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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佐只觉得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梦境消失了他也就醒过来了,未想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称兄道弟了三年多也欺骗了他们三年多的人,苏钦颜。
他看着苏钦颜手里的黑色盒子,又从胸门口拿出那一丝丝寒意的玉髓,竟是缺了一角的龙髓玉。
“可是轻尘让你来的?”孟佐将玉从胸门口取下来,递到苏钦颜的手里:“这玉,我不能要,你还回去给轻尘。”
“若非这块玉,你怕是过了七年也未必醒过来,你却说不能要?”苏钦颜的语气不是很好,自然也不会很好。
昨日下晚,苏轻尘让柔儿前去墨殇殿寻他到玲珑阁一聚,他以为她怕是想通了同他离开这里,却没想她竟从梳妆台前拿出个黑色的盒子交给他,并且嘱咐道这玉乃千年寒冰龙髓,是护心的极良之物,可是损了一角不知还有没有当初的效果。
她让他务必将此物交给浅沐泽,戴在孟佐的身上,即便是救不醒他,起码能够护他心脉。
苏钦颜的话语提及苏轻尘时才温柔了些许,他轻声问向孟佐:“你可知,她因早产身体本就不好,因此懿之才将皇室之宝龙髓玉交予她,而她,却心心念念都是你,你非但不领情,还因此损了龙髓玉一角。”
孟佐因为苏钦颜的话久坐于床榻边,他抚着盒子里的龙髓玉,拾起重新带回颈间,玉髓透着的寒意直袭心间,与那股似火的真气相互冲击着。
睡了七天如隔一年,孟佐的双眼或是因为这块龙髓玉的作用而愈发地看物清晰,加之苏钦颜的内功调息,次日便能独自下床了。
孟佐看着潜龙居殿外的那株白兰树,三个月了,他终是能够看见了这久违的熟悉景子。
他记得三年前住在这儿的时候,他不认得那个唤作苏轻尘的女子,他只知当今圣上娶了位花容貌美的妃子,而那个妃子竟是有家室的人。
那年皇上大婚,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苏轻尘的模样,那时的她昏倒在苏府的门前,怀里抱着一幅画卷,他记得她见着他时惶恐的面色,记得她回身对自己说着谢谢时的那抹浅笑。
那是,他同她的第一次相见,那般不经意,却又铭记在心。
“主上,你眼睛刚刚医治好,别用眼过长时间。”不知何时,浅沐泽已站在他的身后,并不忘告诉他:“其实有件事情憋在心里太久。”
“什么事情?”孟佐转过身来,轻声询问着他。
浅沐泽支支吾吾,过了半久这才说着:“前日,宋拂衣冒着雨去了城西崖边,只为替你采得药引依米花,只可惜被我一个发呆烧焦了……”
“无碍,我今日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同你说这话麽?”孟佐的声音轻轻淡淡,他看着浅沐泽一脸无辜的模样,竟想起了三年前在恭州那会儿,那个时候的苏钦颜还不是药圣,而他们亦还是好兄弟般一起饮酒。
如今,是什么改变了所有的人,是什么让他们之间支离破碎。
“沐泽,你可有想起过唐若?”
想,如何去想?不想,如何能不想。
唐若呢,唐若的心里又何尝不是。
西园里栽满了她最爱的冬梅,就连每日的饭菜上前,都会有一杯冬梅泡制的茶出现在她的桌案上。只是,这样的日复一日,唐若竟忘记了当初的她为何这般喜爱这冬梅,这茶味无色的冬梅。
“安熙渃,明日不要让人再送这茶来了……”唐若手中握着茶盏,轻声地说着。
安熙渃习惯性踏出园子的脚又收了回来,不解地看向她:“为何?你不是最爱冬梅麽?”
“因为我喜欢,所以你命人将这园子都栽满了冬梅?”
“是啊……”安熙渃不解地看着唐若,今日的她,话语中的言词让他颇为不解,再看看坐在椅子上的她,似乎气色也不是很好。
果然不出其所料,原本坐着的唐若忽然起了身,将手中的茶盏搁放在桌案上,走到园子外,从怀间取出个浅紫的盒子,打开轻轻将里头的东西洒满了整个园子。
安熙渃还未看明白她撒的是什么,瞬时间整个园子里的冬梅尽数凋零在刹那间……
“唐若,你在做什么!你在发什么疯……”安熙渃见不得这样的她,一把抓住她撒着东西的手臂,将她手里的盒子甩向一旁的空地,地面瞬时起了黑色的雾气,大大小小的气泡在地面跳动着。
唐若的笑声凄凄冷冷,让人心生寒意,她看向他带着不满的眸子,一字一言:“我厌恶这满园子的冬梅,我不喜每日晨起推开房门便看见这些。安熙渃,你大可不必为了责任对我这般,你不必投我所好,不必为了我不再娶妻,我们本就是一场误会。”
是的,唐若不希望她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就像当初成为浅沐泽的负担一样,她不愿再看见那些人走进她的生命,又忽然离开……
安熙渃在枯萎的花海里站了许久,直到唐若居住的房门被关上,他依旧站在那儿。这些冬梅是他托人栽培的,每日给它们最好的悉心照料,无非就是怕它们枯萎凋零。
或者说,他更害怕的,是唐若低落时的心情。
可今日,她却当着他的面,亲手毒死了这满园的冬梅,那些她心爱的冬梅。
唐若背生生抵在冰冷的木门上,心里五味翻陈,她本是喜这些的,但是,它们和某个人一起,被她刻意遗弃,刻意遗忘。
她似乎明白了当初母亲离开的理由,当一个人离开你的生活时,那些他所爱的,也一并同他离开在你的世界里。
西园的后院中,安熙渃让人请来了安洛之,他的姐姐。
“姐,你可有喜欢的人。”这一声,问得极为平淡,安熙渃也画完了最后一笔,他的画卷上是双生同根的白兰。
安洛之被他这么一问倒不知如何回答了,却又极为好奇他为何今日这般多愁善感:“小子,你从不叫我姐的啊,这么煽情,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见那一园子的冬梅枯萎,一时的感伤。想起你同我上次说的那些话,便想问问你罢了。”有的人,即便心里在想着,却也不愿同别人说,即便是最为亲近的人,安熙渃便是那样的人。
只这一日,深夜。安熙渃平生第一次喝了醉酒,被人扶着回了西园。
他跌跌撞撞地在他人的搀扶下进了园子,今日他的心情不好,非常的不好,他的心里满是不舒服的因子,扶着他回来的是跟他一向要好的兄弟,白剑山庄的少庄主顾浮生。
刚入园子,顾浮生便察觉着有那么一丝的不对劲,那满园子的梅香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记得安熙渃提及过,他最喜的便是一入园子便磬鼻而来的香气。
“右边走……对!向前走……”安熙渃的酒气因说话直接喷在顾浮生的脸上,他一脸“嫌弃”的瞥过脸,心里埋怨着他喝醉酒还乱指挥,一边凭着一年前的记忆寻着他寝室的居所。
右边向前再直走……他的记忆随着安熙渃的指挥而混乱,不由得脚步竟随着安熙渃来到了西园的苑子前,轻轻推开的院门,满眼望去尽是枯死的梅花,顾浮生第一次将惨不忍睹这个词用于描绘事物之上,如今这儿的场景却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自然,他也瞧见了在这一园子枯萎了的梅花中抚琴的唐若,她那般旁若无人,轻奏琴音,脸上带着淡漠的神情,耳边的一缕发垂在耳迹。
“再喝一杯!”
顾浮生将视线急忙收回,安熙渃的这一声轻呼自然将唐若的视线引了过来,她远远的瞧见两个人搀扶在一起站在园子外。
自然,被扶着的那位,才是白日里书生模样安安静静地安熙渃。
“夜深了,公子请回吧。”唐若从顾浮生的手里扶过醉酒的安熙渃,看了眼一旁的顾浮生,轻启唇瓣:“放心,入了这西园他便是安全的。”
“冒昧的问一句,姑娘是……?”顾浮生未曾听安熙渃提起过,他的西园里,竟还有位擅于音律的姑娘。
“我是他的发妻,唐若。”唐若轻轻扶着安熙渃,手担上他的额前,轻声一叹,从袖中取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送入他口中,让之咽下,继而入了厢房。
顾浮生带着疑虑出了西园,安熙渃他,何时结了婚,娶了妻?
安熙渃躺在床上,他的脸因醉酒而通红,心里似火燎,神智却还是清晰的,他一把推开给自己冷敷的唐若,满口的不悦:“我本以为只要待你好,有一日,你总会忘记那家伙。可到头来呢,你还是嫁给了他,只因为我是个杀手?只因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同你说,我有亲人,我还有安姐。”
“喝醉了酒,竟还胡言胡语起了……”唐若权当他是胡言乱语的酒后之言,拾起他丢弃在床沿边的毛巾,重新敷上他滚烫的额头。
却听他轻语一声,她俯身听去,只闻他唤着一个名字:“顾念瑾……”
顾念瑾,安熙渃曾经爱过的女子,白剑山庄的少小姐,顾浮生唯一的妹妹,一生从医救人,却死在了她所救的人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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