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回 原身

    霍桐开始对着小鬼有几分同情，可是听到“吃人心”，就觉得离谱了。

    她前世是杀过人的，此时握紧了宝剑，看着萨满水汪汪的眼睛，忽然笑道：“你还能吃吗？”说着，剑刃悄悄伸了过去，抵住了萨满的胸口，可是忽然想到此时小鬼已非肉身，这样子杀不死小鬼，倒是会杀掉萨满。

    想到萨满那纠缠劲，霍桐又松了手。

    “想吃不想吃，说不上。”萨满盯着霍桐笑了笑，爬了几步，伸出手道：“姐姐。”

    圆圆的眼睛，天真的笑容，就像是五六岁的小娃的摸样，虽然是萨满的摸样，却让霍桐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麟儿若是长大了，也是这把年纪吧，她怔怔望着，忽然伸出了手。

    就在此时，那手忽然勾住了霍桐，一把把霍桐拉到了圈子里，萨满一下摁住了霍桐道：“姐姐，我看你的心长啥样？”说着，伸出了手，那只手不知为什么，忽然变成了鬼爪的摸样，向霍桐的胸口击来！

    却在接近霍桐的身体的瞬间，被一下握住，只听“嘎巴”一声，萨满传来一声惨呼，睡倒在地。

    “你疯了！”萨满忽地睁开眼，眼眸清亮，似乎本原已经还魂。

    “你是谁？”霍桐却仿佛不认得他了，冷冷地看着他。

    “我是谁你不清楚？”萨满冷笑道；“装什么傻呢，顾小主。”

    “顾小主，顾小主是谁？”霍桐忽然蹙了眉，道：“你是突厥人？”说着，上下打量着这个地方，道：“我怎么又到这里了？”

    萨满“嗤”了一声，上下打量着霍桐道：“果然是真疯了。”说着，双手一摊道：“得儿，方才你见到小鬼了吧？它跟你说什么了？”

    “方才小鬼？”霍桐上下打量着萨满道：“你是什么人？突厥大巫？方才小鬼附身了？”

    萨满觉得霍桐彻底疯了，道：“你装社么糊涂，我不惜让小鬼上身，不就是让你打听一下小鬼的来路，你又发什么疯？”

    霍桐不说话了，垂下眼帘，萨满见霍桐委顿在地，神情沮丧，拍了拍霍桐的肩头道：“没打听出来？没关系，这小鬼十分难缠，是个厉鬼，对方也是个厉害人物，我们只能跟它慢慢磨。“

    霍桐躲闪着他的手，站起来出那个圈子道：“方才小鬼附身之说，虽然有些难信，确实是亲眼所见，那小鬼伸手要杀我，我折了它的手臂，你就醒过来了，你手臂还好吧，看你武功不错，倒是中原的路子。”

    萨满诧异地看了霍桐一眼，他觉得霍桐这话里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可是他也不知道怪异在哪里，方才作法已经耗费了他许多精神气力，因此也懒得去管，站起来道：“能够蛊惑人心，能够把你设计进了这个圈子，这小鬼的能力很大。”

    “那怎么办？”霍桐脸色有些发白。

    “你跟它交谈，它没透漏什么气息？”萨满蹙着眉。

    霍桐沉思许久，道“没有，我睁开眼，它就要吃我的人心。”

    “吃人心！”萨满惊呼一声。

    “很厉害？”霍桐眸光微闪。

    “很厉害。”萨满眉目间带了几分忧色道：“不是一般的小鬼呢。”

    霍桐上下打量着他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也有制它之法？”

    萨满看了霍桐一眼，他本能地觉得霍桐此时不太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总之就像是一面镜子，从前是柔润的，模糊的，此时却是清晰的，犀利的，透明的，甚至冷酷的。

    “明日再来吧。”萨满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一次不行，再说这样的小鬼已经逆天，怕是什么人也控制不了的，哪怕是对方那个人，所以只能慢慢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道：“把这个烧了，让那个徐氏和秋桑喝下去，应该能对付几日。”

    霍桐捏着那符纸，似乎要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待萨满走后，口中却喃喃道：“徐氏？徐氏谁？”

    王嬷嬷哪里敢睡，此时正抱着公鸡在门口坐着，听到里面响动完了，探过身子来道：“小姐？”

    霍桐似乎吓了一跳，回过头看着她道：“你是……”忽然改口道：“别怕，方才那小鬼已经不在了。”

    王嬷嬷这才战战兢兢进来，看着一切安好，吁了口气道：“这还罢了。唉，真是作孽啊，那小鬼小姐抓住了？”

    “没有抓住，巫师说明晚再来，那小鬼很是厉害。”说着，霍桐叹了口气，藐了王嬷嬷一眼道：“我是宫里头抓鬼的吗？”

    王嬷嬷笑道：“也差不多了，小姐能干，只能自己来，小姐抓住了小鬼，徐嬷嬷不就好了？”

    霍桐口里念了一句“徐嬷嬷”，从怀里掏出一张符道；“巫师说把这个烧了，给她和秋桑喝下去，让她先挺过几日。”

    王嬷嬷接过出去了。

    霍桐抬头见天色蒙蒙要亮了，坐在床上呆呆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秋霜接进来给霍桐更衣梳洗，霍桐一直十分沉默，大家都当她这是担心徐氏与秋桑，所以也不在意。

    不一会儿贾春来看霍桐，进门抓住她的手道：“老大怎样了？”

    “老大？”霍桐似乎十分惊讶这个称呼，上下打量着贾春道：“我……还好。”

    贾春看了一眼后罩房，低声问道：“秋桑与徐氏怎样了？老大没事吧，你别伤心，听说皇上已经找高人来来了。”

    “我还好。”霍桐似乎只会木木地说这句话，眸光里闪烁不定，最后终于忍不住道：“皇上是李胤吗？”

    贾春正要喝茶，听了这话，“噗”地一声，差点吐了，道：“老大你又中邪了？”

    她说这话是无心，霍桐确实脸色一变，忙着否认道：“没，没中邪，我只是随口说说。”顿了顿又道：“昨儿巫师来镇压小鬼，忙了一晚上，有些头疼。”

    “原来这样。”贾春也没多想，泯了口茶道：“隔行如隔山，咱儿也不懂这些神神怪怪的事儿，我那日回去就跟掉了魂似的，我家。乳。娘给我又喊魂，又叫唤，终于把我弄好了，不过她也是个外把式，对付这些厉害的够呛。”

    霍桐默默听着，一口一口抿着茶。

    贾春看了一眼霍桐，感觉她坐的姿势也太端正了些，不像平日里那般懒散潇洒，道：“老大怎么了？”

    霍桐抬头看着贾春，眸光有些犀利审视的味道。

    贾春缩了缩头道：“老大感觉有些怪。”

    “怪？”霍桐脸色微变，调整了下坐姿，强笑道：“哪里怪？”

    贾春歪着头，看了半晌，摇头道：“说不好，不过老大的姿势神态不像平日那般，倒像是秦嫔娘娘。”

    “秦嫔娘娘？”霍桐蹙了眉道：“她是谁？后来进宫的？”说哇忽然意识到什么，打岔道：“人家是主子娘娘，我跟她如何会象。”

    “有点吧。”贾春放下茶盏，幽幽叹了口气道：“秦嫔娘娘是好人，不过也太素净正经了些，整日里跟个佛像似得，不怎么说话，一言一行太板正了，跟她在一起，知道她不会害我们，可是感觉拘束，没得跟老大这么混吃混喝好玩。”

    霍桐本来沉着脸听着，听到最后看着贾春烂漫之态，不由笑了，泯了口茶道：“这样子的人行为周正……”话音未落，忽听外面道：“皇上驾到--”

    霍桐忽然脸色大变，手端着的茶盏也不停地颤抖，贾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帘子已经掀开了，李胤走了进来，忙不迭行礼，满屋子里的宫女太监都跪了下去。

    “罢了。”李胤似乎心里有事，摆了摆手，回身道：“进来吧。”

    紧接着，一个中年道人走了进来，大约三四十岁的摸样，仙风道骨，颇有气势。

    “就是她。”李胤指着霍桐道。

    霍桐自从李胤进来，就脸色极差，此时见李胤竟然直接指着自己，眉目之间已经凝聚了怒色，双手握拳，却在与那道人对视之中，忽然后退一步。

    那道士眯起眼看着霍桐，忽然对李胤拱手道：“皇上，已经是了。”

    这话出口，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士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她就是？”李胤眸光里显出几分惊喜。

    “现在是。”道士沉吟道：“贫道还没开天眼，唯恐神光冲撞了娘娘，若是皇上不信，不妨亲自试试。”

    李胤面上显出迫不及待的神气，摆手道：“你们都出去，出去。”

    皇上自从顾婕妤中邪之后，性子忽然变得激烈了许多，大家见他如此，吓得都退了出去。

    “顾婕妤？”李胤试探地问了一句。

    霍桐阴沉着脸，不说话，仿佛怕自己露出真面目，因此只是低垂着头。

    “顾婕妤？”李胤上前拉着霍桐的手。

    霍桐的手缩了缩，却终于让他握着了，李胤的脸色露出失望之色，忽地松开了霍桐的手道：“你昨儿不舒坦，今儿怎样了？”

    “还好。”霍桐答道，语气涩涩的，似乎在竭力抑制住什么。

    李胤听了这声，眸光闪了闪，面色又回转过来，笑着拉着她的手道：“让我瞧瞧。”说着，伸出手抬着她的下颌。

    霍桐到了此时，再也忍不住，忽地把李胤一推道：“别胡闹！”

    这一声对皇上来说十分无礼，可是对李胤来说，不易于天籁之声，他一下抱住霍桐道：“桐儿？你又回来了？”

    “你想干什么？”霍桐一手推注李胤的胸口。

    “我？”李胤歪着头，俊美的脸上熠熠生辉，道：“我找到了个高人，可以把你留住，你永远在我身边好不好？”

    霍桐似乎厌烦他这样的语气，冷笑道：“留住我？留住我，眼睁睁看着你三妻四妾，后宫争宠，是吗？李胤，多大的仇恨，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跟贵妃恩恩爱爱？”

    李胤似乎有些语塞，却死死抱住霍桐道：“我跟她们都没啥，真的，你可以验，她们都是处子，我要有啥，怎么可能是处子？外面贾春在呢，你看看就是了。”

    霍桐一怔，却见李胤喊道：“贾才人。”

    贾春正惴惴不安地站在外面，忽听里面喊她，似乎不像是生气，不过她是被李胤打怕了的，那次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竟然被李胤一脚踢得吐血，后宫都以为皇上要整治贾才人，谁知后来无声无息了，不过贾春仍然是很怕的。

    “你进来。”李胤在里面喊道。

    贾春哭着脸看着陈公公，陈公公笑道道：“小主进去就是了，听声音皇上不像是生气。”

    贾春只得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见李胤笑眯眯地拉着霍桐的手，那张脸上忽然前所未有的容光散发，就像是木偶忽然活过来似得，道：“你过来。”

    贾春不知什么意思，看向了霍桐。

    却见霍桐也不肯救她，而是气势汹汹地瞪着李胤。

    贾春只得咬着牙走过去。

    “挽起袖子。”李胤指了指贾春的左手。

    贾春心道难不成皇上要做妖法，要她割血？可是不管她怎么想，皇上要做什么，她是违背不了的，因此苦着脸挽起了袖子，白皙的胳膊上露出红艳艳的守宫砂。

    霍桐似乎有些吃惊，瞪大了眼睛看着贾春，结结巴巴道：“你还是……咳咳咳咳。”忽然拼命咳嗽起来。

    “桐……咳咳咳咳。”李胤忽然一边咳嗽，一边摆手道：“出去，出去，对了，贾才人你先出去。”

    贾春不知这两位发什么疯，吓得连忙退了出去。

    “如何？”李胤笑盈盈地拉着霍桐的手道：“我真没做啥？桐儿，我说过，生生世世不辜负你，你瞧宫里头的妃子，我一个都没碰过的。”说着，委屈地嘟起嘴，在她耳边亲了一口道：“都是貌美如花啊，辛苦死我了。”

    “又不正经！”霍桐忽地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李胤抚摸着自己的脸，不怒反笑道：“你如何补偿我？憋了好多年啊。”说着，伸手要解霍桐的衣服。

    “贵妃呢？”霍桐一把推开李胤道：“你的真爱呢？”

    李胤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