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谁的猜测，不安了谁？

    透过厚厚的玻璃门，我看到林若水，她正站在试衣镜前，左侧右侧，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她缓缓向后转身，在她转过来之前，我慌乱的躲到大门旁边的柱子后面。

    怎么会遇到她……这个我再也不想见到的女人……

    心。。就这样慌了，心里一下一下痉挛般的抽痛，我紧咬住唇，死死的攥着斜跨书包带，指甲陷入皮子里，发出沉闷的咯咯声。

    “小洛，进去啊？”之之回头不解的看了我一眼。

    “那个，之之，你都买了这么多东西了，何况，这家店的衣服一点都不好看，咱们去别家吧，哈~”我僵硬的应付着之之，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我的脑里全部是那个女人，冤家路窄吗？

    老天爷，你果然不肯给我片刻安宁。

    “哎，不是啊，小洛，那件裙子好漂亮的，你看，就是那个女人正在试的衣服。”之之手抵着玻璃门，脸贴近，眼神专注的凝固在店内某一点，脸上露出期望的神采。

    我微微探了头，向店内看去，林若水正在试着一件白色裙子，镂空蕾丝秀有风信子图案的袖子，若隐若现，含蓄内敛，领边和裙摆用白色兔毛坐了点缀，灵动而出彩，之之的眼光没错，这。。的确是一件非常漂亮的裙子。而这件裙子穿在她身上，我只能想到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完美。

    “是吧，漂亮吧，我的品位一向很好的，”之之侧过头，有些小得意的说，“走啦，小洛，进去试试，看那个女生穿上真是漂亮，不知道我穿上效果怎样，不过，人家身材这么好，长得又那么漂亮，哎，真羡慕……”

    我半眯了眼眸，瞳孔里，林若水的身影，更清晰了，“不要。”，冰冷的话语从唇间吐出，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常，之之有些愣怔的盯着我，圆圆的眼睛无辜的闪动着。

    我不能让之之进去，不仅是因为我不想与林若水碰面，而且……我还不确定，苏文睿是不是也在里面，若是四人碰面，那之之肯定一下子就会明白我突然结婚的真正原因，那我苦苦掩藏的伤疤，一下子就会暴露在她面前，而那些仍在隐隐作痛的伤疤，也会在众人面前，被撕裂，甚至。。。再被撒上一把盐。。。

    女人看到心爱的衣服，就像牛看到了红布，虽然这样形容是夸张了些，不过，想要带一心要买那件裙子的之之走，看来，要使用点非常手段了。

    我闭上眼睛，一手抚上太阳穴，一手死撑在墙上，眉心紧拧，一脸痛苦的表情。

    “啊，小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之之的注意力瞬间从衣服转移到我身上，她扶着我，有些紧张，有些无措。

    “突然间……头好晕……”我有气无力的说道，不忘在声音里加了微微的颤音。

    之之摸了摸我的额头，惊呼一声，“全是汗！小洛，你的额头冰凉冰凉的！除了头晕还哪里不舒服？走，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她就要冲到路边去拦出租车。

    “哎，不用，”我匆忙拦下她，“找个冷饮店，坐下喝点东西就好了，我大概是……中暑了。”

    就这样，我成功的将之之带离那里，离开时，我下意识回头，再看了她一眼，她依然在试衣镜前欣赏着自己的身影，看意思是相当的满意，我想那件裙子，除了她，再没有别人，能穿出如此的韵味，是呢，她本就是舞台上清灵优美的白天鹅啊，被那么多人簇拥的、、白天鹅。。

    冷饮店里，我点了酸梅汤，之之要了香蕉奶茶，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是二楼，可以看见楼下奔涌的人群。

    人海茫茫，那么多人匆忙而来，匆忙而去，谁遇到了谁，究竟是缘分，还是随机分配？曾经，我以为遇到苏文睿，是命中注定，现在分开了，又怎样呢？哪来的命中注定，又有谁有那么大的权利，来注定我们？

    “小洛，你真的没事吗？脸色好苍白啊！”之之担心的看着我。

    我看着她担心满溢的眼瞳，摇摇头，“没事的，现在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不过，才4月，天又不热，你怎么会中暑啊？”

    “不是中暑，就是低血糖呗？反正我现在坐在这里，喝着酸梅汤，就不头晕了。”

    “呼~幸好你没事，刚刚吓死我了，你紧闭双眼，满脸冷汗，脸色惨白，扶着墙好像马上就要撑不住，晕倒在地一样。”

    我苦苦的扯扯唇角，刚刚……我是那副鬼样子吗？是呢，病可以装，可是那些病理反应要如何装的出来？的确，在看到林若水的那一瞬间，我的头是那样的晕，心是那样的。。。疼，疼到嘴唇咬出了血，我都没有感到丝毫疼痛。

    心。。已经痛到极点了。。还会有其他感觉吗？

    不会了，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之之，你夸张啦。”我挤出一个笑容，低头，吸一口酸梅汤，酸酸甜甜，冰冰凉凉，这是平时我对酸梅汤的印象，只是，今天的酸梅汤，为什么没有味道？不，仔细感觉，是有味道的，一抹苦涩在舌尖蔓延，继而占满整个口腔，并且顺着食道向身体内部延伸，肆意侵占着我的五脏六腑。

    原来。。。可以这么的苦。。。我想，卧薪尝胆不过如此吧。不过，可笑的是，人家是为了大业，我却是为了爱情。我承认，我不是个潇洒的女人，所以，我只能，逼自己硬撑，逼自己洒脱。纵使，一切都是假装，也要装到最像。

    “才没有，很该把你刚刚那个样子录下来，真的吓死人了。”之之拿着粗粗的吸管在杯内晃动，杯低一粒粒黑色珍珠，随黄色液体的旋转而晃动，动作随意，脸上却是认真的担心，看来刚刚，我真的吓到她了。

    “好啦，好啦，知道你担心我，我的之之对我最好啦。”我撒娇的讨好道，从小到大，我也只有之之这么一个知心朋友，以前，是因为太穷，人家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后来，是因为太富，人家都愿意跟我做朋友。同样都是我，前后的待遇，天差地别，只因一个钱字。

    “那是当然。”之之毫不谦虚的说着，随即自己就笑了，“我啊，怕你晕到，更怕你家梁方耀跟我拼命。”

    “他不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敢跟你拼命，我第一个劈死他。”

    “少来~，你舍得才怪。”之之不屑的撇撇嘴，她只有在我面前才会如此吧？在别人面前，她可以温柔的很，淑女的很。而且我想，她在我面前会如此，多半也是被我影响的，她曾经不止一次对我假意抱怨，说如果有一天，她被我影响的不淑女了，那么她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记得我当时的回答是，淑女多少钱一斤啊？我看女人啊，还是得有个性。

    “我当然舍得了，你以为我是你啊，有了萧怀骆，你就把我扔一边儿，重色轻友的妞。”我毫不客气的回了她，都说女人重色轻友，我真的很想知道，在女人心里，爱情和友情，天枰真的会永远偏向爱情吗？

    之之嗖一下坐直，脸都发红了，“臭小洛，我才没有。”

    我嘿嘿的鬼笑一声，低头，喝一口酸梅汤，刚刚那丝苦涩的味道消失了，口中酸酸甜甜的，是酸梅汤本应有的味道。“哎，对了，”之之突然前倾了上身，靠近了我，音量也放低了，一副神神秘秘怕人听到的样子，“赶紧给我说说，新婚感觉怎么样啊？”

    我无奈的白了她一眼，搞这么严肃，就是问这个？“想知道吗？”，我拉长了音，卖着关子。

    她点点头，再点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想知道，让萧怀骆娶了你，就知道了。”我严肃的神情，随着话语，慢慢消失，继而唇角挂上坏坏的笑容。还以为之之会打我，说我戏弄她。

    谁知道，她往椅背上一倚，叹一口气道，“我也想啊，不过，他没说过要跟我结婚。”

    “小样儿，想嫁人了呗？”我调侃道，之之却认真的点点头，水灵灵的眼眸里，渗出一丝惆怅，我的笑容随之消失，看来，她是真的为这件事而烦恼，而我作为她的密友，自是当仁不让的为她分忧解难。

    抿抿唇，我试探性的问道，“萧怀洛……他没跟你求过婚吗？”

    “没有……”之之哭丧着脸，“不知道别的情侣怎样，可是我里，电影里，情侣之间都会讨论以后的事情，憧憬婚后的生活啊，可是他从来没有过，我说的时候，他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小洛，你说，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娶我啊？他会不会，不爱我了？”

    “别乱想，你看你们两个感情多好，多甜蜜啊。”我安慰着她，在爱情中，女人往往都是如此，抓着蛛丝马迹，就开始拼命的乱猜，自己吓自己，也是能吓死人的。

    “感情是还好，不过，他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激情。”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这个丫头，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了？都老夫老妻了，要什么激情，何况，萧怀骆他在感情方面本来就有点呆啊，不会像……某些人那么浪漫。”

    我像咬了舌头一般，匆忙吞下几乎从唇间而出的“苏文睿”三个字，将他的名字换成了“某些人”，幸好之之沉浸在她的苦恼中，才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看她耷拉着脑袋，愁眉不展的样子，我只好哄她道，“臭丫头，真想嫁他，就告诉他啊，他可能以为你不想这么早嫁，才不敢说呢？”

    “要我主动说？”直直侧身瞥着我，忙不迭的摇头，“我不要，求婚这种事怎么可以女生主动呢！”

    我无奈的白了她一眼，“你还真是老古董啊，这都什么社会了，男女平等，女生主动说结婚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就算你不愿意主动，暗示总会吧，带他看戒指，看婚纱，随口流露出你对婚姻的向往，萧怀骆那么聪明，会明白的。”

    “小洛，你思想还真是……开放。”突然，她像想到什么一样，细细打量着我，眼睛里全然是探究，“莫非你和梁方耀，是你跟他求婚的？”

    “这个……”我愣愣的咬上吸管，这个要怎么说啊，契约是我提出的，那么，理论上说，是我跟他求婚的，可是……这种情况跟之之的情况毕竟不同，说是我主动求婚的，似乎也不太恰当，问题是，我不可能让之之知道我和梁方耀契约结婚的事情啊，哎呀，这个要怎么解释啊。

    “说啊，说啊。”之之一扫一脸隐瞒，眼睛直放光，那感觉就像饿了好几天的狼，看见猎物……

    “呵呵……”我干笑着，“其实也没有啦，具体情况毕竟复杂，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之之歪着头，思索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你和他认识多久了啊。”

    眼瞳挑了上方，从巴黎回来到现在……“半个多月了，好像。”

    “什么，半个月！”之之眼睛猛然睁大，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外星人，接着，她摇摇头，叹一口气，“小洛啊，你居然闪婚，一辈子的幸福，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哎……”

    “我……”第一次，我在她面前哑口无言，事情的原委，她无法知晓，而事实的表面，的确如她所讲的那样，与其解释，越描越黑，不如沉默吧……

    “可是，小洛，我听说梁氏出事了，要破产了，他这么快跟你结婚，该不会是……”她拧了眉心，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挑了下眉梢，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小洛，你知道我这样说，只是担心你。”她僵硬的扯扯唇角，我笑着点点头，好友这么多年，我当然了解她。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她攥了拳头，下定决心一样，“我只是觉得，在梁氏要破产，你们才认识半个月的情况下，他就马上跟你结婚，会不会是有所图……”

    “你是说，他是冲着叶氏的钱来的？”我明确了她的说法。

    她点点头，“而且，会不会……就连你和他的碰面，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之之吞吞吐吐的说出了她的猜想，说完之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我蹙了眉，之之那么单纯，从来不会把人往坏处想，现在，就连她都有如此的疑问，那想必其他人知道了我和梁方耀的婚姻，也会那么想。而且……我其实不知道，他为什么同意结婚，其实，还是跟钱有关系的吧？毕竟，这是契约里唯一一个吸引他的条件。

    “小洛，你不会是生气了吧？”她拉上我的手，小心翼翼的问。

    “不会，”我温柔了语气，扬了扬唇角，“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担心我。”

    “小洛，你为什么同意嫁给他，你爱他吗？了解他吗？他呢？也爱你？了解你吗？”

    之之一长串的问题，问得我差点喘不过起来，被活活憋死。如果……告诉她，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我不了解他，他更不了解我。那之之一定会觉得我疯了。

    “好了，有很多事情，没有为什么，只有想不想。”我答不出，只好讲了大道理，之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只要他真心对你就好，不过，你们毕竟认识的时间不长，小洛，你……”

    “我懂的，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再……受伤害的。”何况，梁方耀就算真的图钱，又怎样，契约本就是那样的，再说，被骗钱总比骗感情好得多吧。

    “对了，小洛，下个月2号，咱们高中同学要聚会。”

    “是吗？那我去订酒店吧。”

    “呵呵，小洛，你真大度，她们那个时候那样对你，你现在一点都不介意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年龄不是小嘛~”我笑笑，是呢，年少时的邪恶，就算坏到极点又能怎样，比起长大后的居心叵测，尔虞我诈，已经善良很多了。

    就这样，我拨通了阿o的电话。

    “喂，小姐好。”

    “阿o，帮我找个环境优雅的饭店，下个月2号定下来，我有高中同学聚会。”

    “好的，小姐放心吧。”

    “对了，阿o，你的假期还有6天。”

    “嗯，小姐，我知道，6天后会准时回叶家。”阿o说的干脆，可我听得出，她声音里的一丝不舍。

    “好，对了，我已经请管家收拾了一个大房间，你这几天收拾下行李，6天后带着你的母亲，一起回来。”

    “什么？！小姐，你是……要我带我母亲一起去叶家？”阿o突然加大了音量，我的耳朵都痛了。

    “是，是。”

    “小姐……”声音哽咽了，“谢谢，小姐，你对我真好，谢谢……”

    “好了，好了，再啰嗦，炒了你。”

    挂上电话，之之笑的狡诈，“行啊，小洛，没看出来，富家小姐不是像书里写的那样，各个剥削佣人，黑心肠，看我家小洛，这是多善良啊。”

    我捏了她的鼻子道，“去，少讽刺我，我对阿o好，是因为她对我好。”

    “你是叶家小姐，谁敢对你不好。”之之托着下巴，似乎对我的说法不太赞同。

    “不是，”我喝一口酸梅汤，摇摇头，“有人对我真的好，有人对我只是假意奉承。阿o她是真心对我好，我感觉的到。”

    “不过，话说，当时你怎么就选了她当助手，她刚去你家的时候，呆呆的傻傻的，见人就害怕。”

    “我就是看她老实，不像那些人，各个精明的跟狐狸一样。”

    又胡乱扯了几句，之之说，她要回去买菜给怀骆做饭，我们便各自回家了。出租车上，我靠窗发呆，之之不会懂得的，我用阿o，只是因为她无意中说的一句，她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她想赚很多钱，让母亲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就这么一句，我就录用了她，并且让她在我身边，一呆就是三年。虽然，我看起来对她很凶，心里却狠心疼她，总是找各种理由发红包给她，看着她拿着红包一脸欣喜的样子，我比她还高兴。

    因为，她会用那些钱去孝敬母亲，而我……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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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的时候，老爹回来了，我们一起吃了晚饭，随口问了他洛园的事情，他只是说，梁方耀看过了，说明天就会找工人动工，还说，洛园修整好之前，他会暂住在原来的住处。

    我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闷头吃饭，口中的美食一下子失去味道，味同嚼蜡。

    洗过澡，我无聊的打开电脑，惊奇的发现黑色竟然在线，我主动发了消息过去。

    “嘿~黑色，没想到你这个夜猫子，这么早就在线。”

    “小洛，最近好吗？”

    “好啊，我昨天刚刚结婚。”我发了个笑脸过去，一边想象着他在屏幕那边惊讶的合不上嘴的傻样。

    “你都没邀请我。”他发了个大哭的表情过来。

    我笑得乐不可支，“嘿嘿~谁让你和我不在一个城市。”

    “那我收到请帖，也会马上做火箭赶过去。”

    “好了，别贫了，对了，黑色，我有事问你。”

    “嗯，你说。”

    “如果，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只认识半个月就结婚了。”

    “闪婚啊？”

    “嗯，你继续听我说。如果，那个男人家里的公司出了问题，而那个女人家里很有钱可以帮到他，你会觉得，那个男人娶那个女人，是有目的性的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从我的角度看来，虽然不能确定，至少我可以说，那个男人目的不纯。”

    “你也觉得，他是为了钱？”

    “有这种可能性，或者说，就算他爱那个女人，做出结婚的决定，恐怕也有有一部分原因与公司有关，毕竟，结婚需要的不只有爱。”

    “嗯，我明白了。”我怅然所失的点点头。

    “小洛，你说的是……你的事情？”

    “啊，不是，网上看的，胡乱发感想呢。”

    我再发一个笑脸，心却满是失望，我还记得，那次在梁氏，梁方耀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沉沉说着，“婚姻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利益交换。”

    那个说着如此的话拒绝了契约的他，那个淡漠如水看起来与世无争的他，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钱吗？

    我不信……真的没办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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