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飞虹(5)

    “父皇！儿臣附议！将皇妹嫁去和亲是解决冲突最好的方法……”

    我转过头去怔怔地看着正在说着话的那个男人，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脑海中他以前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阿绯……对不起，我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两年了……直到我再一次见到你，我的心很痛，看见你与另一个男人并肩而战，我……不可否认！我很嫉妒！我想要拥有你，和你在一起！”

    一年不到，这些誓言，这些话都不做数了吗？望着那个男人毅然决然的面孔，我的心中五味杂陈。一个人迷迷糊糊的，朝堂之上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虽然我忘记了那几个时辰究竟是如何度过的，但最后的最后，是以我的点头同意结束的。“既然父皇觉得我一个残破之躯还能为南诏所用，那……我便嫁了吧……”是那么的无力，也是如此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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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绯……你会怪我吗？其实我也是没有办法的，父皇如今本就不在意我，若是我再忤逆他的意思……”

    从朝堂上回来，赫连飞城便赶到我的房间之中来，他的目光之中带着忧虑与愧疚。然而在我看来，除了可笑那就是冷漠了。“怪你？我为何要怪你？我有什么资格怪你？”

    他上前来握住我的手，“阿绯……我知道你在生气！”

    我冷哼一声，将他的手重重的甩开，“我的喜怒哀乐与七皇子殿下有何关系呢？还有！我将是要嫁为人妇的公主，请皇兄自重！”

    “阿绯，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但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呀。其实就算我不附议，父皇心中已经决定要将你送出去和亲了。我这么做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顺水推舟？”我定定地望向他，眼前的这个男子，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赫连飞城吗？“赫连飞城……你好可怜！你的自卑完全将你拽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你的心里很害怕，害怕有人将你的身世揭露出来，害怕你丧失了皇位争夺权！所以你汲汲营营的想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想要上位……呵呵呵……赫连飞城，你好可怜啊！为了权利竟然要牺牲我！以前的誓言在你看来都已经不做数了，不是吗？”

    “对！我就是这样一个可恶的人！”说着，他的目光便的哀求起来，“阿绯，看在我们从小到大的交情份上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永永远远都不要把我的真实身份说出去……好吗？”

    我笑了，对着他灿烂的笑着，是啊……从小到大的情分……“赫连飞城，我答应你这件事……从此以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从此以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在那之后，我没有见过赫连飞城，只是偶尔听着宫人们说道，他与右丞相的女儿李倩大婚那天的场景是多么的喜庆壮观。再后来，我再一次踏上了路程——去往和亲的路上。

    “和亲”而字说来好听，但在我看来，那只不过是南诏对我的抛弃罢了，既讽刺又可笑！路途上的事情并没有我想象之中的那么简单，就在我还没出南诏的国界之时，便遭到一伙杀手的追杀。敌不寡众，我终究还是重重的挨了几刀被丢进了深山之中。闭眼的那一刻，我也很轻松，我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吧……

    再一次睁开眼，我的眼中映入了一个人，他永远都是一副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样子，每每看到他，我的心中都还是怵得慌。

    “大祭司……我不是应该死了吗？我这是在哪？”

    那个开口道:“这里是滇元神教，你没有死。是我救了你。追杀你的杀手，我捉了一个活口问了，他说是南诏七皇子派他们来杀你的。”

    “你为何要救我？还要告诉我这些事情？”我问道。

    “你难道不是该先问一问或者想一想你的皇兄为何要杀你吗？”他有些诧异。

    我苍凉一笑:“不用去想了，我知道原因……他这是要杀我灭口啊……大祭司，你将我救回来，还告诉我杀手的事情，是何用意？我知道，你向来不做没有理由的事情。”

    “和聪明的女人说话就是轻松。没错，赫连飞虹，皇宫你是回不去了，估计你自己也不想回吧。我救你回来，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大祭司你说说看吧。”

    “我需要你成为滇元神教的圣女。”

    心中一沉，不解地问道:“圣女？为何是我？”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和你说，其实只是通知你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我知道，你会答应我的。”

    衡若向来都是只讲结果不阐明理由的。我笑了笑，望着他:“好，我答应你，今后我来做滇元神教的圣女。”

    ……

    从没想过人生的际遇会让我成为滇元神教的圣女。也许是在其位谋其职吧，渐渐地我享受这个位置，也逐渐赋予了自己一份责任。滇元神教之责，是维护南诏的宗族教法，让整个国度都可以有条不紊，只有这样才能使百姓安定且安心的生活在南诏这片土地之上。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一杯酒水？”赫连飞城扬着声音对门外的我叫嚷道。

    空气似乎在刹那间凝结，好一会儿的功夫，我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而入，总要面对的。

    他抬起头，微醺的脸上泛着红，注视着我，突然大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这还是我认识的飞虹吗？以前的你何时穿过这么素雅的衣裙？怎么在滇元神教待着没几年竟然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哈哈哈……我都要认不出你来了，竟还真是有一点圣女的样子。”

    “你喝醉了……”我面无表情的对眼前的男子说道。

    “我没醉！你知道的……我酒量一直都可好了……飞虹，既然你今天来了，那我倒是问问你，我谋求储君之位究竟是哪里碍着你滇元神教圣女的事了？你们的手也伸得太长了些吧……”

    “滇元神教之责，维护南诏的宗族教法，让整个国度都可以有条不紊。立储君等王位，那是陛下还未定下来的心意，你若是想要谋逆，就碍了我们的事！”

    赫连飞城冷笑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为人所察觉的忧伤，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上前握住了站在自己身旁女子的一只冰冷的手，缓缓开口道:“飞虹，我知道你是在恨我娶了右丞相的女儿，你是在恨我……在父皇提出再将你嫁给边境小国和亲之时没有出面阻拦……但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我是爱你的，我的心中只有你！”

    爱我？这些话若是以前的我听到该是多么开心啊，然而现在只剩下了讽刺！我勾唇一笑，随即将他的手甩开:“算了吧我的皇子殿下！您是谁啊？高高在上的皇子！你说你心里有我……哈哈哈……那为何还要在我心灰意冷准备去和边境小国和亲的路上派出刺客要杀我灭口……哈哈哈……我知道，有一件事情一直是你的心头刺，那便是你根本不是父皇的儿子，你之时你生出死胎的母亲从宫外抱回来的一个孤儿罢了！这件事，除了你的母亲只有我知道，所以你想要杀我灭口！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不是吗？但是你万万没想到，虽然你派出的杀手很厉害，却没能取了我的性命，我被滇元神教的教主救了下来！过去是我瞎了眼，竟然以为你是可以托付终生之人，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

    被甩开的手如同凝固一般停留在了半空中，赫连飞城像是失了心神一样疯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秘密……我的一生都被这个秘密桎梏。但是我不服，虽然我不能选择我的出生，但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哈哈哈……哈哈哈……挡我路者，必须去死！”

    “赫连飞城，你说我不再像以前的我，其实你有回头看看现在的自己吗？为了那个位置，你杀了多少人，手中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你吗？呵呵……说来却也是万分的讽刺，人生不过几十载的岁月，我们终将有一天会彻底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你我都不例外！”

    “阿绯……我可以这样再叫你一次吗？对于你，我一直怀有无限的歉疚的。但我不后悔我所做的所有事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赫连飞城。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淑德贵妃在二十年前从民间抱回一个男孩充当皇子的事情不知是从谁的口中传扬开来，一时间宫中与宫外都议论纷纷。南诏皇帝龙颜大怒，他下令赐死淑德贵妃以及赫连飞城，这确实是欺君罔上的死罪啊。本以为一切都成定局，却没想到右丞相联合众多老臣一起上书，列举七皇子数年来为南诏尽心尽责的事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最终，皇帝收回了赐死的决定，改为流刑。将淑德贵妃与七皇子赫连飞城贬为庶民，流放西北苦寒之地……

    一切的一切都这样结束了。我不知道当赫连飞城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之上重重摔下来之时，他的心里是如何想的。那一日，在南诏最高的山顶之上，我注视着那一辆马车扬着尘土朝着西北方向走去。那辆车里是他……眼眶不由自主的湿润了，时光仿佛追溯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明媚的清晨……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小男孩一脸严肃，重复着几句诗词，他一只小手撑住书本，另一直则背在身后，俨然一副大人们的姿态。

    我兴奋地跑了过去，拍了拍他和我一般高的肩膀，发出稚嫩地声音问道：“喂，你是谁？”

    男孩转过来，依旧面色严肃地道：“我不叫‘喂’，我叫‘赫连飞城’”

    “咦，这么巧啊，我叫赫连飞虹！飞虹……飞城……难道你是父皇的皇子？”

    ……

    “傻丫头，正因为如此，正因为这个世界都在欺骗你，你更要笑，更要好好的生活。既然它让你感到无助，感到恐惧，那你就让上天好好看一看，让这个世界好好看一看，自己就是那个最强者！”

    这是那个人告诉我的……

    “你想去做什么那便去做吧！只是，无论何时，无论在任何境地之中，你都不可以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一定要让你自己处在安全之中！”

    那时的他还是满心满眼都是在乎我的吧……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一个一心向上的少年，而我只是一个喜欢跟在他屁股后边一直追逐着他影子的那个傻傻的小女孩……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所有的梦都是一场泡影，每个人想要去追求的到了最后都没有得到，呵呵呵……人生也真是可笑啊！

    再见了……赫连飞城……我们彼此走近过，彼此相爱过，彼此伤害过，也终究彼此分离……再见了，赫连飞城，缘起缘灭，终究是一场剪不断理还乱的错缘结。

    我，赫连飞虹，说句实话，我不是个好人，甚至是一个十足的坏人。我杀过无辜的人，我也因为报仇几度迷失了自我，呵呵，这不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坏人去做的事吗？但我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是啊，人生没得选择，老天爷安排好了一切，一人之力是无法扭转。但人生也可以选择，你可以选择去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以前，我的梦想很简单，就是希望阿娘可以回来，就是希望可以陪在赫连飞城的身边，永远和他在一起……然而心中所想所念的，到头来都没有实现。我最终选择了我的人生，跳出这原先的桎梏，虽然心很痛，但不可否认，这让我迎接了新的生活，我又为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新的希望！

    一念生，一念魔，一念行，一念欲……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