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回 不详

    看着维那的手指，霍桐的瞳孔急缩，忽地垂下了眼帘。

    “就是她！神佛说她是不祥之人，所以送不得冤魂入轮回！”维那闭着眼，双手合十，口里念念有词，脸上的肌肉抖动着，抖动着，仿佛这惊天之怒而颤抖。

    霍桐抬头望着维那，浑身是羽毛，面上五颜六色宛如开了酱油铺子，忍不住又低下头。

    维那对上霍桐的眼，见其不仅不慌张，反而含着深深的嘲弄与讥讽，不由一怔。

    她怎么不害怕，在这种严肃的法事场合里，若是真的被神佛附身，指出某某是不祥之人，即使皇上明面上不做惩罚，暗地里也会被厌弃吧，她难道不在乎？

    “你是说，神佛指顾婕妤是不祥之人？”太后的声音缓缓传来，荡漾在这炎热的空气里，仿佛是一把凉风，带着一种急切的，幸灾乐祸的冰屑，哗啦落在了霍桐的脚下。

    李胤的脸终于不再是氤氲的微笑，而是转向了霍桐，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眸似乎是亮过的，可是有迅疾沉寂下去。

    殿内静静的。

    “顾婕妤怎么会是不祥之人呢？”顾云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起，含着几分质疑与疑惑。

    “娘娘。”维那回身对着顾云合十道：“您不必为这个担忧，您是您，她是她，纵然是一家子，也有人是菩萨转世，有人是饿鬼投胎。”

    这话出口，霍桐拼命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尼姑拍马屁可是真真拍过头了！

    顾云说这话，显然是假模假样要把自己摘出来，以图证明维那的指控，自己并没有参与，可是维那却把话说过头了，说她是菩萨转世，说自己是饿鬼投胎，有道是过犹不及也，维那一席话，又把顾云绕进去了！在场都是聪明人，哪有听不出来的？

    果然，顾云看着众多眼眸望过来，脸上变色，抬头看着李胤那淡淡的微笑，却有些冷然的眼眸，心下一沉，正要出口再解释，忽听侍立的宫女里传出一声惊叫！

    “啊……”声音歇斯底里，十分可怕。

    众人不由一怔，见一个宫女踉跄地跑出来，大叫道：“别，别杀我，春华姐姐，不是我啊……”

    听到“春华”这个名字，顾云与窦双几个对望一眼，脸色变色，程锦本来一直站得远远的，低着头，此时也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个宫女，心道不妙，这宫女……

    是秀儿！

    眼见那秀儿横冲直撞地向外跑去，一边跑一边看着后面，仿佛有鬼要追她似得，几个太监忙过去把她摁住，却见她大声喊道：“春华姐姐，不是我啊，饶了我吧。”说着，哇哇大哭起来。

    “怎么了？”太后蹙着眉，心道好端端的法事，怎么会弄出这种事情？

    陈公公对旁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一个耳光扇了过去，秀儿的脸立时肿了，不过这么一打，她也仿佛清醒了许多，不再大喊，只是愣愣的，神色茫然，仿佛在寻找什么。

    “你要做什么？”陈公公怒声呵斥道。

    秀儿不答，肿着脸披头散发地看着众人，忽地看到坐在旁边的顾云，忙道：“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春华她要找你说话哩。”

    顾云听了这话，气得脸都白了，一下要站起来，却被人猛地拉住，回头见是马嬷嬷，见其拼命摇头，只得坐下，蹙着眉看着秀儿道：“我不认识她，她找我说什么？”

    旁边的窦双听了这话，眼皮一跳。

    贾春却嘴角弯弯，看向了霍桐。

    “不认识？她说她认识你，她托我给你带个信儿，说她恶事做得多了，轮回不了……”秀儿口中喃喃，只是话音未落，忽地上来一个人，一个耳光扇了过去，道：“你在胡说什么？”

    大家低头望去，正是御膳房总管崔德顺，因为法事要准备一些素斋，皇上太后也在这里，所以崔德顺也在这里候着，此时见自家局里的宫女发疯，忙跑出来，见秀儿越发说得不堪，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秀儿竟丝毫不惧，道：“崔公公，你别挡着我，春华姐姐说了，现在谁也管不着她了，她已经死了，贵妃娘娘许她家人荣华富贵，却没有做到，反而杀了他们一家子，她要找贵妃娘娘说话哩。”

    这话一出口，殿内众人都惊呆了。

    顾云杀了春华家人？

    为什么要一个宫女的家人？大家忽然想起春华的死因，那场时疫说是顾婕妤引起的，最后却只是问了她宫里头一个丫头的罪，顾婕妤什么事也没有，可是名声却不好了，毕竟吃的是顾婕妤做的冰心玉，死的又是她的丫头，她果然是不祥之人，可是……

    原来是贵妃？春华是贵妃指使的？

    鬼神之说，往往虚无缥缈，只是见秀儿披头散发，信誓旦旦，不由让人心中疑惑，所有的眼眸都看向了顾云。

    顾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急速颤抖着，忽地站起来，跪倒道：“太后，皇上，臣妾冤枉！”

    李胤笑了笑，道：“这秀儿是怎么了？”

    “皇上！”窦双忽地出口，对着李胤盈盈下拜道：“臣妾愿为贵妃一辩！”

    “说。”李胤笑眯眯道，眼眸却是静静。

    “皇上，这秀儿是御膳房的点心局宫女，与贵妃天差地远，便是平日里接触，也未必能看到的，秀儿这是如何认识贵妃的呢？”

    “窦才人。”贾春忍不住道：“说的不是秀儿，是春华。”

    窦双脸色微变，笑道：“春华是顾婕妤宫里头的人，宫里头规矩森严，谁见春华跑到贵妃的朝阳殿去？”说到这里，知道不能再深说了，转了话头道：“总之一句话，皇上，这些掌控贵妃的人，与贵妃的地位相差太远了，贵妃便是真的找她们做事，怎么可能亲自出面，这不是令人可疑吗？”

    李胤眸光微动，点头道：“说的是！”

    “所以”窦双吸了口气道：“贵妃是被诬陷的，诬陷的人，就在这个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