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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扑腾”“扑腾”两声,两人屁股着地滚着一堆,火把也远远飞出,熄灭在地上。着地处却并非稀泥,两人大喜之下一骨碌爬将起来,却不料空中又有人惨叫着掉下,顿时将两人砸翻在地,却是张大胆和肖子生,四人互相揪住对方,骂道:“原来是你给老子!”只听“扑腾”之声不绝,空中不断有人惨叫着坠下。
片刻功夫,数十人先后从空中坠落,火把更是落了一地,到处是火星。张大胆等人慌忙从怀中掏出火镰子一阵猛打,终于将火把点燃。火光只照着众人的脸,四周却仍是黑洞洞地。张大胆喝道:“人都过来了没得?”有人道:“赛大龙头和委座她们还没过来。”“还有婆娘家没过来。”
忽听空中一声娇呼,张大胆和顾老三暗道不妙,连忙往旁边滚落。肖子生却翻身而立,双手向上一搂,只听一声娇呼,已抱住一个女子。与此同时,一名土匪在肖子生旁边跌了个屁股墩儿,见肖子生抱着一名女子,骂道:“肖扯拐儿,你啷个不抱倒起我?”
那女子用拳头乱砸肖子生斥道:“姓肖的,你又抱倒起我住啥子?”肖子生连忙将她放下,这女子正是赛凤凰,红着脸向她道歉:“下回我一定不抱你了。”赛凤凰哼了一声,并不谢他。
这时只听空中一声轻呼,一人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宛如燕子般轻盈,稳稳落下,却是曹献花。肖子生知道阮明珠等人便在后面,自己接人多有不便,连忙让开。只听半空衣袂声响,一人从空中跌下,却并不惊呼,曹献花沉腰坐马,将他稳稳接住,这人却是乌光宗。曹献花红了脸,将他放下,转眼却见乌光宗神思不属,如痴如癫,不禁叹了口气。
曹献花站在当地又将阮明珠和宁芫倩等女子接下,这才罢手。宁芫倩本以为接他的人是乌光宗,没想到却是曹献花,一句“乌哥哥”刚说出口,俏脸一红,转瞬间又变得苍白,眼眶中泪水已如断线的珠子般掉了下来。曹献花又将阮明珠等人接下这才罢手,任由众兵匪自空跌落。
只听“啊哟!”一声,有人跌在乌光宗身边,连声道:“我的眼镜,我的眼镜!”傅丽瑾先已由曹献花接下,连忙在地上帮他找到眼镜。柯好古戴上眼镜,看了看张大胆等人,问道:“这他娘的是什么地方?”
张大胆等人正持火把往前探照,闻言道:“老子还想问勒点是个啥子鬼地方,逗是没得人来跟我说。”丁峰却道:“老子看勒点儿呛是阎王殿。”
兵匪们虽身犯险地,但却仍然将枪支背负在身,并将照明设备也一同送达。这时纷纷持枪在手,数十人手持火把四周探照,有人打开了探照灯,灯光却只照见四周十丈之地,再远处便是无尽的黑暗。众人又向头顶照看,查看自己是从何处掉落下来,眼光所及之处,却只有突兀的岩石,并没有绳索之类,似乎众人都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一般。
这种感觉非常恐怖,让人时常有身在梦境之感。
众人又向四周走了二十余丈,忽听十几个声音一起惊呼:“看来勒点是个大洞洞,边边儿又有几个小洞洞!”“勒哈老子硬是看清楚了,这个大洞洞头好呛没得啥子东西得,点都不好耍。”有人却道:“哪个说的没得啥子东西?那角角好呛圆不溜秋的有个啥子大家什嘛!”“这边岩岩高地长得有两根树子,难道逗不是东西?”有的人却骇然道:“嘢!那个圆不溜秋的大家什是啥子东西?”
这时众人相距尚远,只能隐隐看见这里异常广阔,百余丈外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一个圆球状的巨大物体;左边的岩壁之下是一个漆黑的深然大洞,大洞之前两侧却长着两棵怪树,这两棵树十分怪异,叶子如蒲扇一般大小,还发出星星光点,在黑暗之中犹如着了火一般。
十多个匪兵手持火把走近岩下,只见火光印照之中,两棵树越来越亮,不一会儿,竟然通体发出光来,树影婆娑之中,真个溢光流彩,十分好看。众人都赞道:“给老子!走了勒么远的路,钻了恁给多的洞洞,还是勒点安逸!树子都会发光!硬是要得!”
随着两棵怪树发出越来越明亮的辉光,众人渐渐看清了周遭的地形。只见正在一个巨大的山洞之中,山洞的四周分布着六个黑乎乎的大洞;大洞的穹庭又有两个大的孔洞,地形古里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兵匪们都疲惫不堪,纷纷坐下来休息,一边大是好奇的盯着渐渐亮起来的四周瞧看。忽听有人娇声笑道:“嘻嘻,我的脑壳!嘻嘻!我的脑壳!”众人正在惶恐之中忽听有人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不禁都吓了一跳:“给老子!哪个待说他的脑壳?”只见柯好古连忙捂住一个女子的嘴道:“你胡说些什么?别瞎说!”原来适才正是傅丽瑾在说话。
傅丽瑾唔唔连声,柯好古只好低声道:“你刚才说些什么话?”傅丽瑾见柯好古一脸关切地问自己,嘻嘻一笑道:“那边那个东西,你看呛不呛个脑壳?”说完往右首一指,柯好古侧头一看,不禁愣住,只见在右首的洞岩之下,有一个椭圆形的庞然大物,远看真有些象一个人的头颅。
柯好古愕然道:“那你又为啥说它是你的?”傅丽瑾低声道:“哈哥哥,原来你不晓得。我跟你一个人说要不要得?”旁边很多人忿忿的道:“啥子‘我的脑壳’‘你的脑壳’莫必骇得倒哪个嗦?还要说悄悄话?给老子说大声点老子们也听一哈要不要得?”柯好古也对傅丽瑾道:“你说大声一些。”
傅丽瑾婉尔一笑道:“我听哈哥哥的。嘻嘻,是恁克一回事,我从小逗是看倒勒个脑壳长大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嘢!你从小逗迢到这个洞洞来了嗦?”“啷个你不早点说?害得老子们倒处乱躬,嘿多老二都不晓得啷个死的。”“怕不是恁个的哦!姓傅的婆娘要是从小逗待勒个洞洞头长大,那她怕是……是他妈一个妖怪嘎!”众人听有人说傅丽瑾是妖怪,都吓了一跳,纷纷在柯、傅二人身边一哄而散。
有人道:“老子早逗怀疑姓傅的婆娘有点不对头了,那回在菩萨眼睛头看倒她待河头洗澡,把各人的脑壳扯下来耍,老子逗晓得这个婆娘不是人!”有人却道:“姓柯的老二还不晓得锅儿是铁倒的,一哈儿姓傅的婆娘要是变成了妖怪,嘿嘿……”
傅丽瑾听众人说自己是妖怪,嘻嘻一笑道:“你们勒些家什台是大怪物,大妖怪。哈哥哥,你莫听他们的,我们接倒起说。”柯好古倒不怎么信邪,这个自己从小相识的女子怎么会是一个妖怪?笑道:“嗯,难道你们家里也有这样一个脑袋一样的东西?”
傅丽瑾笑靥如花:“哈哥哥你好聪明,对头,我们家一幅画里逗有勒个脑壳。”柯好古奇道:“是么?真的?”傅丽瑾道:“哈哥哥,我不会哄你的。从小我逗看着画里头的脑壳长大,嘿喜欢。”
众人都道:“给老子,姓傅的婆娘越说越怪了,她啷个会喜欢一个脑壳?”
马大麻子也道:“哦!老子勒哈台醒豁了,原来姓傅的婆娘喜欢画里头的脑壳,逗干脆用木料雕了他妈一个脑壳自己带在身上耍。老子那回待河头还帮她捡了一回。”众人听马大麻子这样说,都道:“原来是恁给一回事嗦!”
柯好古见岩下两棵怪树愈发明亮,将四周照得渐渐亮了起来,不由心里惊异莫明。转头看时,只见远处的椭圆形的怪东西也渐渐清晰起来,那东西边缘棱起,看似材质坚硬,心里忽有所想,问傅丽瑾道:“你们家里的那幅画叫什么名字?上面写字没有?”傅丽瑾回想一阵道:“哈哥哥,你恁克问我,我逗想起来了。那幅画高头是写得有字的,有啥子‘九真’,啥子‘精神’勒几个字?”柯好古愕然道:“‘九真精神’?可真是古怪之极。”内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不妥。
他转头去找乌光宗,乌光宗却在眼神迷茫的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柯好古大声道:“乌老弟,乌老弟!你找啥呢?”乌光宗不回答他,仍然呆呆傻傻的看着远处岩壁上的森然黑洞。柯好古挠挠头,有些纳闷道:“‘九真’,‘精神’,精神者,乃精华神髓,难道这里藏着九真教的宝藏?”
众人听他这样一提,都来了兴趣,纷纷问道:“呃,眼镜客!这点硬是藏得有宝藏嗦?”“那肯定噻!九真教别个恁大的架势,洞洞头不放点宝藏让老子们带回切,这啷个都说不过切?你说对不对头?”“对头个铲铲!那你说九真教的宝物藏在哪点得?”“老子看嘿可能逗是藏在勒边的大脑壳以头?”“嘿嘿!给老子硬还是有点道理哟!”“有啥子道理?说出来听一哈噻!”“你们没听倒说嗦?姓傅的婆娘家屋头有一张画,画高头逗画着这个脑壳一样的家什,还说这个脑壳叫‘九真精神’。”“有道理有道理!硬还是有道理!搞了半天原来老子们要找的宝物藏在这点!”
有的人却警惕的道:“你说这点有宝物,那啷个老子将才闻倒这个洞洞头有点啥子味道,好呛是吃得的东西?”“嘢!老子现在肚皮饿起贴到背壳子高地切了!好呛硬是该整点吃的了。”“冷老二,你说有啥子味道,那啷个老子没闻到?”“冷老二他给老子鼻子比狗鼻子都灵醒,你切跟他比嗦?”
正在这时,洞内又飘过一股奇特的香味,好似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这股奇特的香味过去之后,众人都觉肚子里“咕噜噜”直响,有的人嘴角流出了馋涎。有人喜道:“这洞洞头硬是有啥子吃得的东西嘎!喷香!”“冷老二硬还是没扯把子,这哈老子闻倒起了,硬是香得很。”“老子肚皮饿惨了,再不整点吃的肚皮怕要不认黄了。”“姓柯的老二说这点有宝藏,不是啥子吃的东西,你娃莫想歪了。”“要是啥子宝藏吃得,饿起来,老子也吃球了。”
兵匪们个个神情难耐,黑压压的一片向洞内深处蜂涌而至。阮、赛二人在后面大声道:“给老子慢点!迢啥子?”兵匪们都道:“那啷个要得?迢慢了逗搞不倒着了哦!”众人在进入地洞之后,只曾简单的吃了几个烧饼,喝过几口冷水,这时一经香味调动食欲,哪里还控制得了?
柯好古舔舔嘴唇,强自忍耐,对傅丽瑾道:“我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儿,你别跟这些人到那边去。”傅丽瑾立刻应道:“要得!”忽然拉住柯好古道:“哈哥哥,你看,乌老弟他们……住啥子?”只见宁芫倩身不由己地被乌光宗拖着,两人正向两棵怪树之下走去。柯好古见乌光宗自去“阴阳坟”回来之后便似乎成了另外一个人,变得呆呆痴痴,如同毫无感情的行尸走肉;此时却更如同着魔,拖着宁芫倩径直往一侧走去,连忙也拉着傅丽瑾紧紧跟了过去。
宁芫倩见两棵大树通体发光,两棵树之前的大洞漆黑如墨,深不见底;而旁边的岩壁之下也有一个深然大洞,不禁心里发麻,小声抽泣道:“乌哥哥,我怕……”柯好古忍耐不住,大声喝道:“乌光宗,你小子倒底在干什么?”乌光宗愣了一下,却又默默的转过头走到两棵树的中间,站在岩下的黑洞之前。
柯好古抬头看那两棵树时,只见两棵树的树干上竟然有字迹,在通体明亮的树干之上只有字体黝黑,是以不难辩认。只见左侧树杆上则写着“欲脱九真无间幽幻境”,右侧的树杆上则是“先寻奇门盈缩辟邪甲”。
柯好古心中纳罕,正欲询问乌光宗,却见他拉着宁芫倩拼命向回跑去,柯好骇异之下连忙也拉着傅丽瑾追了过去。
乌光宗拉着宁芫倩朝着阮、赛二人所在一直奔了过去,阮明珠和赛凤凰正在埋怨众人:“给老子!死家什一个二个都不听话了,不先找路儿出切,却迢起切找啥子吃的!”“老子一哈儿要想个办法打整这些死家什!”乌光宗急切的道:“阮大姐,赛大姐,不好了,快叫那些人回来!”阮、赛二人有些莫明其妙,诧异道:“乌老弟,啥子事?”
乌光宗骇然大声道:“我们一直都在‘九真幻境’里面!”众人都吓了一跳:“啥子?‘九真幻境’,秀才娃二莫乱说哈!人骇人,要骇死人哟!”“‘九真幻境’有啥子怕人的?”“你给老子搞忘切了嗦?‘离奇消失’你总该想得起噻?”“哦呵!遭了遭了,硬是遭了!”“天也!我屋头还有婆娘娃二等我回切呀!啷个得幺台哦!”
阮明珠也吓了一跳,脸上却不显慌乱,问道:“你啷个恁给肯定?我们逗在‘九真幻境’里头?”
乌光宗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片来,说道:“阮大姐,赛大姐,这个东西是我从‘阴阳坟’里找到的,上面说了如何脱离‘九真幻境’。”阮、赛二人面有喜色,两人从乌光宗手里接过铁片一起看时,只见铁片上面刻着两行字:“欲脱九真无间幽幻境,先寻奇门盈缩辟邪甲。”
两人相视一眼,齐声问:“你是说要先找到‘奇门盈缩辟邪甲’?”乌光宗道:“不错!你们看,那边的两根树子高头也写了同样的话,正好印证了这一点。”柯好古也点头道:“乌老弟说的大有道理!”
原来乌光宗自在“阴阳坟”中找到那块刻有字迹的铁片,便一直在找能确认此事的印证之物。在神坛的大殿之中,众人偶然触发机关,从巨大的石球之中找到了出口,虽然柯好古和乌光宗猜测这个出口可能只是机关摄控之下的数十个出口之一。但当时“九真幻境”究竟会在哪里,众人都不敢确定,而内心深处都抱有一种侥幸,希望不会闯入“九真幻境”之中。是以众人此后虽然在黑域之中经历了一系列怪事,但人人心中都怕触及到这一层上来,只怕一旦自己承认这一点,最后一丝侥幸便会化为乌有,神经就会彻底崩溃。
但由乌光宗或柯好古出面点明,心里却又是另一番想法,众人都一向钦慕“文化人”,自然也笃信两人的言论。见乌光宗并不如何慌乱,众人也就如释重负,都道:“原来秀才娃二早逗找到了点东西,他给老子为啥子不早点说?”“给老子!九真幻境有啥子好怕的嘛!先前把各人骇起遭不住,你看现在老子们还不是活起好好的!”
众人释然之下都纷纷过来瞧看铁片。有人道:“说不定那个宝座逗是啥子‘奇门辟邪甲’。”有人道:“还硬是有点道理!啥子叫‘盈缩’,逗是说这个‘奇门辟邪甲’可以变大变小。”
柯好古连连摇头道:“非也,非也!‘奇门辟邪甲’应该是‘甲’,岂能是宝‘座’?”不少人也道:“那个座座儿只会射些尖尖出来;要是出来的不是绿毛怪物子,它辟个屁子的邪?退一万步说,那个座座儿浪跟大,老子们抬起切辟邪嗦?”有人道:“它不是会飞唛?还要你给老子抬?”“还说个屁!逗是宝座真的是啥子‘辟邪甲’,老子们现在钻都钻下来了,还回得切唛?”
阮、赛二人连连喝止众人:“给老子都把嘴巴闭倒起!听乌老弟讲话!”乌光宗大声说道:“现在情况危急得很!大家要赶快找到‘奇门盈缩辟邪甲’。”众人却道:“找个屁!你没看到嗦?嘿多老二迢到那边找吃的东西切了。”赛凤凰连忙叫肖子生和曹显花:“你们两个快点迢过切,把那些死家什揪回来!”两人答应一声,飞快的去了。
众兵匪这时却已簇拥到前面的巨大圆球之前,人人见着这么个怪东西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只见这个怪东西是紧贴着洞壁长在地面上,呈椭圆形,恰似一枚巨型的核桃,远看又好似一个人头。这怪东西似乎还真和核桃相似,表面有棱,好象也有一层坚壳。
有的人又走近几步,诧异道:“高地还刻得有字!”众人连忙过去看时,颇识几字的人都认出这个怪东西的外壳刻着“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隶书大字,每个字足有两尺见方,十二字在巨球之上围作了一个大圈,好似一块怀表的盘面。
众人都道:“给老子,这又是啥子意思?”有人道:“这不是和老子在黄历上看到的字差不多?”有人道:“勒是十二地支,看来你娃球经不懂。”又有人道:“这是一天以头的十二个时辰,你娃也只懂了一半。”其他人却骂道:“你们勒些老二说勒些屁话住啥子?老子肚皮饿起叫了半天了,快点整吃的是正经!”“对头!你管球他高地写的啥子?两哈敲烂了看看以头是不是有核桃肉。”
原来空气中那诱人的香味愈来愈浓,显然这香味正是来源于这个古怪的大球,众人喉头抽动,有的人早已跃跃欲试,拿起枪托便要砸向巨球的外壳。
正在这时,只听两声枪响,原来肖子生和曹显花已经赶到,两人鸣枪示警。众兵匪正欲动手砸开球体上的硬壳,被两声枪响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肖、曹二人,都愤然道:“给老子!肖扯拐儿你娃把硬火打起响住啥子?骇老子们一大跳!”
肖子生大声道:“都给老子站倒起,不准碰勒个球球儿!”
张、丁、顾三人本对肖子生颇有些不满,这时见他命令起自己来,不禁哼了一声道:“姓肖的,你算哪根葱?敢来命令老子?老子们只听阮委座和赛大龙头的,不关事的站开些。”肖子生嘿嘿一声冷笑道:“你娃要是不信玄儿的话,逗碰一哈试试,要是碰遭了的话,逗不要怪老子!”
他这话一说,很多人心里打一个突,强行往肚里吞了一大口唾液,七嘴八舌的大声问道:“为啥子碰不得,你给老子不说清楚,老子们不得听你的。”“这个球球儿逗是一个大核桃,你闻一哈这核桃的气气儿,这是吃得的东西,给老子啥子碰不得的话都来了。”
肖子生连忙道:“硬是碰不得哈,把爪爪收回来!给老子!你们晓得勒是啥子家什?”众人都问:“是啥子家什?”“它给老子是啥子家什?”“莫非是吃不得的东西?”肖子生道:“你们勒些老二想‘离奇消失’的话逗碰一哈搞一哈嘛!”众人听到“离奇消失”四个字都吓得往旁边逃开:“骇死你屋头的先人!”“你给老子早点不说?”“魂都差点给老子骇落了!”“天也!啷个老子们迢到勒点来了嘛!勒点硬是逗是‘九真幻境’逗嘛!”
正在这时,只听“波”地一声,巨球外面的硬壳忽然裂了开来,释放出一阵白色雾气,众人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的逃开,躲得远远的。再回头看时,只见雾气散尽,巨球里面是一大团白乎乎的核仁,中间一道细缝,表面有很多沟回和皱褶,仿佛便是一颗巨型的核桃仁,又恰如一个人头颅内的脑髓。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核桃仁的清香,众人肌肠漉漉,一闻到香气,顿时都来了精神,将适才的害怕忘得一干二净。
但这“核桃”也太大了,足足有一丈方圆,长在这样的地底,却又无树杆之类,只是一枚果子长在地里,其情形未免太过于古怪。众人都开始议论纷纷:“给老子,勒家什好象不是啥子核桃哦!”“不是核桃,那你说是啥子?”“你看嘛,它圆不溜秋的,里面还长得有脑髓。勒明明呛是个人脑壳嘛!”
此话一说,众人都自骇然,不过大家最初站得比较近,看得也较清楚,这时细细想来,似乎觉得又不象一颗人头。因此有人说:“我说还是告儿核桃,核桃本身逗长起呛个人脑壳。起先我们都看了,勒个家什又没长鼻子耳朵眼睛,根本算不上是人脑壳嘛。”“对头,还是你老弟说得明白。勒逗是个大核桃,跟我们院坝边边的核桃还是不啷个一样噻。”但有人却仍然疑惑:“树上结的核桃最多也只得掟子啷大一个,啷个长得到恁们大嘛!”
肖子生也嗅到空气中浓郁的香气,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努力定了定神,大声喝道:“给老子都把脑壳车过来,紧倒起盯倒起住啥子?跟老子回切!”众人都道:“老子们是想车过来,但是眼睛它给老子要紧倒看,有啥子办法?”
众人既然认定这怪东西是核桃,而不是什么一颗人的脑袋,也就对肖子生和曹显花的警告置若罔闻。有人道:“老子饿扁球了,既然勒克家什是核桃,那老子们正好把里头的肉抠出来吃了。”“嘿,给老子硬是是个好主意。逗是怕它的肉不是啷跟好吃哦!吃了拉稀舍,一个二个都整得黄皮寡瘦的,怕是没得哪个照闲咯!”“拉稀摆带还不算啥子,逗是怕它给老子有毒,吃了都硬跷跷的待勒克洞洞头搁起的话,逗划不着了咯!”“一个二个的,想吃又怕死,哪逗饿死算球了!你们勒些老二怕,老子不怕!”有人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他这样一吼,有些跃跃欲试者都积极起来,真个是一呼百应。数十人一齐冲一前去,有的端着土抬枪,有的拿步枪,有的手里捏着匕首,一窝蜂的涌了上去。
肖子生和曹显花大怒,冲上前来各自批手揪往一人往外就拖。被拖的人杀猪般大叫起来。然而数十人一起涌上前去,如何阻止得住?眼睁睁看着众人如溃堤的河水,直冲向巨型“核桃”之前。
十多个兵匪一窝蜂地当先扑到,有人大声道:“给老子莫抢哈!一个一个的切,浪大一墩核桃肉,莫非还不够我们勒点人吃唛?”话音未落,只见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兵弁一声惨叫,着地乱滚。众人大是惊愕,猛然间看时,只见倒地的几个兵匪忽然腾空而起,好似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入了半空之中。
众人一阵惊呼,肖子生和曹显花两人眼见不对,立即转身往前面的大洞内跑。
只见被吸到半空的几个兵匪身体被包裹在一个光球之中,身子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屈成了一团,惨叫之声让人心惊肉跳,忽然之间兵弁们的身体猛然膨胀,越胀越大,面目全非,变得恐怖异常,最后竟然象吹胀的气球一般,“轰”地一声破裂开来,几人的身体顿时化作一片血雾,接着便飞快地被光球吸收,血雾越来越淡。片刻之后,光球又变得透明,而适才那几个倒霉的匪兵已然无影无踪,竟是被这个透明的球状物吃掉了。
众人亲眼所见这怪物能吞吃活人,恐怖之极,无不吓得魂胆俱裂,骇然惊呼:“我的娘也!”“骇死我的先人!”发一声喊,人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儿,个个没命价奔逃。大殿内顿时一片鬼哭狼嚎之声,百十人象炸了窝的马蜂一般,哭爹叫娘地朝着四面八方抱头鼠窜,很多人吓得脸都改变了形状。
兵匪们此时才明白原来小道童清风果然没有说谎,“九真幻境”果真存在,正是这个核桃状的怪东西让几百年前的一万多人“离奇消失”,众人一直心存侥幸,到此时方才真相大白,各人内心深处的恐惧终于如同山崩海啸般暴发,很多人几乎当场吓得疯掉。
那透明的光球似乎有灵性一般,在众人四散奔逃之际,忽然倏地飘起,向着左边的人群直飞过去,似要捕捉活人再行吞噬。左首的人群眼见光球向着自己追来,吓得魂飞魄散,东奔西突之下,有的人避无可避,拼命钻进洞壁左首的一个黑洞之中躲藏,不料光球竟然蹑踪而至,也钻入了黑洞之中。
外面的人眼见光球消失在左首的黑洞之中,都暗自庆幸,骇异道:“骇死你屋头的先人!希得好球球儿钻进切了!”正说话间,只见下首的一个黑洞忽地一亮,一个光球从黑洞之中倏地钻了出来,向众人直冲过来。原来大洞一侧的两个黑洞竟然相通。
众人眼见光球去而复回,横掠而来,吓得屁滚尿流,拔腿便逃。有的人跑得慢了几步,被光球追及,顿时便被吸入光球之中,仍然是爆成一片血糊,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光球愈见明亮。
本章四川方言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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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呛:好象。呛:象,音“呛”。
角角:角,音“阁阁”。
不晓得锅儿是铁倒的:不知道锅是铁铸的,意为不知厉害。倒:将铁水倒在模子里。
球球儿:圆球。
退一万步说:退一步说,再说。
别个:这里相当于“它”。指自己或别人。
喷香:很香的样子。
搞不倒着:搞不到好处。搞着:占便宜,得到好处。
文化人:有文化的人。
球经不懂:戏谑语,什么也不懂。
黄皮寡瘦:皮肤发黄,身体瘦弱的样子。
啷跟:怎么,那么。
一墩:一堆。
车:转,转动。
掟子:拳头。
告儿:个。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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