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筏渡

    再说马大麻子钻入偏殿小门之中，躲过了众兵弁的搜查。眼见乌光宗和宁芫倩、傅丽瑾这两个女子都被众人押走，又在偏殿中躲了良久，见殿外四周都不见人影，方才心道：“给老子，勒哈硬是安逸了！把老子一个人甩待勒点凉起，勒哈该迢到哪点切耍噻？”

    他在偏殿中乱钻，却只见里面到处是灰尘，堆满了杂物，不一会儿弄得他灰头土脸。他好不容易才从杂物堆中钻出，来到偏殿后面，翻开一堆杂物，却见一个墙洞赫然露了出来。马大麻子大喜过望，也不细想，当时便从墙洞中钻了出去。

    这墙洞并不宽敞，他身子肥硕，这一钻墙过程十分漫长，好歹钻出墙外看时，却见外面尚有一堵围墙，围墙上不偏不倚正对自己的位置又有一个小洞，这个小洞比适才的洞又小了一些，这两个墙洞显然是一人所为，用意大约是想进寺盗取财物。

    马大麻子眼见围墙外便是山光树色，他辩别方向，知道后面还一条溪河流过，不由得心花怒放，心道：“嘿嘿，给老子，希得好还有他妈一个洞洞待勒点，老子勒哈终于可以钻出切迢球了！”

    这小子眼见胜利在望，便顾不得细究这洞的大小，一头钻进洞中，努力向外爬出。岂知这洞比适才的洞狭紧了许多，马大麻子肩宽膀阔，这一钻便卡得吱牙裂嘴。马大麻子骂道：“龟儿子，整他妈一个龟儿洞洞，也不整大样点！”一面骂一面缩肩拢身使劲望外钻爬，好不容易才将肩膀挤了过去。

    正在这时，只听远远的传来一声怪吼，绵绵不绝，震得群山嗡嗡直响。马大麻子骇然道：“给老子，石兜脑壳又叫了嗦！安逸了！快点往后爬哟！”他曾在仰天函的朝山之上亲耳听见这声怪吼，当日之差愕恐惧犹甚于此时，知道这块叫什么“风雨磐石”的石头一吼叫，天上便会起风，又打雷又下雨。马大麻子可不想就此变成落汤鸡，心道：“石兜脑壳你给老子早不叫，晚不叫，倒早不暗的，看到老子半桠栏中的卡待勒点你逗叫起来嗦？你给老子看一哈，老子想缩回切都不得行了！”

    他一心只想再从墙洞中钻回偏殿，以躲避雷雨之苦，岂料这时不比刚才，倒着往回爬动难度增加了何止一倍？马大麻子折腾半晌，累得气喘吁吁也未有尺寸之功。眼见天上乌云盖顶，狂风骤起，马大麻子更是骇然。这小子倒也不傻，自言自语的道：“马大麻子，你给老子硬是哈起没得改嗦？你歇一哈儿不得行？给老子，卡待洞洞头整得差点背过气切，歇一哈，歇一哈！”

    说完便不再动弹，趴在洞中呼呼喘气。歇息片刻，马大麻子只觉气力回复，正要往后爬动，只听右侧脚步声响，远远的便看见十多条大汉大步奔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却是一个肥胖女子。马大麻子一见这女子的模样，不由吓得魂飞天外，原来这女子正是自己忌惮万分的白香香。只见白香香双眼放光，正大步向自己奔来，马大麻子眼见后退不行，夙敌又在眼前，急中生智，使劲往前一挣，居然“滋溜”一声钻了过去。

    马大麻子得脱困境，立即拔腿便逃。白香香在后面大声道：“麻子脸，你给老子别迢，老子又不得吃你！”马大麻子一边逃，一边大骂：“你给老子默倒老子哈嗦？”白香香眼见马大麻子不肯就范，哪里肯丢，对众匪道：“把勒个矮胖子给老子揪倒起！”一条大汉道：“嘢！不是恁给的哦！赛大龙头喊我们切追姓阮的婆娘的哦！”白香香道：“现在你们该听我的，先把勒个矮胖子逮倒起！”众汉子都道：“给老子，又整他妈一裤子事搁起，安逸了。”只得在后狂追。

    原来白香香带领十多个土匪去追阮明珠，不料刚到寺后，便远远的看见一人卡在围墙之上，双手乱舞，仔细一看不由得心花怒放，原来此人正是自己一直便想捉的马大麻子。本来马大麻子藏在寺中，人多眼杂之下，白香香也未曾发现他。但此时此地，情形迥然不同，非但迥然不同，简直是天壤之别。因此白香香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

    马大麻子眼见不是对头，只吓得如同石头碾子一般向前逃窜。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知道再往前跑，便是一条溪河拦路。马大麻子心道：“勒婆娘看来硬是不把我撵下河，逗不打算回切了！闯你妈的鬼哟！遇得倒她！”心下打算便是跳河也决不能落入这婆娘手中。他前几日曾经从一个陡坡之上滚落而逃出白香香的追捕，这时更是不愿落在白香香手中。为道

    然而向河边张望时，却吃惊的发现，河水之中居然早有十几个士兵模样的人。这些人正数人一组抱着几根树干向对岸泅渡，眼看便要上岸。而对岸的缓坡之上，却影影绰绰有四个人，一条竹筏，泊在对面岸边。显然，这四人正是借竹筏泅渡过了河，而河里抱着几大根树干的这十几个家伙正要过河去追坡上的四人。

    这时天上已然乌云遍布，黑似锅底，闪电从乌云中钻出，忽隐忽现，好似乌云的触须，越伸越长，几大滴雨水已经零散的落了下来。

    马大麻子眼见暴雨在即，白香香却毫无顾忌，带着十多条大汉在后面穷追不舍，再也不暇细想，只得往河边没命的逃去。白香香见他往河边逃窜，害怕他又跳河，这河虽然不大，有的地方却着实不浅，连忙道：“麻子脸，你莫迢了，我们不撵你逗是。喊声擂倒河头安死球了，没得哪个救你哦！”马大麻子一边逃跑一边大声道：“你勒个大莽子婆娘说的话我不得相信哦！你默倒我是三岁的小娃二？”

    白香香见马大麻子又称自己是“大莽子婆娘”，这是自己最不想听到的名号，而且这麻脸的矮冬瓜根本毫不相信自己，不由得勃然大怒，大喝一声：“看你给老子往河头迢，老子逗不信逮不倒你！”却见马大麻子不知何时已寻到一大截树干，抱着树干“扑通”一声跳入了河中。这小子水里的本领本自不弱，这时抱着一段木头更是如虎添翼，飞快的向河心泅去。

    白香香愈怒，眼见众匪都已赶到，却个个望着河中的马大麻子发呆。几滴雨水滴到她脸上，她也顾不上抹，冷哼一声道：“狂眉狂眼的望倒起住爪子？给老子还不跳下切追？”几个大汉骇然道：“嘢！那啷个要得？老子们是旱鸭子，喊声没把麻子脸逮倒，把各人安死他妈待河头，那硬是逗安逸了哦！”另外几个大汉虽然会水，却也都只往后缩，都不愿下水。

    白香香大怒，一咬牙拔出枪来，喝道：“你们给老子下不下切？再不下切老子勒欶儿逗一枪把你打到水头搁起。”一个土匪道：“胖妹儿，我看你一枪把麻子脸打待水头搁起算球了，还撵啥子嘛？”白香香更是怒不可遏：“给老子把嘴巴闭倒！再说老子真的把你打到水头了哦！”众匪见她狂怒，知道这婆娘发疯，自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只得无奈的道：“我们下水切撵麻子脸是可以，但是有几个鸭娃儿游不过切咯。”白香香左右查看，只见河边再没有树干之类，只是在左前方的高岸上生着一大丛芭蕉，其中有几棵已经枯萎披覆。便道：“你们把芭蕉树给老子整断了，抱起芭蕉树接倒起给老子撵！”

    众大汉笑道：“嘢，胖妹儿勒个办法硬是要得哦！走嘛！”十多条大汉立即奔将过去，数人一起用力，生生将几棵枯萎的芭蕉树扯断，一起抬到河边。白香香道：“你们几个不会凫水的家什一个抱一根，跳下切！”这几个不会水的大汉都十分害怕，个个吓得脸色苍白，但头领拿枪逼迫之下，却也顾不得了，只得一个个抱着芭蕉树“扑通”“扑通”跳入河中，但这几人只怕沉入水中，抱住芭蕉树便不再动弹，都漂在河中。这时从空落下的雨珠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打在水里好似群珠溅玉一般。

    白香香命令几个会水的大汉道：“你们几个跟倒老子也跳下切，”指着其中一个道：“你倒，因此下水之后游动起先游过切，其他的人逗跟倒我游到中间，把勒几个家什拖过切！”众人无法，只得依言而行。马大麻子半晌没顾得上回头察看敌情，只顾“哗哗”地往前划水。这时风助雨势，瓢泼大雨已从天而降，好在马大麻子早已全身湿透，只顾抱住树干没命的往对岸游去。直到泅过河心，他这才抱着树干回头看时，只见身后的河面之上，白雨如珠跳动，一大片芭蕉叶随风招展，好似鼓足了风的船帆一样，十多个人头露在碧绿的河水和深绿的树叶之间上下浮动前移，正是白香香亲自率领众匪下河追击，不由吓得灵魂出窍，“哗哗哗”地拼命往前划水。

    白香香和众匪虽然泳技比不上马大麻子，但是都长得长手长脚，因此下水之后游动比马大麻子快了不少。马大麻子好不容易泅到岸边，抱着树干就跑，只觉气喘吁吁，猛然间大悟：“给老子，过都过了河了，你还抱倒起树子住啥子？”“咚”地一声将树干扔下，再也顾不得看河中白香香等人泅渡的情形，顶风冒雨拼命往前面的缓坡上逃去。

    白香香率众匪你拖我拽，也随后上了岸，顾不得喘气，在大雨之中向马大麻子猛追。眼见又渐渐追近，马大麻子却已攀至坡顶，人影一晃，便即没了踪影。

    本章四川方言注释

    —————————————————————————————————————————————

    半桠拦中：不左不右，正中间。

    大样：大，较大的样子。

    默倒：以为，认为。

    喊声：要是，如果。

    安：淹。

    水头：水里。

    凫水：游泳。

    遇得倒：遇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