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回 坐实

    “皇上！”齐尚宫猛地抬头，殷切地望着李胤。

    李胤双眸幽深，宛如一个枯井，看不到底处里，有种莹莹的波动，道：“搜！”

    齐尚宫强忍住微笑，站了起来，扶着顾云起来道：“娘娘，你别太伤怀，顾才人是顾才人，您是您，皇上一定分得清的。”

    顾云抬头瞄了一眼李胤，见李胤正笑望着她，面上还是那样风格淡云轻的摸样，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低低道：“皇上。”

    “爱妃。”李胤过去扶着顾云，道：“齐尚宫说的对，你是你，顾才人是顾才人。”

    这话出口，屋内众人皆勃然变色，宋莲吁了口气，不管怎样，顾才人若是死定了，自己也就没有报复的危险了。

    贾春则蹙了眉，眉目间显出忧色，关切地望着跪在地上的霍桐，程锦一直低着头，此时望了望霍桐，又垂下头来，秦嫔仿佛要说什么，终于摇了摇头，没有出口。

    齐尚宫掩住脸上的得色，垂手道：“皇上，贵妃娘娘，为了公平起见，是否移驾到顾才人的院子里，若是真的找到了什么，也好让顾才人心服口服，无从狡辩。”

    顾云蹙了蹙眉，道：“这样不好吧，姐姐她……”

    “可以。”霍桐截住顾云的话，道：“皇上，娘娘，还是去我的院子为好，臣妾既然戴了这个罪名，要做就做的彻底不是？”

    齐尚宫听这话别有深意，抬头藐了藐霍桐，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墨黑之处不见丝毫涟漪，心头忽然生出几分不妙。

    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无可回转，何况目前几乎大获全胜，只差找到“那个”了！对了，忽然之间，她福灵心至，道：“皇上，要不要带唐成过来对峙？”

    这话出口，顾云脸色一沉，其他人都低下头。

    霍桐嘴角忽然一弯，这种戴绿帽子的事情，只在后宫里头少数人闹腾，也就罢了，若不是坐实了的话，把唐成牵扯进来，李胤以后何颜以对朝臣？

    这齐尚宫是聪明呢，还是愚蠢？嗯，也许聪明过头，就傻了。

    李胤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一会儿子众人都去了霍桐的正院，院子里的宫女嬷嬷太监早早得了信息，都站在廊檐下垂手而立，见了皇上贵妃，纷纷跪倒叩拜。

    李胤也没让她们起来，只转身道：“搜吧。”

    陈公公听了这话，忽地抬头藐了霍桐一眼，眼眸里带着遗憾的怜惜。

    到这院子里搜查，若是让他搜的话，证明皇上对这位顾才人，还带着几分怜惜，可是若是让齐尚宫搜的话，恐怕是真的要……

    他是宫里头的老油子，上次游春会，自然看得出顾家姐妹不和，原来以为只不过是小矛盾，没想到竟是生死之敌！

    唉，皇上与贵妃青梅竹马，得罪了贵妃，就等于得罪了皇上，这顾才人……还是嫩！

    李胤等人进了霍桐的正屋堂中，李胤这还是第一次到霍桐的屋子里，见其月窗雪洞，帘栊潇洒，虽然说不上多华丽，却带着几分素朴的精致，歪着头，似乎想起了什么……

    顾云则全是羞愧之色，仿佛为这样一个姐姐感到了内疚与痛苦。

    其他人则是默不作声，霍桐站在一侧，因为李胤没有让她跪，顾云忙着装，齐尚宫又去搜屋，所以她也就站着了。

    宋莲看到这情形，望了望上座的顾云，似乎想出口，后来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贾春侧着头张望着屋外。

    霍桐院子里十几间屋子传来“叮叮当当”的翻腾声，忽地见有个婆子从衣帽房跑出来，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听到这话，大家都瞪大了眼睛，见帘子一挑，齐尚宫喜滋滋地托着描金盘子，跪倒在地，高声道：“启禀皇上，赃物已经找到了。”说着，指着那托盘道：“这个正是剩下的那半截佛镯，只要对起来，便可佐证奸情，老奴不求皇上赏赐，只愿皇上不要因此责罚无辜贤良的贵妃娘娘。”

    霍桐听了这话，忽地低下头去。

    贾春离她最近，见她长长的睫毛宛如小扇子一般忽闪个不停，嘴角弯弯，仿佛是忍俊不住的讽刺，忽然也笑了，见众人都情势紧张，忙低头掩饰。

    程锦看着两人的笑容，扬了扬眉，看向了齐尚宫，她知道，这屋子里有个人要倒大霉了，可是应该不是顾才人，而是……

    “皇上请看。”齐尚宫亲自把托盘举高于顶，托盘上双鱼白瓷花纹上，铺着两截断了的佛镯，摸样形状都十分相似。

    李胤低头审视着这佛镯，忽地对顾云道：“爱妃，你来对如何？”

    顾云咬着嘴唇，泪如雨下道：“臣妾……臣妾十分不忍心啊，呜呜呜，亲姐如此甘于下流，让臣妾觉得有负皇恩。”说着，以袖掩面。

    李胤挑了挑眉，却也不动手，对秦嫔道：“那就你来吧。”

    秦嫔不知皇上为什么要她过去，可是她一向无比尊崇皇上，所以言听计从，说了声“是”，走到近前，伸出手，把那镯子对了起来，果然，得到的那半截镯子与另外半截雅严丝合缝，完全就是一副。

    齐尚宫大喜，见皇上不说话，转头道：“顾才人，还不跪下认罪？”

    霍桐听了这话，抿了抿嘴，跪下道：“皇上。”

    “说。”李胤开始见那佛镯对起来的时候，也有些惊讶，可是只不过一瞬间，他的眼眸随着那佛镯的玉色亮了起来，迅疾又淹没在墨玉的深邃里，此时说话，竟不带怒气，而是往日的淡淡。

    “臣妾想问，这佛镯对起来，意味着什么？”

    “顾才人，你还想狡辩？”齐尚宫迈出一步，道：“我们有人证，春香口口声声说是你让她送给唐成的，那还意味着什么？”

    “若是我只不过是打赏人情呢？”霍桐抬起头，幽幽的眸光望着齐尚宫。

    齐尚宫本能地躲开她的眼眸道：“打赏人情，打赏送半截？我方才不是说了，一定奸情！”

    “哦？那若是奸情的话，请问皇上，该如何处置？”霍桐的声音忽地提高了，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了李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