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回 吃粥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窦双的声音仿佛一记锤子，砸到所有人的头上。

    “窦才人，你觉得是谁诬陷了贵妃？”太后的声音淡淡响起，眼眸在霍桐身上上下起伏着，仿佛期待着窦双说出这个人的名字——说起来她与顾婕妤无仇，可不知为什么，就是看不顺眼。

    窦双却没有让她如意，只是淡淡笑道：“太后娘娘，这臣妾就不清楚了，臣妾想，能直接接触贵妃的人，应该要比这些宫女强得多，而这些宫女诬陷贵妃，实在没有道理，除非能找到贵妃娘娘派人交通的证据。”

    这话显然是狡辩，可是殿内谁也没表示反对。

    顾云跪在那里，满眼含泪，绝美的容颜上全是楚楚的委屈，李胤忽然轻笑一声，站起来扶起了顾云，道：“爱妃这是怎么了？便是怀疑别人，也不会到你头上的。”

    顾云听了这话，心中安慰，很想说“我不在乎其他人，只在乎皇上怎么想。”可是忖了忖，又觉得这话太过出格，与她辛辛苦苦打造的“贤德”形象不符合，只点头道：“求皇上明鉴。”

    李胤笑了笑，看向了秀儿，见秀儿被堵住嘴，满眼都是惊恐，可并不是害怕眼前，而是把眼眸放向了远处，仿佛真的有鬼似得，蹙了蹙眉，正要开口，忽听窦双道：“这秀儿如此情形，定有蹊跷，或是吃了什么药，或是问到了什么香，甚至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皇上只要问问她身边人，应该会查到幕后之人。”

    这话出口，霍桐忽地抬头藐了窦双一眼，贾春则显出惊讶之色，程锦一动不动，只是若是细细看去，耳根处慢慢在发白。

    “她是谁的人？”李胤深深地望了窦双一眼，嘴角噙着几分笑意，那俊美的容颜仿佛一盏灯，把所有一切都映得亮了。

    窦双脸上一红，低下了头，顾云正站在身边，看到这一幕，眸光微沉。

    “回皇上。”陈公公道：“秀儿是御膳房的，应该归崔德顺管。”

    “崔德顺”的名字一被念出，程锦忽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闭上了眼。

    “让他进来。”李胤转身回到座位上，轻轻坐下，此时已过晌午，普罗殿内背着阳光吹阴凉的夏风，李胤顺着扫视着这风扫视着殿内诸人，眸光在霍桐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来，见崔德顺正跪下行礼道：“奴才叩见皇上，太后娘娘。”

    “崔德顺，秀儿是你局里的？”陈公公越众出来，沉声问道。

    “正是。”崔德顺垂首道。

    “她如何发得疯？最近可有什么异常？”陈公公道。

    霍桐见陈公公一下抓住了问题的要害，挑了挑眉，在主子身边做奴才的，果然没有一个善茬。

    崔德顺迟疑了下，道：“奴才与秀儿交往不多，看不出好歹，不过有个叫月儿的丫头与秀儿同屋而居，若是有些异常，倒是要问问她。”

    陈公公看了李胤一眼，见李胤并无表示，高声道：“传月儿。”

    不一会儿功夫，月儿被押了过来，月儿连声喊冤，马嬷嬷出口呵斥道：“你也不用喊这个那个，倒是正经回话！”

    贵妃主持六宫事务，马嬷嬷是她的臂膀，因此宫里头的奴才都怕她，见她这么说，月儿吓得住口。

    “月儿，秀儿这阵子可有异常？”陈公公的声音比方才微微放缓。

    月儿眨了眨眼，叩头道：“回各位主子，秀儿她这阵子确实有些不对，经常跟我说，她晚上做噩梦，梦见春华跟她说话，把我吓得也要不的。”

    这话出口，众人皆面有异色，窦双见矛头又转向了顾云，忙道：“从什么开始的？可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出去过吗？”

    月儿仔细忖了忖，道：“说起来，真的不太好，似乎是从端午节里吃了苦根粥开始的。”

    “苦根粥？”窦双唯恐矛头又落在了顾云身上，也顾不得被别人看出自己的敏慧，忙对李胤道：“皇上，若是查出那日苦根粥是谁做的，自然有个分晓。”

    陈公公看向了李胤，李胤微微点头，陈公公便传纪事太监，原来宫里头所有事务都必须一点一滴地记下来，包括什么时候吃的什么，具体谁做的，尤其御膳房，为了防止有人下毒，或者谋害主子的人抓不到，都是有专门的太监一一记录下来的。

    纪事太监被传来之后，忙找了册子，翻出来道：“回皇上，太后，诸位主子，苦根粥是当日李庖长所做。”

    听到这个名字，程锦忽地面如死灰，她抬头去看窦双，又闭上眼，低下了头。

    窦双却没有注意到程锦，而是一霎不霎地盯着霍桐，却见霍桐一直神色静静，若是仔细看去，嘴角竟挂着几分笑意，神态里也丝毫不见慌张，不由诧异。

    难道那个李苞长与顾婕妤毫无瓜葛？那是谁，这宫里头谁有胆子要害贵妃？

    正忖度间，李庖长已经被押了进来，战战兢兢地给给位主子叩头见礼。

    众人见其大约三十多岁，白净面皮，大约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主子，脸上全是惶然。

    “李庖长，子丑日的苦根粥是你做的？”陈公公出口问道，按照道理来说，宫里头的内务已经贵妃的人出面，但是这事情牵连到了贵妃，因此只能陈公公出口。

    李庖长迟疑了下道：“是，是奴才做的。”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窦双还没等陈公公说话，厉声问道：“秀儿是怎么回事？”

    李庖长侧目看了看秀儿，张大了口，道：“奴才……奴才什么也没放啊，当日厨房里二十多人都吃了苦根粥，若是真放了东西，岂非都是秀儿这样的？“

    这话虽然傻了些，却也是实话，殿内的人都沉默了下来，顾云本以为自己摘出来了，没想到李庖长这么一句，忽然又把自己绕进去，不由心惊肉跳，抬头看着窦双，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必须找到替死鬼，否则自己就成了最大嫌疑！

    她抬头，对马嬷嬷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