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商议

    颜云清，你当真以为，旁人都是你的垫脚石？自个就凭着他人的势翻云覆雨？

    做梦！

    前面我能拦下大哥，后头我哪怕不能拦下你做太子孺人，也能将你搅起来的风雨统统压下！太子再如何，且还不是天子，就是日后，也是一败涂地，你想着借机弄风弄雨？且要踏着我的尸身过去！

    想到这里，江萱将袖子里自己拧得乱糟糟的帕子扔到一边，扬眉道：“且还没攀上高枝儿呢，她倒是好个兴头。你不必理会，这些个事，总是要看个日后的。”

    她说得这两句，便令取来镜台，略略收拾了，就往周氏的屋子里去了。

    屋子里头周氏正端端正正坐在上首，面色却十分难看。边上的宝霞宝云两个似也正在劝说什么，瞧着母亲却还愠怒未休。江萱一眼扫过，见着她们俱是停口不说，便垂下眼上前一礼：“母亲唤我过来，可有什么吩咐？”

    “你过来我这儿坐。”周氏见着她，神色就不由和缓了几分，伸手招了招，又拉了她坐下，与宝霞一个眼色，且将旁个皆是屏退了，才重叹了一口气：“想来玉梅那丫头也说说与你听了吧。”

    口里说得这一句，她面上的和缓便又收了回去。

    江萱点了点头，看着周氏面色越发阴沉，便抿了抿唇，心里也代她难堪起来：想来就是旧年继祖母为难磋磨，母亲也未必如现下这么难堪吧。到底，那是婆母，原就是要低一低头的，且在道理规矩上头。可现在颜云清却是不同。不说是小辈，没个父母家世的依仗，原她勾引大哥，又想借着下药成事，母亲到底念着一家子的名声，顾及父亲的颜面，又惩戒发去了家庙里，方忍痛放他一马。

    不曾想，如今情势变化，她如今竟又要回来了，且要使了马车去接。这等名震堂皇的，且要压着自家上下的脸面，母亲如何能忍气吞声！

    想着这些，江萱沉默了许久，才是道：“母亲何必理会那些个小人伎俩，没得让自己伤神。再如何，这些个人与事，终究翻不起大浪的。且不说父亲矢口不认，太子未必能强求了而去。就算真个成了事，太子孺人，说得名儿好听罢了，论起来也不过是个妾罢了。我们一家子冷着，她又能如何？那深宫里头倾轧，她没个依仗的，自家且难保自身哩。要说甚宠爱，若是没有倒还罢了，若真个疼宠入骨，难道太子妃眼底竟能揉得进砂子？”

    周氏听得这话，一时由不得沉默下来。好半晌过去，她才拧着眉头道：“你说得虽是，到底这一口气难忍！真要让她入了宫，旁人怎么看我们家？倒将个无父无母的外甥女送到东宫里做妾！这样的名声，如何使得！”

    “母亲且先由着，到底如何，且要看太子那里。”江萱心知依着颜云清的性情，必定是有了周全安排，方才闹出事来。此时她便不肯松缓，唯恐周氏心下一松，竟被窥出甚空子来：“咱们不是小门小户，太子也不能强取豪夺，真个闹出来，却是坏了名声。既如此，想来那必定有些预备才是。您早作打算，到时候有甚么异样，也好应付。”

    她说得这般，周氏心下细细一想，却也觉得这话不错。她又是早年受过许多委屈磋磨的，这会儿打点起精神，便将头前的恼恨难堪统统放下，缓缓着道：“既如此，还是使了马车将她接过来，省得再闹出什么风雨来。她是不要脸的，我们家，却还要体统！”

    口里说得这一句，周氏便忍下心口恶气，打发个小丫头吩咐一句，命人备下车马明日去接颜云清。

    她开了口，低下的仆妇便炸了窝，明面上一个字也不敢说，心底却不免有些松动起来：这太子可是日后的圣上！颜姑娘入了东宫，真要有福，日后得了一男半女……这眼见着，就能青云直上阿！

    念着这个，一起子眼皮子浅的，不说心里暗暗有些打算，看着慈萱院的眼神，也比往日不同起来。只还不敢在周氏等人面前显出来。

    然而，旁人看不得，二房那里薛姨娘母女两个仔细的，却都看出一二分来。回头，女儿说与母亲，母亲说与女儿，两头说了一阵，薛姨娘先安抚了女儿：“这等事，很不该你理会的，竟不必放在心上，我自会说与你父亲。你安安生生的，好好与家里头的姐妹相处。”

    江蕙点了头，便也放下这一头事，且说些旁个闲话。

    等着江知彦回来，江蕙凑趣说了一阵，又陪着用了饭，便是退下。薛姨娘方才将这里头的事说与他，因叹道：“虽说这么些年在外头，并不晓得大太太的为人，可大老爷的性情，老爷是深知的。再者，头前家里水也深，多少风波，如今回来，一桩桩一件件的竟都轻省顺遂起来……”

    “头前病了许久，好不容易将养过来。这些个事你不必理会，没得劳神费心。”江知彦细看薛姨娘形容，见她容色比旧日红润了许多，便索性将事情明说了：“那颜云清的事，为着名声为着利害，断不能轻易应下的。”

    薛姨娘这才笑应了。

    见她如此，江知彦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心里一片暖融：大哥是个软和的，明日须得与他提两句，将这事压下才好。

    他心内想着这事，第二日却听到周氏使人将颜云清接回来。

    江知彦心里一顿，面上却一丝儿也不露，只寻了江知博：“这件事，大哥预备如何处置？”江知博早从周氏那里听了许多话，且生性也不喜这等事，一听弟弟询问，他立时道：“还能如何，外甥女不过未出阁的姑娘，知晓什么？自然是我们做主，拦下这件事。”

    得了这一句，江知彦心里便觉得安稳下来，又将里头涉及太子的利害之处说了一番，便不再理会颜云清归来这一件小事了。

    他们如此，颜云清那里却是另外一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