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我的孩子，没了

    风雨交加，本就是不详的日子，这一夜玲珑阁的灯一直未熄，柔儿在苏轻尘身边守了一夜，宫中的御医也一夜未来，柔儿试图让信鸽寻找苏钦颜，却奈何殿外风雨太大，信鸽无法飞出宫外。

    夜愈发的深了，一个身影却出现在玲珑阁的庭院外，柔儿欣喜地起身走向殿外：“莫侍卫，是皇上让你带御医来看我家小姐了是吗？御医呢，怎么没……”

    “就在下一个人而已。”莫苍言望着柔儿抓着自己的臂袖，探身向庭院外看去，看不见御医身影时眼里的那抹失落，他都尽收眼底。

    真的，就他一个人来了，他未曾说谎，他问过皇上，皇上不开口他亦是不敢私自寻了太医院的御医前来给苏轻尘瞧看，可他担心，故来看看。

    刚进屋，他便瞧着苏轻尘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苍白的容颜染上了倦色，额前不时沁出冷汗，眉眼紧蹙着。莫苍言抬手抚平她紧蹙的眉眼，手背抵上她的额前，微凉微热，不知何症状，再把把脉象，随不是专业的大夫，却也是习武之人，自是知道苏轻尘无大碍。

    只是……这腹中的孩子，不知可否保得住……

    一旁的柔儿此时安静地守在一旁，待到莫苍言的手离开苏轻尘的额头时，这才递上前一杯温水，询问着：“莫侍卫，喝口茶吧，我家小姐……不，娘娘她，可好？”

    见得莫苍言点了点头，柔儿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稍许放下了，却又听得他说胎儿可能保不住了，柔儿刚刚欣慰的脸上立刻沉了下来：“娘娘她一直视小皇子为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如今若保不住胎儿，她估计也不愿活下去了罢……柔儿想不通，为何皇上近日来，似变了个人……”

    “柔儿！”莫苍言急忙制止了她的话，瞧了眼殿外，抬手关上了殿门，继而说道：“皇上也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你可知近日宫中的传闻对皇上影响之大？”

    “皇上宁可听得那些闲言闲语，也不听我家小姐的解释？还说什么爱我家小姐……这样爱的法子，我家小姐迟早送了性命。”

    莫苍言只是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开了殿门说道：“我该回去了，娘娘安康我也就放心了。皇上对娘娘的爱，我不懂，你也是不懂的，他的心里住着娘娘的姐姐，还有对她姐姐的诺言，任哪一者，皇上都不会对娘娘不理不管。我跟了皇上那么多年，我只知道他今日这么做，定是有他的原因。”

    莫苍言走后玲珑阁又安静了许多，柔儿坐在床边木椅上想了好久，她想起了过去那些年的日子，她怎的忘记了，皇上爱的一直都不是自己家的小姐，而是苏弄尘，而她，不也是千方百计地想要撮合自家公子和小姐麽……

    这些，她怎么全忘了。

    给苏轻尘换上温热的干净毛巾，视线停留在她安静柔和的睡容上，柔儿突然心生羡慕：“小姐，如果柔儿也能像你那般，忘记那些过去，该有多好……”

    真的好吗？

    梦里的苏轻尘沉在迷雾中，寻不着方向，那条前路依稀可见却又不知通向何方，就在她犹豫之时，一张温柔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路的尽头。

    他说：“和我一起离开吧，轻尘。”

    “孟佐！”就在她满心欣喜走向他，想要同他一起离开的时候，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容，那张和孟佐一样的脸上带着严厉，眸子里带着深邃不见的浅笑之色，她听他轻启：“朕待你怎样，尘儿？”

    那张脸愈来愈近，直至到了自己的面前，那双有力的手掐着自己的脖颈，窒息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不要！司容懿之，不要！”

    “娘娘，你醒了？”柔儿看着跃身而起惊呼着皇上名字的苏轻尘，急忙上前询问着，而回答她的却是一片沉寂和苏轻尘那张漠然的脸。

    她只是那样看着，不是看自己，也不是看别的，而是看着殿门外，早已是白露微凉的清晨，殿外细雨未停，白兰一夜盛开，洁白一片。

    “娘娘……”

    “他……”苏轻尘终于开了口，手轻抚上小腹，那里毫无动静：“是不是离开了？”

    “娘娘？娘娘，你身体刚恢复，这是要去哪儿？”柔儿叫着她，苏轻尘却执意披上外袍，出了殿。小雨淅沥沥，苏轻尘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乾清宫殿前的。

    殿内，司容懿之的声音赫然响起，虽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却是厉言厉语。

    砰的一声，殿门被恍然推开，殿内的人纷纷看向苏轻尘，司容懿之也不例外，她站在门口处，袭一身粉色外袍，微显苍白的面容依旧动人。

    “出去！莫苍言，把娘娘带出去，朕和钦颜有事相谈。”司容懿之不想见到苏轻尘，一点儿也不想，若非今日苏钦颜在这儿，他定是亲自起身关门。

    苏轻尘看了看司容懿之，恨意上头：“你明知这个孩子是你的，为何还那般残忍于我，如今，他走了，他离开了我，你开心了是吗，司容懿之？”

    司容懿之早知道昨夜御医未去，她这一夜折腾下来，定会安然无恙，孩子也定是没了。他为何不去召唤太医前往玲珑阁，坦白点说，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苏钦颜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低头品着茶，未出声，心里却也在想：皇上真是够狠的，即便是不确定这孩子是不是孟佐的还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还是让轻尘失去了他。

    起身径直走到苏轻尘的身边，苏钦颜抬起她的手，未得到她的允许便把上她的脉，轻拭着。片刻，轻语：“胎儿还在，只是娘娘的脉象很微弱，受了凉意，如今又一夜折腾未眠，稍作调养便可恢复。”

    “苏钦颜，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第二次？”苏轻尘甩开他的手，冷语说道。

    她叫他苏钦颜。

    “轻尘，你终于记起我的名字了？那么久了，你终于是记起我了吗？”苏梓钦欣慰的笑了，却全然未顾苏轻尘脸上不悦之色。

    她转过身面对着司容懿之，却对视上了他的双眼，而她还未开口，他却先质问了她：“苏轻尘，你的记忆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回答朕！否则，查出昨夜你所见之人，问斩。”

    “你有什么资格，司容懿之？是，我是记起了过去的事情，可笑的是，我还怀了你的孩子……”苏轻尘的话顿了顿，随后笑意淡淡：“若是我姐姐还在，你如何面对她？三年前，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如今却把我禁锢在这宫里，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若你想要离开皇宫，除非……”司容懿之经苏轻尘身侧走过，轻言一语：“除非我死。”

    苏梓钦从背后接住身子虚弱而坚持不住的苏轻尘，一如三年前她晕倒在自己怀中一样，她说：“我是想让你死的，司容懿之，一直都是……”

    可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