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谁的心事

    看着拥紧自己的双手微微的颤抖，苏弄尘将轻尘轻轻的手轻轻挪开，好让她面对着自己，她知道这个自己从小心疼的妹妹瞬间长大了，学会了隐忍，也学会了坚强。

    窗外的雨越渐越大，拍打地面的雨声依晰可闻，伴随了那句"不在了"。

    司容懿之依旧正襟危坐，神情淡然不顾这一对姐妹，包括她们聊着的话语。

    可是当苏弄尘向他投递出一丝疑问的目光，问出那句："我夫君他，怎么会……"后，福临沉默了，害怕了却也愤怒了。

    这当今一手遮天的皇帝惶恐了，他担心自己心爱的女人恨自己，担心自己会失去。

    这一切，苏轻尘看在眼里，却也觉得虚伪，他也有害怕的一天？可他爱姐姐的神情，那温柔的眼神，竟让苏轻尘有了一丝不忍道出真相的决定。

    但是，这个人却是害死慕辰的真凶。

    一手指向塌上坐着的人，苏轻尘还是说出了她所知的真相："姐姐，是他，害死了姐夫。"

    询问的眼神看向司容懿之，苏弄尘似乎有些不愿相信："皇上？"

    "苏轻尘！"略带怒气的声音传来，身后是司容懿之愈渐暗沉的脸。

    "敢问皇上，臣女说错什么了吗？若不是你贪恋我姐姐的美貌，强娶了我姐姐入宫封妃。"不顾姐姐伤神的容颜，轻尘继续说着那些司容懿之犯下的错："若当初不是你不顾我姐夫的苦苦哀求，依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封他什么地，强迫他娶佳人为妾，他又怎会觉得对不起我姐姐，又怎么会踏上不归路！"

    话音刚落，"嘭！"的一声苏弄尘轰然倒地，轻尘上前想要扶起姐姐，却被司容懿之推开，抱起苏弄尘转身便走进寝殿，又离开踱步殿门前，声音很是焦虑："太医呢！快传太医！"

    苏轻尘靠近华丽的床塌，弄尘紧闭的双眼苍白的容颜映入眼帘，方才司容懿之焦虑的神情再次浮现，这个神情……她记得，慕辰出事的时候，自己也是这般的着急。

    "姐，我到底该怎么办……"手抚上宛如的脸，苏轻尘跪坐在床头。

    走进寝殿，司容懿之看见的正是这一幕，女子跪坐在弄尘身边，三千青丝乖顺的拂在耳后，那一句无助的"怎么办"不偏不倚传入耳里。

    "抱歉。"

    一句话，苏轻尘愣住了，却没有转身，她不知这句话代表了对于慕辰离世的歉意还是对于姐姐的愧疚，可无论代表着什么，都不足以弥补。

    即便，他是一朝之主。

    "你觉得这就够了么？"

    "那你打算恨我一辈子？别忘了，你是朕妃子的妹妹。"

    “那又怎样。”苏轻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司容懿之看着冲出乾清宫的身影，坐在床檐边手掠过安静的容颜："尘儿，朕爱你，却也错了么。"

    莫苍言只觉得一阵风拂过，苏轻尘早已离自己十步远，大雨淅沥沥的下着，愈下愈大，竟模糊了他看向她的双眼。

    漫无目的的跑着，没有方向，苏轻尘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雨水淋湿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还有那颗失去司容慕辰之后冷却的心。

    不知是在雨里走了多久，直到被一道有力的双臂拥入怀里，一丝温暖让苏轻尘觉得安心，这才卸下所有防备，一头晕倒在来人的胸膛。

    扶正了早已淋湿的身躯，待看清那熟悉的脸，孟佐二话没说背起苏轻尘，一手持着伞往潜龙居走去。

    "沐泽，沐泽！"推开门，孟佐焦急的唤着。

    "怎么了啊，公子。"一个身着白衣的俊秀男子放下帘子，斜靠在墙边一手把玩着手中的戒指，淡淡道。

    目光自然的落在孟佐背上的女子身上，这名唤做沐泽的男子半眯着双眼疑惑的看向自家公子:"公子，这是谁啊，怎么淋得这副死样？"

    一个爆栗子敲来，沐泽吃痛的捂着额头撇撇嘴，示意孟佐将女子挪到床上，抬手拂上女子的额头，这才坐回桌边抬笔写下一串字。

    "喏。"将药方子放到孟佐手里，沐泽不满的看着他，意味深长："公子，别忘了我们此次赴清的原因哦。"

    离开之前，沐泽不忘再次看了看躺卧昏睡的女子，这容颜倒是与苏秣很像，只是……

    "公子，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误了大事。"

    "知道了，知道了。"孟佐略显不耐烦的回道，直到沐泽的身影一掠闪过潜龙居后，才缓缓走向苏轻尘。

    小麦色的肤质显得孟佐更加成熟，修长的食指指腹划过床塌上的容颜，深呼一口气缓缓叹出。

    "秣秣……"

    目光停留在苏轻尘湿落的衣裙上，看着被雨水打湿而衬托出的妙曼身姿，孟佐微微红了脸，立即唤着："颜若，在吗！"

    "公子有何吩咐？"人未到，声音事先传来。

    随即一个火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女子的腰间佩戴着一把弯刀，上面的"若"字清晰可见。眨眼的功夫女子已然端坐在桌边倾一壶茶香默默地品着。

    "别闹了，帮她换下衣服吧。"

    顺着孟佐的手指看去，颜若看见了床塌上安睡的容颜，不禁神色诧异："秣秣姐？"

    "我曾经也希望她是……"孟佐的眼里划过一丝失望，他知道这不是她。

    因为，这是古代皇朝。

    "我去郑太医那边配药"，孟佐走到门口仍不忘嘱咐："帮我照顾好她。"

    直至孟佐的身影愈渐远离潜龙居，颜若才走至床边缓缓褪下苏轻尘的衣裙，拿起身侧自己干净的素青罗裙替她换上。目光停留在榻上女子的左锁骨处，颜若欲系上腰带的手突然停留在半空，只见得苏轻尘左肩的那只蝴蝶栩栩如生欲飞兮，这是……

    门外庭院的脚步声传入耳里，颜若迅速系上苏轻尘腰间的束带，转身微笑道："公子，你回来了。"

    "恩，她怎么样了？"眼神瞥向床榻上的人，孟佐放下手里的药什。

    "姑娘没什么事，兴许是睡着了。"

    孟佐微微点头示意颜若退下，却为发现颜若轻启的朱唇正欲说些什么，干脆直接坐于床边，苏轻尘此刻正在昏睡中，娇美的容颜透着些许红润。思绪折回临走时时光机前苏教授对自己说的话间："记住，若有机会遇见，找回她。"

    相似的容颜，同样的微笑，连这紧蹙的眉都那般神似，孟佐手轻轻覆上轻尘的额头又探了回来，好烫。

    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冰凉，紧蹙的眉间倒是舒缓了很多，呢喃自语："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