美人不知习得了什么媚术重新获得了父皇的宠爱，短短五年，就与淑德贵妃一样位列贵妃之位，而她唯一的儿子赫连阙也因为母亲的盛宠再一次入了父皇的眼。一时间，赫连飞城掌管与控制的大片势力都悉数被父皇划分到了赫连阙手中。而对于我这个女儿来说，他似乎也不再如同以前那样将我视为珍宝一样来对待，呵呵呵……这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毕竟他也许连姜萱是谁都要忘记了，还会在意他与姜萱的女儿吗？

    “飞城……你……”

    “阿绯……一切都变得太快了！”

    赫连飞城从来没有过现在这样的颓废。一直以来他都是皇位最强有力的继承者，与此同时他也是最有能力坐上宝座之人。然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想要过去拥抱他，然而却总觉得他的身上有一股不可抗之力让我不能去接近他。

    “飞城，没关系的，以你的实力，只要建功立业，让整个南诏的子民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才是王位的最佳继承者！”

    “哈哈哈哈哈……”赫连飞城沧然得笑了起来，“实力？哈哈哈哈！有用吗？有用吗！”他看了看我，然后眼睛中充斥着我猜不透的东西，“阿绯……我要娶右丞相的女儿为妻了……”他的语气平平淡淡。

    我的心咯噔一些，再一次确认道:“你要娶……”

    “我要娶右丞相的女儿李倩为妻！”他重复着刚才的话。

    “赫连飞城……”

    “娶李倩好啊，娶李倩多好啊！右丞相李家在朝廷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与李家联姻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了……哈哈哈哈哈哈！从小到大，我活着的意义便是能够成为一个王者，不可否认我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一个从小便在心中决定成为一代君王的人，就这样因为父皇对一个女人的宠爱而逐渐远离了储君之座。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那我呢？”我问道，“那我呢？那我算是什么？”

    “你是南诏的九公主，是我的皇妹……”

    事情接踵而来，就在第二日，我被父皇宣到了早朝之上，父皇云淡风轻的说道:“飞虹，边境小城最近开始骚乱起来，要不你就去那儿和亲吧，嫁给他们的国王，以你的才智一定可以保住边境半年无虞！”

    我震惊在原地，没想到父皇竟然绝情至此！

    “众爱卿觉得这个主意如何呀？”

    朝堂之上一片鸦雀无声，这时，突然间一个声音划破了这份寂静：“父皇！儿臣附议！此乃明智之举。武力一直以来都不是最有效的方式。将皇妹嫁去和亲是解决冲突最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