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奇变

    乌光宗和柯好古两人吃了一惊，眼睛齐刷刷盯向石棺。只见石棺上渐渐烟雾弥漫，似乎烟雾是从石棺的细微缝隙中渗透而出。两人都嗤之以鼻：“这两个假道士，又在装神弄鬼！”

    赵通玄见棺上烟雾四起，加紧步罡，同时大声念诵真言道：“真武大帝在此，百无禁忌，神挡杀神，佛挡，急急如律令，开！”只听“吱呀”一声，石棺已然应声而开，棺中的烟雾弥漫开来。众人都赞道：“赵老师孙老师果然有法术！恁给重的寿材都打得开！”“两位神仙的法术没得假得！看嘛，寿材硬是开了。”

    赵通玄和孙道干面有得色，正要收功，忽听石棺中一声怪叫，一个绿影从棺中蹦了出来，“扑”地一声落在两人面前。赵、孙二人大是愕然，一看之下，不由吓得魂飞天外，只见那物竟是一个高逾一丈的绿毛怪物，眼睛猩红，青面獠牙，口如血盆，两只瘦长的手臂犹如材棒，直垂到地，十指如钩，浑身长满绿毛。

    马大麻子本来看得津津有味，不料棺材里竟然蹦出一个恐怖的怪物来，吓得大叫一声：“我的先人哟！”屁滚尿流的转身便逃。他曾经在地狱寺下面的山坳里遭遇过僵尸，但那次是在晚上，看得并不十分真切，且自己心怀鬼胎想发财，早有防备，所受惊吓却并不比眼前这一次更大。究其原因，却也与他仗着人多势众，灯光通明，又有道人作法，心里未曾防范大有关系。

    众人不料棺材打开竟会有鬼怪蹦出，也都吓得怪叫连连：“嘢！这是啥子家什！”“天也！有妖怪！”“录毛妖怪跳出来了！快点迢！”“我的娘也！魂都骇脱了！”众人如同炸了窝一般，纷纷四散奔逃。

    赵、孙二人结结巴巴的道：“神君……息怒！贫道误会了……”两腿如同筛糠，拼命后退。绿毛怪物一步一步向二人紧逼过来，二人眼见无幸，转身欲逃，绿毛怪物鼻孔里喷出一团烟雾，双臂忽然暴长，伸出丈余，十指好似铁钩，已然抓住赵通玄和孙道干，将二人提上半空。只听骨骼碎裂之声，赵孙二人大声惨叫，身上鲜血如泉喷涌。

    众人骇然大惊：“遭了遭了！道士三勒哈遭球了！”“快点拿枪打！”众人正要举枪射击，只见绿毛怪物揪住孙道干的脖子，张开血盆似的大口，只一口便将孙道干的脑袋咬碎，孙道干惨叫之声嘎然而止，迸裂，登时惨死。

    众人目睹如此惨象，吓得魂飞魄散，哇哇怪叫。有的人吓得连枪也丢了，只顾逃命。赛凤凰、阮明珠和宁芫倩、傅丽瑾等几个女子当场都给吓晕过去，肖子孙和乌光宗等人慌忙将几位女子架开逃离。

    赵通玄却在半空连声惨叫，哀号乞命，绿毛怪物将孙道干的尸身丢在一边，两手抓住赵通玄，赵通玄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只听“咔嚓”一声，绿毛怪物已将他血淋淋地撕成了两片，鲜血内脏溅得到处都是。

    顾老三和丁峰等人眼见怪物连杀两人，终于回过神来，不惧反怒，大声骂道：“老子入你的先人！”纷纷拔出枪来向那怪物连连射击。不料怪物动如飘风，闪避迅捷无伦，长臂横扫，很多人的枪都给打落在地。

    众人眼见怪物厉害，正要各自逃命。忽听“扑哧”一声，怪物浑身一震，就此呆立不动，只见他胸膛上有一支刺状物突了出来，怪物呆立片刻，这才缓缓转身，看向身后，众人见他后背上也露出刺状物的一头，怪物竟然好似被什么东西戳穿了身体。然而怪物身后除了宝座之外别无一物，众人见怪物动作古怪，举止僵硬犹如木偶，都有些莫明其妙。

    不少人趁此机会，连忙将掉在地上的枪支拾起，举枪便要向怪物射击。不料怪物对众人毫不在意，头也不回向宝座逼近，忽然反手后背，将后背上的刺状物一拔而出，起手处，一支血箭从他身上激射而出。众人都是一阵惊呼，原来那竟然是一枝长一尺有余的尖锐铁刺。

    怪物扔下铁刺，忽然纵身一跃，双臂抱住了宝座，似乎要将宝座举将起来。众人正欲惊呼，却听怪物发出震天价一声厉啸，慌不迭的松开双臂，转身便逃，好似抱住的不是冷冰冰的宝座，而是一块烧红的铬铁。

    众人给怪物大叫吓了一跳，却又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原来宝座之上不知何时起了变化：只见宝座上的石棺竟然完全打开，中间伸出一根长柱，棺材变成了上下几块，好似一把撑开的巨伞，上下各有三片棺材板子，呈三角倾斜展开。

    正惊异间，只见六片叶片飞快的转了起来，“呼呼”声中，宝座竟然在瞬息之间飞了起来，一时间狂飙突起，神坛之上众人无不惶然相顾，矫舌不下。

    怪物眼见宝座飞起，吓得几步纵下神坛，向外逃窜而去。岂料宝座似乎有了灵性，从神坛之上飞落，如影随形的紧追怪物而去。很多人眼见怪事发生，方才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大声感谢：“神仙哪！”“救命的神仙哪！”显然适才正是宝座发射铁刺穿透了怪物的胸膛，救了众人一命。

    怪物奔出数十丈外，宝座也已飞临其后，悬在半空，只听“咻咻咻”数声，怪物就此应声倒在了地上，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再动掸。大多数人早已认定是神仙显灵，都目不转睛的看向宝座，只见宝座又“呼呼”往回飞了一阵，划了一个大圆圈后重又落在原处。却听“咯咯”声响，宝座上的“大伞”忽然开始缩拢收回，中间的“伞柄”缩入宝座之中，六块“棺材板”又变回了原来的棺材。

    众人又都大声赞叹：“神仙显灵哪！”却也有不信鬼神的人见此便道：“勒克棺材其实都是宝座的‘翅拐儿’，不是啥子棺材。”“录毛怪物子又是啷个遭关待‘翅拐儿’以头的？”“那逗不晓得了，反正不是啥子神仙显灵。”

    不少人议论纷纷，也有人怀疑道：“老子看是麻子脸先开动了机关，结果把录毛妖怪放出来了。结果两个道士三儿正遇不遇的闯倒起录毛妖怪，把各人的老命除脱球了！结果宝座飞起来，放些尖尖出来又把录毛怪物子栽死球了。”马大麻子连忙申辩：“勒不关老子的事哈！”有人也替他辩解：“麻子脸动是动了手的，但是又过了半天，两个道士三台出的事。”“给老子，那逗说不伸展了。”

    有人却又凄然道：“造孽哟！道士三儿勒哈硬是死得惨哦！”“他给老子没得几篾块，偏偏想出风头，勒哈安逸！”另外一些人却直捂鼻子：“两个道士三儿待地下摆得到处都是，老子看倒都打哕！”“这哈赵道士三儿遭开了边，成了两块，跟垓上杀猪卖肉的差不多。”

    有人大起怜悯之心：“硬是遭孽哟！来，把两个道士三儿捡起来窖球了！”几个胆大的人上前将两人的尸身收集起来，在神坛之下找到一处凹坑，便将两人的碎尸扔入凹坑里，又在近处拾些石块将两人就地掩埋了。

    大家眼见宝座射杀绿毛怪物，确知原来宝座上的棺材只不过是安装在其上的几片叶子，但为何这几片叶子收拢后竟然变成了一具棺材，却是莫明其妙。而这些石板一般的叶片竟然能飞速的旋转，更是匪夷所思。

    众人有的道：“给老子这哈安逸了，看来宝座不是啥子出口，老子们莫必出不切了？”有人道：“哪个说的？老子们肯定迢出切。”“老子们迢出切不出气，还要找他妈一大堆宝物回切。”有人泄气道：“找个屁子的宝物，一哈儿遇到‘九真幻境’，老子们还不是一样的‘离奇消失’？”很多人大骂起来：“你先人不好嗦？乱说三阵！”“你祖宗八辈先人都不好！”

    有人却若有所思的道：“给老子……‘九真幻境’……好呛……好呛早逗过切了嘛。”另一人也道：“嘿嘿，王老幺说得硬还是有点道理。”众人忙问：“有啥子道理？”那人却顾左右而言他道：“呃，王老幺你来说为啥子‘九真幻境’过切了？”王老幺一愕：“牛二娃，给老子你说老子说得有道理，还要问老子为啥子有道理嗦？”牛二娃道：“不问你问哪个？你给老子先说的啥子‘九真幻境’的事。”王老幺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发作不得，这才尊重其事的道：“是老子说的又爪子嘛！你们勒些老二不想一哈，老子们钻倒洞洞头来走了勒们远的路儿，有哪点不对头？”

    众人都摇头道：“那老子们啷个晓得？”“你给老子逗不要扯过切扯过来的，快点说噻！”王老幺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清风小神仙说的话？”众人都道：“啷个记不得？”“他说‘九真幻境’啥子‘变化无穷’，啥子‘有死无生’。”王老幺道：“老子问的不是这些。老子是说小神仙说的那一万多‘离奇消失’的老姐遇到的是‘九真幻境’。”众人都怒道：“老子们晓得！还要你说个铲铲！”王老幺却道：“我是说小神仙既然晓得‘九真幻境’，看来‘九真幻境’肯定不会待勒点，要不然小神仙为啥子不直接说？嘿明显小神仙觉得要把勒个怪家什的位置说出来嘿麻烦。”

    经王老幺这样一说，众人都犹如顿开茅塞：“对头！硬是还有点对头！”“嘢！王老幺他给老子好呛说得有道理哦！”“硬是对头！我谙那些‘离奇消失’的老二肯定和老子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结果闯倒起‘九真幻境’了。结果逗‘离奇消失’了。”“嘿有道理！要是那些老二跟我们走的同一条路儿，勒一万多个老二还不把洞洞头哈得乱七八糟的？”“对头！老子们一路上过来，看倒大耗子在山高地啃西瓜，看到冰洞洞头的死人在椅子高地坐起，都规规矩矩的，嘿明显没得人来乱整过。”

    众人相互启发，前后印证，都觉得王老幺说得有道理：“这哈安逸了！看来老子们不得遇到‘九真幻境’了！”“只要不往回迢，肯定逗撞不倒啥子‘九真幻境’。”“那老子整死八个舅子都不往回迢了。”既然众人觉得找到了避开“九真幻境”的办法，心里都坦然了不少，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赛凤凰等几个女子在众人的争论声中悠悠醒转，她连连捂胸道：“骇死我了！骇死我了！”肖子生关切安慰她道：“妹儿莫怕，录毛怪物子遭宝座放出的尖尖夺死了，勒哈没得事了。”赛凤凰忽然脸一红，问肖子生道：“姓肖的，你抱过我？”肖子生红了脸道：“将才你吓昏过去，倒到我身上，我不抱你啷个要得？呃，给老子怪了，你啷个晓得我抱过你？”赛凤凰哼道：“你占老娘的便宜，看老娘啷个收拾你。”肖子生嘿嘿一笑道：“大不了你来抱我，占我的便宜噻。”兵匪们都一阵哄笑。赛凤凰又气又羞，嗔怒地瞪了肖子生几眼，转头不语了。

    阮明珠等女子却齐声问：“啥子宝座放出的尖尖？”肖子生又添油加醋的把适才的情形描述了一遍，众女子哪里肯信。众兵匪一齐道：“肖扯拐儿说的硬是是真的哟！你们切看嘛，那个录毛怪物子死待底下的地坝高地，还摆起得。”

    阮明珠和赛凤凰这才相信，都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

    丁峰、顾老三和张大胆三人听罢众人分析，心中如同吃了定心丸，这时便纷纷向阮、赛二人禀道：“委座、赛大龙头，只要往前走，我们逗可以走出切！不会遇到啥子‘九真幻境’。”阮、赛二人询问众人究竟，也觉得有理，便一齐下令道：“向前出发！”

    众兵匪簇拥着两位女首领，一起走下神坛，来到大殿前面，远远的便看见那绿毛怪物似乎被铁刺钉在了地下，众人走近看时，才见绿毛怪物全身已被百十支铁刺穿透，犹如刺猬一般。旁边的地上却写着几个血淋淋的字，却是歪歪扭扭的三个血字：“霍天禅”。

    兵匪中有识字的道：“给老子！勒个录毛怪物子还会写字，写的是啥子‘霍天禅’三个字。”“嘢！恁给难认的字你娃都认得倒嗦？你娃硬是不得幺台哟！”有人道：“老子前兜看倒过‘天真’，还听小神仙说起过‘云天空’，看来勒些老二都叫啥子‘天’啥子。”“对头，勒些老二名字以头都有一个‘天’字。”有人却道：“莫必录毛怪物子叫‘霍天禅’？”很多人都道：“那逗搞球不清楚了。说不定‘霍天禅’是录毛怪物子的仇人。”“说不定是霍天禅把录毛怪物子怪待棺材头，所以录毛怪物子死的时候要写他的名字。”

    众人胡乱猜测却莫衷一是，但见绿毛怪物狰狞异常，死状可怖，都不敢多看，纷纷走过。走到大殿深处，兵匪们忽然一阵惊呼：“哦呵！”“勒哈安逸！”阮明珠斥道：“又爪子了嘛？给老子鸡叫鸭叫的？”

    原来众人已走到大殿的一个角上，只见面前的石壁之上镶嵌着一个大石球。众人都道：“委座也！我们先前待屋头逗走了一遍，这干屋头除了有四个角角和四个圆不溜秋的石球球儿，啥子路儿都没得！”阮明珠道：“那你们把勒个球球儿抽一哈看。”众人都泄气道：“委座也！我们都抽了的，把手杆儿都差点抽断了，球球儿还是动都不动。”赛凤凰道：“原先抽的不算数，再抽一哈看看！”

    兵匪们垂头丧气的拥到石球旁，一齐用手向里力推，只听“咯叽叽”一声，石球向石壁内陷了进去。兵匪们始料未及，身子斜倾，差点扑倒在地。

    只听半空“轰隆隆”一阵巨响，仿佛殿顶即将垮塌一般，众人无不骇然，纷纷四下散开，都紧张地仰头看向大殿的券顶。只听得殿顶轰然作响，好半响方才寂然无声，众人心有余悸，暗自庆幸，不料殿顶忽然无声无息地搭下一物，众人以为殿顶已塌，又吓得四散奔逃。

    那物却只是一大截石条，从殿顶处斜伸向地面，殿顶露出一个极大的黑洞来，顾老三看得真切，笑道：“给老子，上面搭下来个梯梯儿，勒哈老子们可以从高地出切了。”说罢又走近几步，忽道：“嘢！高地有啥子东西要擂下来了嘎。”正说放间，只听得“哧溜”一声，从殿顶的黑洞处忽然滚落一个庞然大物，沿着石条直滚将下来，顾老三吓得大叫一声：“骇死你屋先人！”在间不容发之际往旁滚翻，庞然大物从顾老三身旁滚过，在大殿内飞快的转将起来，那庞然大物竟然便是一个其大无朋的大石球，几乎快顶着殿顶，殿内的空间已然被大石球占去了一小半。众兵匪不料有此突变，无不骇然惊呼。

    大石球过处，留给众人的空间已是极小，几乎是擦着众人身子滚了过去。吓得众兵匪哭爹叫娘，很多人连滚带爬地险险闪开。大石球越转圈儿越小，最终摇摇晃晃地停在殿中一个地势低洼之处，兵匪们都心有余悸的道：“勒哈硬是把老子骇惨了！”“老子心子惨点骇落了！”

    忽然间众人觉得脚下猛震一下，接着大石球上“喀”地一声大响，张开一道月牙形的齿状物，石球之上露出了一个方形的洞口。

    本章四川方言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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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绿。音“录”。

    尖尖：尖状物。尖锐的东西。

    开了边：从中分成两半。

    垓上：街上。

    翅拐儿：翅膀。

    栽：钉，戳

    说不伸展：说不明白。

    窖：掩埋。窖：音“告”。

    地坝：平地。平坝。

    迢出切不出气：除了跑出去之外。不出气：除……之外，不止于此。

    掩：猜，猜测。掩：an

    哈：翻动，扒拉。

    扯拐儿：指善长搞怪说笑的人。

    梯梯儿：梯子。

    高地：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