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回 祈福

    辛丑日，宫庙

    普罗殿内，尼姑们穿着朱红色的长袍，戴着高高的毡帽，双手合十，高声吟唱，殿里钟鼓齐鸣，庄严肃穆。

    殿外艳阳高照，七月流火，空气里仿佛融融的火流，顾云却穿着一身沉重的礼服，站在骄阳之下，双手合十，神色庄重。

    “贵妃娘娘真是贤德的，这么热的天，还为那些时疫之人打醮祈福。”

    “是啊，听说这法事还是贵妃娘娘建议的呢。”

    “说起来，娘娘真是慈悲为怀，最是体贴下人不过。”

    “是啊，娘娘还说了，那些病了的人可怜见的，若是好了，还能进宫里来呢。”

    “阿弥陀佛，希望娘娘能做咱们的皇后，有这么个大菩萨坐镇，咱们这些下人可就有福了。”

    霍桐站在祈福的人群之中，听着背后那些宫女们的小声议论，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来。

    “啧啧。”贾春在她身边发出几不可微的讽刺。

    “嘘……”霍桐冲着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因为她们本来也要站在太阳底下的——贵妃可是率领嫔妃们一起祈福的，霍桐与贾春正好排在了中间偏后的位置，那边恰好靠着一棵横斜过来的梧桐，两人便站在了阴凉之处，看着大家晒太阳。

    “热。”贾春做了个口型，又冲着前面的顾云愤愤瞪了一眼。

    不用说，娘娘又踩着别人装贤德，这么热的天，让所有人在太阳底下晒着，别人不仅没有怨言，反而称赞她“心怀慈悲”，真真是……

    可这么想着，面上却不敢多说，只跟着尼姑们一起吟唱，突厥佛教与中原佛教大部分相似，却也有不同之处，比如在做法事的时候，不仅有僧众说法，吟唱念咒，烧纸放生，还有巫神跳舞，离着她们大约两米之远的地方，一群尼姑妆扮起来的巫神正准备着。

    “主持。”顾云念完咒文，已经是汗透衣襟，娇颜被太阳晒红，眼前也有些阵阵发黑，可她却拼命忍着，为了名声为了后位为了……都是值得的！

    “贵妃娘娘。”桑科双手合十。

    “该献祭送神了吧。”顾云深深道。

    “已经到了。”桑科眸光微闪，高声说了一句突厥语，那群巫神忽地跳了起来，随着节奏一下下打着拍子，手里的捣神幌到处乱晃，呼呼作风。

    忽地一声炸响，一个巫神手里的捣神幌一下子冒起火来，黑通通的烟火直直而上，唬得众人连连后退。

    “搞什么鬼？”贾春拉着霍桐向后退去，霍桐却眯着眼，扫视着那群突厥尼姑，萨满显然不在其内，应该说这么热通通的天，让这货跑到这里装神弄鬼，他是死也不会干的。

    “主持，这里有不祥之人！神佛无法送天！”那个拿着捣神幌的巫神忽然地出口。

    “不详之人？”桑科眼眸一闪，双手合十道：“维那，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巫神面上五颜六色，看不清面目，穿得仿佛孔雀尾巴，头上插着各种羽毛，大声道：“没错，你瞧捣神幌都着火了，这是佛爷在发怒。”

    顾云身子忽然晃了晃，仿佛力有不逮，马嬷嬷几个忙过来搀扶着，桑科合十道：“请众位娘娘进殿明言。”顿了顿又对那维那道：“你也来。”

    众人在外面都烤化了，巴不得这么一声，一起进到了普罗殿里，只觉得一股清凉扑面而来，李胤正坐在普罗殿的左首，右首则是太后，他们身份尊贵，不必跑到外面受苦，可也不能比神佛地位高，因此坐在了左右首，太后见桑科与顾云等人进来，问道：“祈福完了？”

    冰心玉之后，李胤虽然没把她的侄子封公，却追谥自己死去的弟弟为顺昌公，这也算给她一个交代，因为母子的关系有所缓和，太后听说皇上生了贵妃的气，想着他们之间是情深义厚的“真爱”，两口子吵架，自己劝和了之后，皇上一定会感激自己的，因此不也不怕灼热，顶着日头赶来了。

    “回太后”桑科正要说话，忽听旁边窦双道：“娘娘”

    太后抬头，看着顾云浑身是汗，面上被晒得通红，身子摇摇欲坠，点了点头，心道此女虽然出身有些妨碍，但却是是个知道礼数的，指着自己不远处的一个佛墩道：“身子不好？那坐在这里吧。”

    顾云谢了恩，被人搀扶地坐在了太后身边，抬头藐了李胤一眼，自从上次春华死之后，李胤对她似乎冷淡了，此时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太后娘娘，臣妾到底身子弱。”顾云似乎为这事十分歉意。

    “身子弱，还能这么着，更是难得。”太后藐了李胤一眼，赞了一句，侧目见桑科欲言又止，道：“怎么了？”

    桑科合十道：“禀太后，皇上，维那作法之时，说神佛饭怒了？”

    “哦？”太后蹙了蹙眉，老人家最信鬼神，“维那，神佛发怒是何意？不祥之人又是谁？”

    维那放下了捣神幌，上前合十道：“阿弥陀佛，禀告太后，贫尼亦不是怎么回事，只是这捣神幌很软起火，声势十分凶恶，贫尼瞧着害怕。”

    “那你可算出不祥之人了？”太后冷冷的眼眸扫过站在的众位嫔妃，忽地落在了最角落的霍桐身上，不知为什么，她希望是她。

    维那合十道：“请太后与皇上允许贫尼再做醮算算。”

    太后看着李胤，见其面带微笑，并没有表示反对，点了点头道：“好。”

    维那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一般的东西，咬破手指，在上面滴了血，口中念念有词，绕着殿内游走。

    “搞什么。”贾春进了普罗殿，本来还存着几分惴惴，可此时再来，再无从前那种虔诚迷糊，倒也放了心，可是见着维那装神做鬼，又见太后与顾云的神气，心头忽然掠过几次不安，看向了霍桐。

    见霍桐只淡淡的，仿佛云端里看厮杀，神色漠然，即使维那走到自己跟前，眉毛也不眨一下。

    “就是她！”维那忽地指着霍桐，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