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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怒气勃发之下,围着“阴阳坟”四周搜索,却寻不见那十多个肇事者。赛凤凰等人见这些汉子个个脸红耳赤,满头是汗,忙问:“啥子事?你们迢过切迢过来住啥子?”众人都道:“赛大龙头,你们不晓得,将将迢出来的那十几个老二把老子们气惨了。甩他妈一个死人子待水头,害得老子们澡都没洗安逸!他们迢那切了?老子们要剥他们的皮!”
赛凤凰和一众女子都不禁好笑,有的道:“那十几个人迢到前面切了,快点撵嘛。我们正要探路。”众人都道:“老子们啷个忘了有恁克回事?”张大胆、丁峰和顾老三等人也不追究,任由这些惫懒汉子向前追出。这几个头领也曾下到水池中涤洗,这时气力回复,更显得神气清爽,率着三四十人随后护卫众女子。
赛凤凰等人一路上议论纷纷,探路以来虽然历经奇事,但却尤以“阴阳坟”为古怪,众人猜测纷纭,莫衷一是。但众女子却并非热衷于寻宝,只是在男人面前不想丢了面子,赛凤凰、阮明珠如此,曹献花、傅丽瑾等也概莫能外。
从一片光明之中走出,要继续向前面黑暗之地探路,倒教人有些不舍,众人这次学了次乖,只要看见沿途有灯檠之类,便要试点一下。便是这般,向前探路倒也并不十分昏黑。走了十丈,只见眼前的空间已然渐渐狭窄,前面转了一个弯儿,回头再看时,来路已然看不见了,只剩前面茫茫的甬道。
张大胆嫌众女子走得慢,一时忍耐不住催促道:“呃,给老子,快点要不要得?”众女子道:“勒点有你说话的地方唛,各人把嘴巴闭倒起。”张大胆果然就此哑口无言,龚老三道:“张副官,现在到了洞洞头,你是委座和赛大龙头的副官,蒋大眉毛的名字提都不要提。”张大胆、顾老三和丁峰三人都相顾默然。
又走了十余丈,忽然有风吹来,眼前豁然开朗,众人已进入了另一个广阔深洞。举目四望只觉此洞更象一个宏阔的殿堂,便是千百人置身此地,也并不显拥挤。忽听前面有人连声惨叫:“唉哟!唉哟!老子遭不住了!”“打死人了哟!”
只见前面一二百人正围着了一个大圈子,有的人正拼命往里面挤。有的人却大叫:“让开点,老子还没捶倒他!”原来肇事的十多人终于被众汉子追及,立即被众人围殴。十多人都连声惨叫:“打死人了哦!啷个得幺台哦!”却也有人惨叫之余兀自不服:“你给老子硬是要下黄手嗦?轻点要不要得?”周围许多人骂道:“老子勒掟子打出切,不打你一个青包啷个收得回来?”“勒时候开始拉稀了嗦?将将你为啥子要把死人子甩倒老子们水头?”
那十几个挨打的人却大声争辩:“老子承认错误还不得行嗦?”“为啥子?那你紧倒打老子的手槌儿住啥子?也不听老子们说一哈啷个回事!”周围很多人悻悻的道:“好嘛,老子逗暂时不打你,你给老子说说,右边的洞洞头有些啥子怪家什,莫必除了一个死人子逗没得其他家什了?”
那十多人如遇大赦,连忙七嘴八舌的道:“老子们钻到洞洞头一看,以头冷得幺不倒台!凝冰都凝起多一厚!”“那最以头的梯坎上摆起百来把椅子,整整齐齐的,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死人子!每个死人子全身都是冰!”“壁兜高地还写得有字,我认得倒几个,叫啥子‘三魂七魄’!”
众人都齐齐的“哦”了一声:“原来以头硬是有很多死人嗦!”“那你给老子逗抬了一个死人子甩倒勒边来?”那十几人却道:“那也怪不得老子们!”“老子们一看遇到了死人子,不大安逸,逗想倒起出来了。”“勒时候有个老二看倒左边的壁兜上好呛有扇门,走过切一看,给老子硬是!”“那是老子先看倒起的!门边边儿还倒起一个死人子!”“老子们把死人子抬开,门忽然逗打开了!”“有个老二说你们勒些老二待热水头享福;老子们却待冰洞洞头冷起,造孽得很,心头硬是大不安逸,又不敢和你们一起洗。”“为啥子不跳下切洗?”“老子们要是跳下切,逗呛烧红的锅儿遇到冷水,一哈逗急烂球了。”“哦给老子原来是恁个回事!老子们嘿感谢死人子给我们开门,逗把死人子甩到水头帮我们洗一哈。”
这十多个汉子虽然说得乱七八糟,但倒也前言搭后语,周围的人总算听明白了,都道:“原来是恁克回事嗦!老子们也不怪你了!”“原来右边的洞洞头有啷给多死人!那些死人坐待椅子高地住啥子?”“那哪个晓得?也许死人子觉得椅子比棺材住起来更安逸些!”“你给老子又不是死人子,你晓得个铲铲!”
正在这时,只听来路的甬道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众人都吓了一跳,骇然相顾,一齐向甬道的方向望去。不一会儿有人慌慌张张的从后面奔了过来,神色骇异的道:“不得幺台,洞洞头打雷了,那克啥子‘阴阳坟’遭雷打了。”众人都道:“倒底是‘阴阳坟’打雷,还是别个用雷打‘阴阳坟’?你给老子说话硬是不栽根嗦?”那人道:“我走在最后头,只听‘哧——嘡’的一哈,我看倒活闪从‘阴阳坟’脑壳高地的那根柱头上扯下来,把‘阴阳坟’打球了。”
众人都道:“给老子扯吖,打雷打到洞洞头来了嗦?”都觉得此事不可思议。有人却道:“老子记得地狱寺高地还有一根柱头遭雷打过。”有人马上道:“你觉得那根柱头和下面连起得?”那人道:“勒是你说的哈,老子没呛恁克说。”
赛凤凰曾经将青铜的“纵目人面像”扣在地狱寺内的一根石柱之上供奉,甘国礼更是被她绑缚在石柱上遭遇雷击而惨死。这时她听这两人重提此事,不由心生愧意。
阮明珠见这些汉子围在一起谈论许久,却不向前探路,着恼喝道:“紧倒起说啥子?还不搞快点往前兜迢?”众兵匪都道:“好了好了,都把嘴巴闭倒起,向前兜迢台是正事。”这才重新举起火把,蜂涌而前。
众人四处探看,这一看之下不由得凛然生敬,原来这是一间规模庞大的殿宇。殿内垒就一座三层高台,每层台上都有八根巨型的石柱,石柱之上雕刻云气龙凤之类,线条流畅,镂雕得犹如鬼斧神工一般,极其生动传神。台下并列盘踞着九头躯体庞大的石兽,有的似狮虎,有的如龙蛇,张牙舞爪,似欲跃然而起,气势极其威武雄壮。
兵匪们见这些石兽古怪有趣,一个个争先恐后爬上石兽玩闹起来,赛凤凰连忙喝止:“你们勒些老二又乱整嘛!一哈儿整倒起了该你各人遭。”众人都怕石兽上布有机关,连忙都跳了下来,却问柯好古道:“呃,眼镜儿,给老子你认不认得倒勒九砣石兜是啥子家什?”
柯好古和乌光宗两人一直在留神石柱上的龙形图案,相互商量着什么,见众人询问,两人这才道:“这大概就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吧。”众人都道:“你说勒九个怪家什是龙生的九个娃二?”“龙生的娃二都叫啥子名字?”柯好古笑道:“当然有名字,说出来你们字都认不得,不说也罢。”兵匪们骂道:“你不说逗算球了,你默倒老子们硬是要求倒你认勒九个龙的娃二台安逸嗦?”
有人却道:“勒两个老二才将盯倒柱头高地,呛叮叮猫儿望恩桃,眼睛都望绿了,给老子柱头高地不逗是几条龙,有啥子好看?”“呃,给老子,眼镜儿,你和秀才娃二将才看柱头高地勒些龙住啥子?有啥子明堂唛?”
柯好古道:“你们要想知道这洞是什么时候修造的,就必须研究龙的变化。”众人都道:“那你给老子拈救出来些啥子?”“快点说噻,给老子龙有啥子变化?”柯好古道:“龙的演变以爪数的变化最为明显,可以做为断代的依据。”兵匪们都道:“你是说看这些龙的脚爪有几个脚指拇,逗可以晓得是这根柱头是哪年子的?”柯好古道:“正是,龙爪由商至五代是一变,为三爪;宋代变为四爪;明代才开始出现五爪。但宋代以后,三爪龙也并未绝迹。”
众人一听都道:“还是眼镜客有办法,只要不是三个脚指拇的,看来逗可以晓得勒点是哪个年生的。”连忙去看石柱上的龙形图案,纷纷道:“我看的勒条龙是五个脚指拇。”“嘿嘿,给老子我这边勒条是四个脚指拇嘎,看来是啥子‘宋代’那年子的。”兵匪们纷纷报上龙爪趾数。
乌光宗迟疑问道:“莫非这些石柱还不是同一时代所造?看来是从宋代一直修造到了明代。”柯好古点头道:“龙的身躯在年代上也有一些变化,这也可以印证,既然没有三爪的龙,大致可以断定这些石柱的年代是宋朝到明朝的这几百年间。”
有人问道:“啥子宋朝和明朝是哪年子?隔现目前有好多年了?”有的人略懂历史,都道:“那啷个都有个一千年到四五百年的样子。”更多的人却一片骇然:“嘢!不得幺台!修这洞洞的人修了几百年,又过了几百年老子们才到这点来。”“给老子,勒点是啥子洞洞?”
阮明珠听见这些兵匪谈论,斥道:“给老子一个二个的狂眉狂眼的盯倒爪子?管它哪年子的,既然来到这点,那逗要看个醒豁。那高地还有一个台台,切高地看看上面有些啥子家什。”
众兵匪听得首领吩咐,纷纷从石级上一级级攀登上去,到了第三层石台上一看,有的人先惊呼起来:“快点,快点过来看这又是啥子家什?”阮明珠与赛凤凰率领余众上去,只见第三层石台正中是一座雕龙镌凤的宝座,奇怪的是这个宝座之上似乎压着什么东西,形状古怪之极。
众人走近看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宝座的围子之上竟然压着一口巨型的石棺。更加奇怪的时,宝座和石棺竟然结合紧密,没有一丝缝隙,似是一块巨石雕饰而成,浑然一体。
石棺厚重朴拙,毫无尊贵之感,只是尺寸比寻常棺材大了不少。但宝座镶金砌玉,却显尊贵之极,饰的云气之中更雕了九条龙,俨然皇家气派。柯好古道:“龙为皇家独享之物,宝座上雕龙,分明是皇帝才能享用的,这在旧时一直被视为大逆不道,是要诛灭九族的。”众人虽然粗陋可笑,但大都对此有所耳闻,都点头称是。一些人却不以为然:“他给老子还怕诛九族?你看原先那个腔尸洞洞头有万把个腔尸搁待那点,诛他百族又啥子好怕的。”另外一些人却道:“那万把个老二默倒迢进来诛别个的九族,结果把自己先诛球了。”
但宝座之上却不伦不类的压着一口巨大的石棺,这就无论如何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有人又发现巨棺侧面刻着几个字,却是“真人无梦”四字。众人不明其意,乌光宗解释道:“人分七品,为凡人、贤人、圣人、真人、至人、神人。道家又有‘真人无梦,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之说。”赵通玄和孙道干见他侃侃而谈,大受众人注目,不由得心中忿怒。
众兵匪听乌光宗说完,却不以为然,都道:“我看秀才娃二没说对头!我觉得该是恁个回事,待座座儿高地坐累了,又可以爬上切睡到寿材头。勒个家什硬是要得!”“待寿材头睡瞌睡连梦都不会住,那又有啥子意思?”“寿材头睡的是死人,有哪个老二哈球了会睡到寿材头?给老子你们勒些老二扯把子也要扯得合适点。”“那你说寿材以头装的啥子?”“那肯定逗是一个腔尸,要不然也是一个死人子。”“你娃看死人子看多球了嗦?那有啷跟多的死人子?老子看以头说不定是一柜柜儿金银珠宝。”“不要说寿材头有没得金子银子,逗是把这砣家什抬回切也发大财了。这不逗是宝物?”“你告一哈看抬不抬得动?再说老子们还不晓得啷个出切,抬砣大石兜一路上压起更安逸。”
有人却恍然大悟似的道:“嘢!寿材高地还有条缝缝儿,以头硬是装得有啥子家什。”很多人嘲笑道:“莫必寿材还是实心的?”“实心的那逗不叫寿材了,那叫条子石。”“有哪个啷跟哈?希望这个寿材是砣条子石?那有啥子搞着?”“缝缝儿是有了,啷个整得开?用棒棒撬?用锤锤儿敲?”
孙道干师徒一直想重振“九空空教”的名声,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两人耳语几句,忽然一起跪倒在宝座之前,大声哭道:“真是踏破铁鞋,我们终于找到教主坐的宝座了,教主你老人家现在可好?”
众人愕然道:“嘢!给老子,道士三儿哭起来了,他们哭些啥子?”“勒两个道士三儿说勒个座座儿是他们教主以前坐的。”“给老子乱扯把子!我还说是我先人以前坐的!”“呃,道三士儿,莫非你们教主叫‘真人无梦’?他现在好个屁,骨兜都怕烂成了一把渣渣,捡得捡不起来。”“你娃莫信他的吹吹,他给老子是乱冲的壳子。”
赵通玄伸袖拭泪,哽咽道:“我‘九空空教’的教主姓赵,就是赵无梦赵真人。”孙道干怒道:“放屁!教主应该姓孙,孙无梦孙真人。”众人见孙、赵二人为教主的姓氏争吵起来,不少人哑然失笑,有人一本正经的道:“两个道士三儿吵啥子?我看‘九空空教’的教主最好叫‘赵孙氏’,那逗安逸了。”很多人更是借机捧腹大笑:“哈哈,原来他们教主是个婆娘家,叫啥子‘赵孙氏’,笑死老子了。”
忽听一个清越的声音斥道:“住口!休得放肆!我教教主名讳岂容尔等讴诬?”孙、赵二人忽听有人出来声称“我教”,显然是要与己争名头,不由大怒喝道:“是谁?在角落里鬼鬼祟祟下绊子,有种你站出来!”
却听那声音道:“本道便在你身后,怎不回头?”孙、赵二人初听声音尚远,不料此时声音竟在背后咫尺之内发出,突兀之极,吓得一激淋的跳开,再回头看时,只见一个清秀的少年站在当地,两人都不认得,不禁瞠目结舌,愕然相顾。
本章四川方言注释
死人子:尸体,死人。
多一厚:很厚,非常厚。多一:很,非常。
造孽:可怜,悲惨。
急烂了:焠坏了。急:粹火,将烧火的器物放入冷水中。
活闪:闪电。
脚指拇:脚趾。
恩桃:樱桃。
拈救:即“研究”。
眼镜儿:指柯好古,以物代人。
眼镜客:指柯好古。“客”指人。如“棒客”指土匪,又称“棒老二”。
狂眉狂眼:指因吃惊瞠目结舌,惶然相顾的样子。
道士三儿:道士。又作“道士仙”。
原先:原来。又作“先前”。
默倒:暗想,打算,以为。
寿材:棺材。
扯把子:撒谎,吹牛。
吹吹: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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