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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是月老手下纠结的红线,剪不断,理还乱,缠绵跗骨。苏梓钦没有回答墨空的话,因为他知道苏轻尘,她是不会回来此处了。
轻尘,她此时会在哪儿呢?马蹄声踏月而行,苏梓钦抬头看了看月色,不禁想起的依旧是她。
古寺外倩影浮动,柔儿见着自家小姐蹲坐在这华严寺外整整半日了,却未踏入寺内半步,又见着小姐面色凝重,故不敢上前询问缘由。
夜更之时,雨露微寒,寺宇的门终于缓缓打开,行鄀背着化缘的卜袋看着蹲坐在寺前的人,不禁询问道:“二位施主,不知夜访本寺有何贵干。”
“原是上次那位施主,今日方丈有在寺中,需要小僧去通知麽。”苏轻尘抬起头来的那刹那,行鄀这才发现竟是前几日来寺寻方丈的姑娘。
轻尘微微笑了笑,满脸倦容尽显,声音也带着丝微的沙哑:“请问,行痴可在?”
“师兄……额,错了。皇上前今日清晨便还俗回宫了。”行鄀的话说完,抬头便不见了两位施主的身影,纳闷之余观察着四周,也未寻着,便借着微露向着京城街道走去。
还有一个时辰便是翌日了,今日真的会如方丈所说化缘到所需之物麽?行鄀不得其解。
翌日吉时,皇城街道上行人驻足拥簇在两旁,军队整齐地排列在两侧,抵制着拥挤的人群,远远地便见大红花轿的喜庆婚队而来,一路排场十分之大。
这样的排场,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但让京城子民觉得热闹激动的是,这当今圣上竟亲自乘坐着宫轿,亲自迎娶新娘,可见这新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之高。
人群里,一双眼睛紧紧锁视着宫轿里高高在上而坐的人,眼里的仇恨似乎要将整个人湮没:“司容懿之,原来你对我姐姐的山盟海誓终抵不过这美人笑靥。”
“小姐,你去哪儿?小姐!”柔儿的唤声终还是迟了那么一小步,待见着苏轻尘的时候,她已经走在人群的最前面,面带微笑地仰面看着行过自己面前的宫轿,而不巧,这个突如其来的微笑他司容懿之尽纳入眼。
是她。
“停轿。”喜庆的吹打声未停,但宫轿却稳稳地落于地面,四周百姓见皇上下了轿顿时鼎沸了起来。而司容懿之,却径直走向了人群中那抹淡淡的白影。
“跟我回宫。”不容拒绝的声音不失威严,苏轻尘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下意识地将袖中匕首轻轻抵上他的结实的胸口,却被重重拉入怀中,匕首缓缓刺入。
闷声的痛吟响起在耳畔,苏轻尘诧异地看着他,手中的匕首忘记了拔出,不知所措的看着鲜血流淌着,直到头顶的声音响起。
“这一刀,是还你姐姐的。我司容懿之这一生,负了她。”白色的绸缎轻轻系上司容懿之的腰际,那是苏轻尘本系于青丝间的发带,也正因这发带,百姓乃至军队才未曾发觉皇上受了伤。
“你以为这样就能还清?司容懿之,我告诉你,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自我姐姐离开之后,皇宫与我便再无任何牵连,我既非你的文武百官,亦非你的后宫佳丽,别将你那皇者的威严压制我!”也许是这些个月积累的气愤与不满一并发泄,苏轻尘有些体力不支,双手紧戳着他的袖角祥装着坚强。
“莫苍言!将苏二小姐送回宫中好生调养身子!”打横着抱起苏轻尘虚弱的身子交予一旁的莫苍言,司容懿之重新坐回了宫轿中,缓缓随喜队一同向着关门口行去。
轻尘坐在异向行驶的马车中,听着车帘外刺耳的喜庆声,也暗自许下了决心:“若不好过,那便一起吧,司容懿之。”
城门口,玄门关,一鼎大红花轿就那么放置着,四周无人。
喜庆的吹打声还在继续,司容懿之挥手下令他们暂停片刻,下了宫轿缓步走向花轿。四周突然安静地不像话,他看着那独自停留的花轿,心里暗自冷笑着,这夏白国的联姻礼节未免也太过寒酸了些。
那些所谓的使臣呢,所谓的联姻之礼呢?
“请问可是夏白国公主,夏如歌?”
轿帘未被掀开,先入耳的是低沉的男声颇为成熟,夏如歌的唇畔露出微微浅笑之意,没有应声,轻轻探出洁玉的酥手。
司容懿之自是明白此为何意,故此上前轻轻撩开轿帘,浅握那递来的手,将轿内的新嫁娘接出了花轿。
“你便是当今圣上司容懿之?”悦耳的声音,随即便是那张动人的容颜,夏白国的使臣叶铭秋赶来之时险些从马上跌落下来,急忙下马,这公主怎么自己揭下了红盖头。
“朕的女人,朕得亲自揭开红盖头。”还未靠近,便听闻得一个戏谑的声音入耳,那正是当今的皇上司容懿之。
夏如歌看看自己手里方才还戳着的红盖头,此时已经重新盖回自己头上,男子结实有力的臂弯正紧紧地拥着自己,忽尔轻起,她知道自己已在他怀中坐上了他来时准备的宫轿。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男人能够抵抗得了我夏如歌的美貌……”嘴角轻轻扯动,浅笑上眉,夏如歌沁下颚依偎在司容懿之的臂弯。
一时间,京城上下人人皆知这皇上新娶了位皇妃,夏白国姿色最为撩人的如歌公主。
笑语笙歌,皇宫新历年以来最为热闹的一日,夜深,雪却漫空飘散开来,洁白的似乎一切事物都被净之。苏轻尘静静地走在皇宫里,却不知不觉走进了潜龙居。
庭落里精心打理的白兰花树,居内明亮的灯光摇曳着,苏轻尘轻轻走近,心的某一深处不知何时再次泛起微微的涟漪。
他,回来了?
轻轻推开屋门,轻尘诧异地看着屋内床榻上沉睡着的唐若,转身带上门便消失在夜幕中。
偌大的皇宫,正殿里欢声笑语庆,司容懿之正在为新娶的皇妃办着喜宴,那原本曾经留下过记忆的潜龙居里,唐若却睡在孟佐的床上……
“离开?”指甲深深嵌入肉中,撕心的疼痛感才会时刻提醒着自己清醒,苏轻尘真心嘲笑自己为何会有那样退怯的想法,她心里的仇恨未解,她不能退步!
“你受伤了?”突如而来的温暖袭上手心,一如既往关心的话语,一如既往温柔的包扎动作,一如既往紧张的神情,苏轻尘却淡漠地看着眼前男子,一副不相识的表情,没有任何话语,转身便走。
“苏姑娘……”疾步走上前,孟佐拉住了她的手腕,想要开口询问着,对上她的双眸却只那么一句:“近来可好?”
“不劳费心。”甩开禁锢手腕的手,轻尘继续向前走着,一双落满雪花儿的鞋出现在眼帘,抬眼便见孟佐挡在了路的前头,面色严峻的锁视着她。
雪絮一直飘落,扰乱着心绪。她这是怎么了,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看见他,不是应该高兴麽,为何心一直压抑着,想要宣泄着些什么。
远远地站在潜龙居外的桥段上,看着伊人阁漆黑一片,轻尘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的凄凉与思念,缓步走近。
“昨日今夕,宛如隔世。姐姐,你走后,可知这伊人阁多么冷清,尘儿心里多么挂念……”一句话还未说完,急忙捂住嘴,生怕那哽咽之声脱口而出。
殿门轻轻被推开,漆黑得看不清任何事物,燃起随身携带灯束,微寒的风轻轻拂过,殿门吱呀缓缓带上稍许。燃起殿内偏室的灯盏,苏轻尘吹灭了随身的灯束,轻轻擦拭着已落灰尘的书桌,姐姐生前喜读的书册还放在桌案上。
翻起一页书册,伴着微微的灯光,苏轻尘细细地品读着,以往姐姐叫她陪同读书,她总是找着借口外出游玩,如今……“姐姐,尘儿好想你……”低声呢喃,泪水已沁出眼眶,那积累数月的思念终于彻底崩塌。
“妹妹……妹妹……”姐姐的唤声那么近,那么清晰,可是却不见人影,董鄂涴贞焦急地寻找着,却见自己在绿洲中醒来,陌生的地方。
溪河的尽头,熟悉的背影站立着,等候着,那是姐姐,明明那么近。
“可是姐姐,为何你丢下我了呢……”无奈地问话,自问自答,在苏轻尘的世界里,无论真实还是虚假,早已没有了姐姐这个人的存在。
夜冰冷彻骨的风吹进半开的窗,熄灭了唯一的灯盏,拂起了苏轻尘额前的发,细微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即便是个不开心的梦,梦中的一切她终究是不想醒来的……
因为梦里有她,她赖以依靠的姐姐,苏弄尘。
“尘儿……”是谁?谁在耳边唤着姐姐的名字?苏轻尘的眼猛然睁开,漆黑的夜色中见不到任何人,只有轻轻的唤声重复着:“尘儿,尘儿。”
竟是他,司容懿之。
“皇上?”疑问出声,轻尘想要燃起灯盏,却触碰到一只手,想要挣脱,却偏又被紧紧拉近怀中,发间的朱雀钗冰冷地抵上来人的下颚:“松手。”
将她圈入怀中的双臂愈发地收紧,嘶哑的声音带着倦色:“你可知朕……多累……”
温柔的声音,抱怨的话语,轻尘停止了挣扎,若非这般漆黑,她真想看清楚此时司容懿之的脸,看看他的虚假面容。
白天那般高兴地迎娶他国公主,半夜却又放弃那美人不顾跑来姐姐的阁殿思故人,除非脑子出了问题,否则真的是说不通!
“放手……”
“当初,我不该用那么卑鄙的手段将你困在这深宫之中。你怨我,我不怪你……”
后脑勺被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当温热的唇贴上自己的唇瓣时,唇齿被轻轻撬起,微微的酒气入口,苏轻尘紧擉着对方衣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愣在原地。
平生第一个吻,这般突如其来。
或许是感觉不到怀中人儿的挣扎,司容懿之慢慢加深了这个吻,这个让他觉得不似在梦中的吻。
白雪皑皑,初晨的曦光透过窗照/射/在地面,光亮将整个宫殿笼罩在其中,偏殿的木棉纱帷散开在床檐,地面散落着的男女衣物厮混在一起,两双鞋对放着在床榻下,十分显眼。
轻微的呢喃声显得十分娇柔,木棉纱帷被轻轻撩起一角挂在金钩上,女子袒露的香肩让人不禁想入非非。这般唯美的场景,却因为女子惊恐而打破沉寂。
迷离的双眼睁开之时,苏轻尘也完全从昨晚的梦靥里清醒过来,此时的她正光着身子睡在棉被里,身侧的男人睡得正酣,微微的鼻息声真实得那般可怕。
空荡荡的宫殿并未让她有一丝的寒意,微微颤抖的身子背叛了故作镇定的面色,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在手背氲染而开。
她,竟和姐姐的男人上了床,在别人的洞房花烛之夜。
慌忙地想要拿起地面散落的衣物穿上,温暖突然袭来,苏轻尘看着肩上被轻轻披上的薄被,诧异地转过头,司容懿之正看着她,眼里的神色她也说不清。
沉默,依旧是沉默,直到她想要逃离,那熟悉地有些相似的声音才缓缓而来:“我会负责。”
“不需要,因为……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裹着薄被,拾起地面散落的衣物,轻尘走过榻前走进了内殿。
哗哗的流水声伴随着沐浴的清香袭入鼻中,司容懿之耳边依旧是方才苏轻尘的那句话,手轻轻抚过身边空位,被掀开一边的棉被下,殷红的血赫然在目。
这是她的初/夜,而她竟说……什么都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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