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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大家这一注目之下,才发现石棺原来还颇有不同寻常之处。这具石棺长逾一丈,高阔各四尺有余,虽然是石条雕凿而成,但棺体光滑如玉,四角见棱见方,棺盖与棺体严丝合缝,宛若天成。
龚老三胆量甚大,爬上宝座够着棺沿细细察看,竟然发现棺盖上似有封条的印迹,仔细看时,果然隐隐可见棺口上尚印有“天师符封禁,急急如律令”等字样。原来最初贴的封条早已腐坏,但奇怪的是封条上的字竟然并未随封条腐朽而消失,似乎是透过原来的封条,印上了棺体,他使劲擦拭几下,却毫无变化,印记象是透入了棺体之中。
龚老三跳下宝座,一脸骇然的道:“勒个棺材贴了封条,怕是里面有啥子不干净的家什嘎,老子看动不得。”好几个人齐声道:“你不是说封条都烂球了唛?有啥子妖怪的早逗迢了,还等得倒老子们来?没得啥子事!”有人更大胆猜测:“老子觉得里头要唛装的是满满一柜柜儿金银珠宝,要唛逗是出勒个洞洞的出口,你要是想死在洞洞头不想发财,不动它也要得。”
不少人也都表示赞同:“说不定勒个九真魔教的啥子机关‘总枢’逗在这个寿材头。”“老子们要是把寿材头的机关关球了,那老子们也不怕啥子‘九真幻境’了。”有人却大是担忧:“怕不是恁给回事!万一勒克棺材头逗是‘九真幻境’,那啷个整?莫必要让老子们这两百来个老二都在这点‘离奇消失’?”但这句话马上招来一片反对之声:“你给老子说话要栽点根,你说那一万多个老二都是从这个寿材头‘离奇消失’的?”“你看看一万多个人从勒点钻进切要好多时间?”“你给老子想精想怪的,还想老子们‘离奇消失’?”“你娃心子不要太黑了!还想老子们遇到‘九真幻境’?”
很多人都认为有理:“对头!这个寿材肯定不是叫啥子‘九真幻境’的怪家什。我看硬是呛啥子‘机关消息’的‘总枢’。”马大麻子对宝座大是好奇,站在宝座前看来看去,忽然抓住两边的龙头乱拧,众人都斥道:“爪子爪子!麻子脸你给老子要爪子?”“嘢!莫乱整哈!喊声是啥子机关,整倒起不得幺台哈!”“他给老子乱都乱整起了!”“先人板板儿!”
马大麻子恍如不闻,抓住两个龙头继续用力,只听“咯咯咯”数声响,两个龙头竟然给他拧得偏离了方向。众人吓了一跳,纷纷从宝座之前逃开,骂声四起:“宝座高地有机关!麻子脸把机关打开了!”“麻子脸他先人死绝!哪个喊他多手多脚的?”
马大麻子见众人逃开,不由惊觉,骇然之下连忙又“咯咯咯”地将左右龙头拧了回去,接着便慌忙从宝座跳了下来。众人都弯腰缩颈,一脸骇然瞅着宝座,只怕宝座之上有什么变故。但等了好一阵子,宝座全无动静,宝座上的石棺也毫无异样。马大麻子讪笑道:“没得啥子得,嘿嘿!给老子你们看嘛!”
众人都心有余悸的道:“希得好嘎!看来宝座高地逗是有机关也烂都烂球了!”“你给老子差点逗闯大祸了!”“麻子脸要是整出点事来舍,老子的花生米儿逗少一颗了咯。”马大麻子骇然道:“你想拿硬火打老子嗦?”
忽听有人喝道:“呃!站倒起!给老子你背起死人子往哪点迢?”
众人连忙回头,只见一个年轻后生手执松明,背着清风的尸身,正向台下走去,一位妙龄少女正紧跟着他,那年轻后生听得众人呼喝,他回头冷冷的道:“我把前辈送回‘阴阳坟’去,看到他躺在这点我心里很难受。”
原来乌光宗对清风的死耿耿于怀,一直守在清风身边,直到伸手摸到他的体温渐渐冰凉,这才拭泪站起,将他背负在身,走下神坛。
好些人粗鲁喝道:“秀才娃二的硬是没得事干,快点来想一哈办法把棺材整开是正经,那个小娃二死得死球了,还有啥子用处?你管他住啥子?”“老子们还要切找宝物,还要找出口迢出切,那个洞洞头摆起啷们多的死人子都没得人管,小道士三逗摆不得了?你管他住啥子?简直球莫明堂。”
乌光宗恍如不闻,背着清风一步步走远,宁芫倩惊呼道:“乌哥哥,你等等我!”莲步疾蹑,随他而去。虽然她心里对死尸甚是害怕,但见乌光宗执意如此,也只能勉为其难。柯好古似乎在想什么心事,一直陷入沉思,这时惊觉乌光宗走开,慌忙拉着傅丽瑾道:“我们去陪一下乌兄弟!”傅丽瑾道:“好嘛!”两人也奔了下去。
众人见四人一齐离开,都道:“眼镜儿也迢球了,他给老子跟秀才娃二穿一条裤子,扯都扯不脱,把他没得法。”有人道:“迢逗让他们迢!老子们逗是少认几告儿字,也迢得出切。”“来,都过来,老子们商量一哈,看啷个把棺材整开,最好不要把勒克宝座整烂球了。”“要是把宝座整烂了,那逗干脆把宝座敲成砣砣,一个人捡他妈一砣迢出切卖点钱。”“你娃硬是想得出来!石兜砣砣能值个屁子钱!”
乌光宗背着清风走出大殿,只见面前甬道雾气弥漫,倏来倏去,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颤。宁芫倩和傅丽瑾两人瑟瑟发抖,相拥而行。
柯好古道:“乌兄弟,清风前辈仙逝,看来要弄清九真教的秘密,我们还得另想办法,说不定在阴阳坟中还有另外的发现,咱们正好去一探究竟。”乌光宗漠然道:“什么九真教的秘密,我根本就没有一点兴趣。”他与清风虽只一面,数语之缘,却有相见恨晚之感,又似乎自己早就与清风相识,而今只不过是久别重逢。清风死去,乌光宗忽然体味到人生的悲怆与苍凉,他年纪轻轻,竟然有厌世之心。
宁芫倩见乌光宗只顾着料理清风的后事,似乎忘了自己一般,心里一酸,扶在傅丽瑾的肩头抽泣起来。傅丽瑾安慰她道:“乌老弟没得事,他是伤心过度,一哈儿逗好了。”
四人由曲折的甬道走回了阴阳坟所在的广洞之中,远远便见阴阳坟前雾气浓重,阴阳坟竟然完全隐入了浓雾之中。乌光宗大吃一惊,旋即背着清风钻入了浓浓的雾气之中,柯好古见两位女子终究胆小,也就任由乌光宗先行,自己陪在两女身边安慰道:“乌兄弟是胆大心细,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吧。”
乌光宗进去有一盏茶光景,三人却觉得好似度过了漫漫长夜,忽听洞中“豁喇”一声,三人吃了一惊,都将目光投向浓雾涌来之处,片刻之间,只见雾气渐渐散去,雾气中隐隐露出阴阳坟的两处洞口,宛似人的两个鼻孔。
柯好古对二女道:“走!乌兄弟在里面定然有所发现,我们也进去看看!”三人走近右侧的洞口向里一探,只见在左侧洞壁之傍,乌光宗正如木偶般呆立,清风的尸身躺在一旁。宁芫倩关切乌光宗安危,先钻了进去,二人蹑踪而至。宁芫倩小心翼翼走近,这才娇声问道:“乌哥哥,你……好不好?”
乌光宗恍如不闻,自顾自的道:“前辈,我送你回来了。”俯身背起清风的尸身,向洞内走远。宁芫倩见他如痴如狂,俏脸一阵红一阵白,急得掉下泪来。柯好古见左侧石壁上的月洞门已经关闭,奇道:“乌兄弟,你莫非真要让这些死人复活?”乌光宗默然无语,只是自顾自的背起清风的尸身,往洞深处走进。
只见右侧洞壁镌刻数语,却是“第五祖师秘法:封三魂,闭七魄,浴温汤,焠五雷。”
柯好古已明其理:“这个冰洞是用来封固人的三魂七魄的,如果冰体无存,魂魄将散,这些人也就无法在左边的温汤之中复活了。”
原来这个阴阳坟中间的门打开之后,本可以借助机关将右洞中的冰尸送至左洞中的热泉之中沐浴,然后又借“五雷轰顶”而使死人复生。但不知为何,机关竟然失了效用。但石门却被兵匪们打开,左洞中的热气涌入右洞,便会将右洞中结成的坚冰融化。那些冰封着的人魂魄一散就将难以重生了。而清风却是在开启机关时被洞内的冰气冻住,因此功亏一篑。
宁芫倩眼见洞内深处是密密麻麻的冰尸,中间只有一条小径,乌光宗却似乎视而不见,只顾往里走去,不由得连连踱脚,柯好古却笑道:“乌兄弟胆量过人,愚兄也只好步其后尘了。”说罢对傅丽瑾道:“我和乌兄弟进去看一下,你们就在这里不要走开。”傅丽瑾有些害怕:“哈哥哥,你要快点回来,那些死人子骇人得很。”
柯好古点点头,快步往里走进,只见两旁是一列列整齐的石椅,每座石椅之上都坐着一具冰尸,姿势一致,都将手放在膝上,浑身结满坚冰,犹如雕塑。柯好古心里好奇,大着胆子凑近一具冰尸,透过坚冰,只见冰尸头顶、太阳穴等处还扎有银针,并贴有黄绸的符条。他见这具冰尸脸色苍白,瞑目酷颜,不怒而威,似乎即将醒来一般,心里不禁怦怦直跳,哪敢再看,连忙往里走进,里面却是两尺来宽的台阶,一级级的直升上去,一共有七级台阶,每级台阶之上依然排列石座,安坐冰尸。
乌光宗这时已走到台阶的最高处,大声祝道:“前辈,您就在此安息吧!”说完将清风的尸身放了下来,让他靠着洞壁盘腿而坐,乌光宗兀立良久,正要走下台阶,忽听有金属之声泠然作响,似乎洞壁上有什么东西忽然落地,乌光宗凝目一看,只见清风尸身之前,石阶上有一块圆形的小铁片。乌光宗俯身拾起看时,只见上面刻着两行字:“欲脱九真无间虚幻境,先寻奇门盈缩辟邪甲”。乌光宗浑身大振,双膝跪地谢道:“多谢前辈指点!”只道是清风魂魄至诚,有意指示迷津。
乌光宗将小铁片塞进怀中,恭恭敬敬退了下去。却听柯好古道:“乌兄弟,前面石壁上的坚冰好象缺了一大块,石壁好象有字。”乌光宗回头一看,只见左侧石壁一大块坚冰已被融蚀,露出里面的石壁,上面写着几行草书。原来洞底是最冷之处,连石壁上也结满了坚冰,但热气灌输进来之后,石壁之上的坚冰也被融下一大块来。
乌光宗既然打算不再打扰清风的安宁,转回头径直走下石阶,并不去看上面写了些什么。柯好古推了推眼镜,正欲上前细看,乌光宗有些不悦道:“这是众位前辈的栖身之所,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太久。”说完硬拉着他快步走出。柯好古一边走一边扭头瞥看,叹息道:“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这一走,可就再没机会弄明白了!唉!走吧!”
两人走回洞内前厅,只见宁芫倩红着眼眶,脸上还挂着泪水,似乎刚刚哭过一回,乌光宗连忙上前握住宁芫倩的手道:“倩倩,我没得事,你哭啥子?”宁芫倩用手捶他胸膛道:“你只记得倒和死人说话,硬是记得倒照顾我嗦……”乌光宗连忙向她道歉解释,傅丽瑾也从旁相劝,宁芫倩才不哭闹了。
四人重新沿着甬道走出,转回神殿,走入神殿数十丈,远远见大殿中央的石台之上,火光通明,众人显然还在神坛之上。四人见众人尚未离开,连忙快步登上神坛,来到神坛第三层,只见众人正围作一个大圈,圈中是两个道士围着中央的宝座,四目交投,注视宝座上的石棺,在四周游走,掐指折行,似乎正在步罡作法。
原来兵匪们商议如何开棺,终究莫衷一是,便各按己意开棺,有人爬上宝座,硬撼石棺;有人用枪托齐砸棺盖,这口巨棺竟是生铁浇铸的一般,纹丝不动。众人尝试许久,始终不能将石棺打开。
赵通玄和孙道干两人见兵匪想尽办法,却也不能将石棺打开,便自告奋勇道:“诸位,请让一让。”众人见两个道士出头,都道:“呃,道士三,莫必你有啥子办法唛?”赵通玄道貌岸然说道:“诸位,贫道师徒有‘开棺真言’,又有‘黄神越章’相助,若能一试,定能马到功成。”
两人起初被道童清风三言两语镇住,失魂落魄,噤若寒蝉,但旋见清风遗恨死去,毕竟有些掉价,称不得是“小神仙”,便有些幸灾乐祸之意。直到乌光宗背负清风离开,这才振作起精神来。
兵匪们听两人自吹自擂,都不大相信:“清风小神仙都没说自己有开棺的本事,最后他还不是一样的死球了。”“对头!道士三儿的话老子们硬是信不得,我看你给老子还是不要找些把子来扯。”阮明珠见众人寻找出路未果,却从棺材下手,花样百出,她也有了些兴致,也不打断众人。这时见众人劳而无功,心里已有些厌烦,大声喝道:“都别闹了,赵老师他们要试一下,那逗让他们告一哈。”众人见她出言喝止,忙都向两边让开。
赵通玄道:“各位让开些,贫道将以‘蹑地纪飞步法’步罡踏斗,谄诀念咒,请神相助,各位请勿喧哗。”众人见他尊重其事,都停止了交谈,一时鸦雀无声。只见赵通玄先在宝座之前斗折蛇行,踏出北斗七星之形,接着便围着宝座走起了怪异的步法,走一步掐一诀,足足转了三四个圈儿,离宝座越来越近。孙道干则手捧“黄神越章”,口中念念有辞。众人虽莫明其妙,但都觉十分有趣,一时间沉寂无声,齐齐注视宝座之上的石棺有何变化。
然而直到两人法事将毕,石棺却仍然没有一丝变化,众人都有些泄气,正要将目光收回来,忽见棺盖处有一丝烟雾飘起,众人都惊呼道:“嘢!给老子硬是有点明堂!寿材冒起烟来了哦!”“快点看!道士三儿的法术起作用了!寿材待冒烟了!”“烟子越来越大了哟!棺材马上逗要打开了!”
本章四川方言注释
说话要栽点根:说话要有点依据。栽根:指有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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