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回 主人

    提起顾云，李胤的脸忽然变了一个温度，像是从春天进入了秋季，有些瑟瑟的寒。

    “顾云哦？”霍桐看着他的摸样，心里恨的几乎出血，冷笑道：“你居然辜负英王，把他媳妇都娶回宫里头，若是英王泉下有知，会怎么想？”

    李胤沉吟了片刻，拉着霍桐的手道：“桐儿，我是有苦衷的，你再耐心等我就好。”

    “等你？等你把她封后不成？”霍桐挑了挑眉，忽地推了一把李胤道：“我这皇后之位……”说着，忽地捂住脑袋，蹲了下去。

    “桐儿，桐儿？”李胤吓得过去抱住霍桐道：“桐儿你没事吧。”手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来，悄悄贴在了霍桐的脑后。

    霍桐倒是不头疼了，只是睁开眼看着李胤，道：“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李胤苦笑了笑道：“不管在哪里，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好。”

    霍桐疑惑地摇头道：“我现在的样子很奇怪，他们都叫我顾婕妤，我想我是不是……”

    “没有什么。”李胤截住霍桐的话，淡淡道：“你就是你，天上地下也只有一个你。”

    霍桐怔怔地看着李胤。

    “天上地下也只有一个你。”李胤又强调了一遍，忽地把霍桐抱在怀里，低低道：“我一个人很孤单，桐儿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不会……”说着，把头埋在霍桐的肩头。

    霍桐张了张偶口，她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眼前的情形太奇怪了，完全不是她能理解的。

    婴灵，贾春，顾婕妤，还有皇宫，李胤。

    她躺在李胤的怀里，闭着眼，忽然感觉李胤在亲吻她的耳朵，脸庞，越来越急切，忙摁住李胤道：“不行。”

    “桐儿，我可是为你忍了很多年。”李胤一脸委屈，就是当年的摸样，霍桐性子严谨，常常板着脸，李胤便是主动的那一面，如今被压抑了许久，天性又释放了出来，赖兮兮地缠着霍桐不放。

    “我现在是顾婕妤。”霍桐眼看阻止不了李胤，忽然开口道。

    李胤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映照在太阳的阴影里道：“你不是，你是霍桐。”

    “我的身体是顾婕妤。”霍桐一字一句地直视着李胤道：“李胤，我去哪儿了？”

    李胤眨了眨眼。

    “我去哪里了，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个贱人找我，闻了闻香囊，就昏过去了，我问你，我去哪里了？”霍桐忽地拎着李胤的身体道：“我的肉身呢？”

    李胤的身子忽然颤抖起来，他当然知道霍桐去哪里了，霍桐的棺材是他亲自下葬的！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霍桐忽然疑惑道“那个贱人怎么做了贵妃？你又娶了这么多小老婆，我呢？我昏迷多久了？”

    见李胤一言不发，哼了一声道：“快说。”

    李胤忽然一笑，握住霍桐的手道：“你回来不就好了？管那么多？桐儿，如今我们团聚了，就差麟儿了，你暂且忍耐，若是等到那一日……我们一家三口就都团聚了。”

    “我要我的身体。”霍桐蹙了蹙眉，一个耳光扇了过去道：“你嫌我难看，所以找什么鬼怪做了移魂术不成？”

    李胤听了这话，仿佛找到了理由，笑道：“正是如此，好桐儿，如今你姿容绝色，正当得起皇……”

    “啪”霍桐扇了过去，道：“我要我的身体，我不要这个，若是你执意，我就自杀。”

    李胤脸色大变，忽地捏着霍桐的手道：“我不许。”

    霍桐了冷冷地看着李胤，道：“告诉我，我的身子呢？”

    李胤满头是汗，心里忽然后悔起来，都是自己得意忘形，结果泄露了实底，让霍桐为这事纠缠不休。

    “好了。”李胤转移话题道：“桐儿，其他的不说，我们想法子对付那个婴儿吧。”

    “那个婴儿不是你招来的？”霍桐蹙眉道。

    李胤一怔，没有说话，他不敢解释，可是忽然又想到，以霍桐的精明，恐怕很快就会发现端倪，不如……

    “是这样的。”李胤一时想不起该怎么说，干脆用“拖”字诀，道：“桐儿想不想见麟儿？”

    霍桐果然被这事吸引了过去道：“他在哪里？他……”

    “过几****领你去见。”李胤笑得有些狡诈而得意道：“他在全天下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你把他藏在哪里做什么？”霍桐沉思道：“你不打算立太子了？”

    李胤神色挣扎了下，似乎十分犹豫，到底还是决定瞒着道：“也不是，桐儿，总之你信我就是了。”说着，握着她的手笑道：“好容易跟你在一起，一起吃顿饭吧，我想吃梅菜扣肉。”

    这是他们战争时期最奢侈的菜品，霍桐想起当年一起度过的时光，心中一软，没说话。

    李胤大喜，叫道：“陈公公。”

    陈公公立时进来，道：“皇上……主子。”

    “去找老崔做梅菜扣肉。”李胤喜滋滋道：“还有麻婆豆腐，鸳鸯酥饼。”

    陈公公听他说的这些，都是从前先皇后爱吃的，抬头看了一眼霍桐，见其神色端严，不是顾婕妤那种爽朗潇洒的风范，心中一动，忙答应着下去了。

    王嬷嬷几个都在外面听动静，见陈公公出来，忙着打听。

    陈公公心知肚明，只道：“皇上与顾婕妤有秘事相商，你们且不要进去。”说着，抬眼看了一眼贾春道：“小主，容咱家送你回去。”

    贾春怔了怔，知道这是赶她走的话，她对皇上并没有什么感情，一直在这里等着，是因为担心霍桐，如今听陈公公这么说，笑道：“那不必了，我也乏了，这就回去。”说着，摆了摆手，带着自己的宫女太监离去了。

    王嬷嬷却忧心如焚，若是平日皇上器重主子，她不知要多高兴，可是如今……

    萨满半夜回来的！

    若是见到了皇上，那可热闹了。

    谁知皇上虽然欢天喜地跟霍桐吃了晚餐，却也离开了，并没有留宿，王嬷嬷长吁了口气，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小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皇上会留下呢，那可坏了，萨满半夜还要来作法呢。”

    霍桐听了这话，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道：“是针对那个婴尸吗？”

    “当然啊，小姐不是说了，必须除掉那个婴尸，徐嬷嬷她们才有救？”王嬷嬷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惊奇霍桐的迟钝。

    霍桐静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在王嬷嬷离开时，忽然又道：“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不太合乎礼仪吧。”

    王嬷嬷听了这话，“噗嗤”一笑道：“小姐何曾在乎这个了？”

    “我很不在乎吗？”霍桐的眉目间显出一丝忧色，忽地拉开自己的袖子，子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守宫砂，才安下心来。

    王嬷嬷却不知道霍桐想什么，只笑道：“小姐与萨满半友半敌，也不在这两日。”

    霍桐“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月色微澜，三更半夜。

    “今儿你可一定守得住。”萨满跳进窗来道：“一定要设法打听出那婴儿的主人。”

    霍桐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道：“那个主人很厉害吧。”

    “吓。”萨满嗤了一声道：“厉害不厉害，还要比比看。”

    霍桐抬头藐了萨满一眼，见其穿的衣服越发古怪，浑身缠满了眼睛一眼的符文，头上插着孔雀毛，脸上五颜六色的十分吓人。

    她看着看着，很软想起于突厥对阵的时候，突厥大巫在阵前作法，也是这种摸样，脸上便带了几分敌意。

    “开始了。”萨满没有注意到霍桐的异样，用血液围成了一圈，自己坐在里面，划破手指画了几道符文，然后合掌念咒语。

    霍桐怔怔地看着，看着，许久，见萨满身子急速抖动，一下睁开了眼睛，水汪汪的全是一片烂漫。

    “姐姐？”萨满笑着叫了一声，忽然又上下打量着霍桐，摇头道：“你不是姐姐啊，你的气息很是古怪，跟我差不多，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桐心中一动，她心里其实有无数疑问，但是李胤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而王嬷嬷等人又防备太严，她不好露出实地，如今听了这婴儿的话，她反而有些安心，道：“你知道我不属于这个躯体？”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身子。

    “是啊。”婴儿点头道：“我一看就知道了，你身上有一张符，象一把锁一样锁住了你的飘洒。“

    霍桐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婴儿前一句话道：“你说我跟你一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已经死了啊。”萨满用手托着脸道：“你跟我一样，是孤魂野鬼，不过我跟你不同，我让主人收集过来了，可是你却一直在飘荡，没有任何意识地飘荡，所以我比强哦。”

    霍桐打了个寒战道：“你是说我已经死了？”她忽然想起白日李胤的言辞闪烁。

    “我的肉身呢？”

    “桐儿，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难不成他把自己的肉身给毁了？

    想到这里，霍桐恨不得一剑捅死李胤！可是想到李胤见到自己的情形，又觉得不至于，到底怎么回事呢？

    “你也是个姐姐吧。”萨满闻了闻霍桐的味道，似乎觉得有些古怪，道：“好奇怪，好奇怪。”

    “什么奇怪？”霍桐握紧了拳头。

    萨满摇头不说话，忽然笑着招手道：“姐姐陪我玩吧，我一个人好寂寞的。”

    霍桐蹙了蹙眉，她性子古板，不是那种好玩的，可是见萨满天真烂漫，又不忍心拒绝，只得道：“我若是陪你玩，你做什么哦？”

    “我啊？”萨满在圈子里爬来爬去道：“我就听主人的话，吃人心。”

    霍桐听了这话，脑袋“嗡”地一声，心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难不成这婴儿出了自己的心，所以自己很多记忆消失了？

    “你吃过我？”霍桐的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没有。”萨满嘟着嘴道：“我吃不了姐姐的，姐姐的命格太强了，是富贵已极的命，我没法子吃。”说着，道：“其实我也不爱吃，可是主人让我吃，唉。”

    “那你主人是不是很凶？”霍桐本来不想听萨满的话，可是如今意识到自己的肉身说不定已经没了，心痛之际，便想着掏出婴儿的话来，说不定能找到自己目前处境的线索。

    “还好吧。”萨满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道“总之比在外面游荡好，我在外面没吃没穿，好痛苦，如今跟了主人，他给我吃的玩的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怎么跟着你的主人的？是他召唤你的吗？”霍桐盘腿坐在萨满之外，看着萨满的眼睛。

    其实若是一般人，甚至是还魂到顾婕妤身上的霍桐，见到了婴儿的这个摸样，无不会受到蛊惑，因为婴儿的蛊惑能力太强了，所以昨夜尽管霍桐有准备，还是被剥离了魂魄，可是今日的霍桐本身就是魂魄，婴儿的蛊惑力便不起作用了。

    在这种情况下，婴儿倒是老老实实地跟霍桐聊起天来，道：“是啊，我被父母抛弃，在阴阳之间受到风霜之苦，本来是很难受的，我很想找父母，后来爬出了阴阳之间，便跟上了父母亲，想让他们记得我，可惜他们死了，主人看到了我，然后就让让我跟着他，我就跟着他喽。”

    “你爹娘……是怎么死的？”霍桐虽然不懂巫术，可是也知道一般的鬼混绝对没有能力乱跑，而且“想让他们记得我”，可不是好话。

    眼前的萨满眨了眨眼，歪着头，脸上一片烂漫道：“我跟着娘，结果娘心里很愧疚，过桥的时候掉下去了哦，被一个叔拖下水去了，我跟着爹爹，爹爹他就伤心过度，我告诉他不要伤心，娘没了，还有我，爹爹就吓得大叫，然后死了，死了之后也不理我，找不见了。”

    “你的主人呢？”霍桐脸色已经阴沉下来，这个婴儿……是个害死爹娘的厉鬼！

    “他啊，他在一个人家里看到我，就让我跟着他走喽。”

    “什么人家？”霍桐大喜，看向了萨满。

    萨满嘟着嘴道：“顾府，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