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的是一道院门，但是卫夏知道，不是只有一道院门那么简单，雪簌簌的落下，落了满身，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谁也看不见谁，但是，心都在滴血般的被揪扯着。

    鸣虚站在廊下，看着卫夏这样的卫夏，太过坚强，脆弱地坚强着。

    一道浅粉色的倩影出现在了雪地里，瘦弱而又担忧，“夫人？”

    卫夏看着她，眸光里看不出任何的颜色，“吵醒你了？”

    “大人？”‘蚩婼’不放心地看了眼院门，神色之中的担忧，卫夏很熟悉，只是，她竟不知，自己的丫鬟会对他存了那样的心思。

    卫夏起身走到那株白梅树前，冷香扑鼻。“蚩婼，雪美吗？”卫夏问。

    “美。”‘蚩婼’拿不准卫夏的要说什么，只能顺着她的话回答。

    “白梅花美吗？”卫夏又问道。

    ‘蚩婼’看了眼卫夏，不禁猜测，卫夏是拿雪与白梅花相比吗？还是，自己是雪，她是白梅花，‘蚩婼’不知道，但是，卫夏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些奇怪的话，“奴婢眼拙，没有见到白梅花。”

    卫夏俯身轻轻嗅了着那一片枝丫上的白雪，沉声道，“你是个聪明人。”

    ‘蚩婼’闻言不由一惊，连忙跪在雪地上，道，“奴婢不知道夫人在说什么。”

    “雪花遮住了梅花的香气，但是，却成就了梅花的冷香，既然你闻不到梅花的香味，那就在这里，仔细的闻，什么时候，闻到了，什么时候起来吧！”卫夏摘下了雪下白梅正要转身进屋子时，‘蚩婼’有些委屈地看着卫夏道，““夫人，奴婢，并没有做错什么。”

    卫夏低下头，看着‘蚩婼’道，“就当我无理取闹，现在不想见到你。”

    ‘蚩婼’怔然呆愣地看着卫夏，不知道该说只看着卫夏。

    刚起床的旗云见着‘蚩婼’跪在地上，卫夏还站在雪地里，连忙撑着伞走了过去，“夫人，还在下雪你当心着身子，你现在可是怀了孩子的人。”

    见着旗云过来，按着旗云的性子定然是会帮自己一把的，“旗云姑娘”

    ‘蚩婼’这个人，平日里见着不怎么爱说话，但是，身为桑院的大丫鬟，旗云知道，这个女孩儿，并不如她们所见到的那么简单，因此，就算后面卫夏说，有什么事情都不必再瞒着她和云婆的时候，她对这个女孩儿的防备心也没有因此而减少，而且桑院卫夏患有哑疾的事情是怎么传出去的，到现在，她和画凡都没有查出来，是这个女孩儿还是那个云婆，谁都不知道。“既然夫人让你跪在这里，你就好好跪着吧！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也好好想想。”

    说完，旗云便扶着卫夏转身进了里间，卫夏疑惑地看着旗云。

    在事情还没有查出来之前，旗云并不想将这些烦心事情告诉卫夏，“这些事情，夫人尽管交给奴婢，奴婢一定会做好的。”

    卫夏也不再多言。

    过了一会儿，整个桑院开始安静的繁忙了起来，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去管门外可能还站着的那些人，去取燕窝煮粥的时候，画凡见着库房里的那套黑瓷不见了，转身就找了卫夏，“夫人，鸣虚告诉我你将做咱们的黑瓷给了大人，告诉我，不是真的。”

    卫夏取了锦帕擦了擦手，看向画凡道，“那本来就不是我们的”

    “夫人，那可是黑瓷啊！碧夫人说，那套家伙少说也值咱们的半个八宝楼。”画凡扳着手指头道。

    旗云端着早膳进来见着画凡在一个劲儿地唠叨着，笑道，“这个丫头，和碧夫人呆了几天，整个人都掉钱眼子里了，整个桑院，连咱们院子里的那方牡丹影壁，她都估摸了一个价，就等着夫人你点头，她就将整个院子全部卖掉。”

    卫夏看了眼画凡，点了点头，和歌碧呆在一起，确实会有便成钱串子的可能，“碧夫人倒是很厉害的，你这个丫头要是能从她那里学到个三四分，就好了，夫人我就不愁吃喝了。”

    卫夏有些调侃地话语却让画凡一个大喜，“嘿嘿！旗云，你看，夫人也是很支持我去缠着碧夫人的”

    卫夏笑着连忙拉住了即将要飞奔而出的画凡笑道，“我说的可是，学，不是，缠”

    旗云也打趣道，“前段时间不是还缠着我们鸣虚的吗？”

    画凡被说得脸红，看着正要进来的鸣虚，又看了看旗云还有卫夏，复又跑过去拉着鸣虚道，“好鸣虚，我不是要抛弃你，我是奉命去学的，夫人的命！”

    鸣虚因着她的碰触，脸色不由一沉，看着卫夏道，“夫人，‘蚩婼’在外面晕了”

    卫夏不由得一惊，她不是那种真的非要害人性命的人，但是，只要一想到，‘蚩婼’对商子陵存了那样的心思，卫夏的心里就静不下来，可是，转念一想，就算是那样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将她送回房间里，暂时就不要让她做事情，找个大夫进来好好给她看看，不要是秋老，去惠民医馆，这一次，我任性了，你们也不要多想。”

    几人有些沉默，卫夏很少这样。

    “夫人还是快些用膳吧！用了去休息一会儿。”

    卫夏应声是，早膳做得很精致，也都是卫夏喜欢吃的，可能是因为开始害喜了，看着这些精致的餐点，卫夏没来由的一阵恶心。

    “昨晚上，我们也知道，夫人害喜，今天我就用小厨房里面的一些蜜饯提了些酸梅出来，夫人看看，是否可口？”旗云道。

    “倒是难为你了，原先没有任何的害喜症状，不知为何，昨晚就那样了。”卫夏道。

    画凡将酸梅放到卫夏的面前，笑着道，“那还不简单，因为大人回来了，小公子想让他爹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画凡连忙将自己的嘴捂住，胆战心惊地看了眼卫夏。

    卫夏苦笑道，“可能也是这样，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爹爹并不认他。”

    “夫人，奴婢说错话了。”

    “没关系。”卫夏道，桌下的左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感觉不到任何的脉动，那个孩子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晚些的时候，商子陵离开了，桑院的所有人才开始活动起来，旗云去了前院的膳房取些梅子，画凡也跟着去膳房取桑院的小厨房这几天需要的吃食，一路上，风言风语不断，两人也不多言，很多事情，既然卫夏不想说，她们做下人的也不会多言，取了东西，在‘万众瞩目’之中回了桑院，回去的时候，桑院来了几个寻常里和桑院没有任何往来的侍婢。

    “我们夫人睡下了，各位姑娘请回吧！”

    侍婢霞光面带不满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桑院，因着桑院太过偏僻，除了第一次来请安的时候，她们来过一次之外，就没怎么来过这里，见着桑院的一副破旧之象几人的胆子大了起来，“这里，离着外面的巷子真近。”霞光(霞光是之前因为偷奸而亡的侍婢鸢黛的好朋友，参见第一卷《第十章若巧》)

    “出入府门，一看就很方便！”另一个侍婢也跟风阴阳怪气地道。

    旗云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几人，笑道，“距离近不近我们不知道，毕竟我家夫人是今年才到的京城对于京城上下并不是很熟悉，不过，若是姑娘想要出府的话，可以跟我们夫人说，夫人毕竟是主母夫人，让一个侍婢出府还是可以的。”

    “你。你这个贱婢，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别忘了，我们，也是你的主子。”其中一个怒火较重的侍婢怒道。

    旗云也不恼，“奴婢不敢，只是，夫人有令，身子不爽，不见客，这是夫人的命令。诸位姑娘也别忘了，你们的主子，是夫人。”

    霞光见着心知定然是进不去的，再呆下去只是耗费时间，拉了几下身边的那几个侍婢，看向旗云道，“呵呵，旗云姑娘言重了，我们也是见着夫人昨晚的情形，心中担忧不已，虽然，大人对夫人腹中的孩子不怎么喜欢，但，毕竟是夫人的第一个孩子，身为女子，我们还是要来庆贺几句的，为了不打扰夫人，我们几人这就告辞，夫人醒后，烦请告知夫人，就说我们来过了。”

    旗云不语，就连一向脑袋不在线的画凡也知道，霞光话里的那些冷嘲热讽，只是，两个丫鬟都保持了基本的理智，夫人既然说了，不要和她们多言，那就便不多言，不过是些难听的话，又不是杀人的刀子，想清楚了，也就不怎么恼了。

    过了几日，整个商府安静了下来，闲言闲语却是有增无减。

    “夫人，肖管家来了。”

    卫夏放下手里的书，沉声道，“他来有什么事情吗？”

    鸣虚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说，他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事情是，在宫里暂养的云婆回来了，他把人送来，第二件事情是，他说前几日见着咱们院子里请了大夫，怕是夫人身子有恙，所以带着人送了些补品过来。”

    “补品就不要要了这个孩子和商府没有任何的关系，云婆回来的话一切照旧，她虽然在宫里帮了我，但是，那件事情就算没有她也不会闹出其他的，之前我们院子里，我患哑疾的事情是怎么传出去的还没有查清楚，旗云将她盯紧，我的一切吃食你依然管着，不要让她碰，我的屋子也不要让她靠近，这件事情，画凡小心地盯着。”

    “是。”

    几人领了命，出去接待云婆，没有一会儿，画凡进来说，“肖管家说想要进来看看夫人。”

    “不需要。”卫夏面无表情地说道。

    画凡对于商子陵身边的人都没有这么好的影响原本她和言青走得还算紧，自从上一次，商子陵将司寻雨抱着走出桑院之后，画凡也再没有和他们说过任何的话。

    “夫人，老奴参见夫人。”经过宫里的那些事情，云婆自以为卫夏会一改对自己的态度，当下连自称也改了。

    “身体好些了吗？”

    “幸得兰贵妃娘娘照拂，老奴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

    卫夏复又看了眼书，“既然回来了，这几日的事情先交给旗云她们几个，先养好身体再说。”

    “是。”云婆满心欢喜地应是，“对了，兰贵妃娘娘让奴婢带了句话给夫人，说，下雪了，殷州以前打过仗，不知道，夫人还记得不记得。”

    闻言，卫夏倏然抬起头，略思考了一会儿，道，“都是殷州人，我却没有兰贵妃记事，愧对了兰贵妃以老乡之礼照拂我们主仆了。”二十年前，炬野军在南蛮的所有战争，阮姨一直当作故事说给卫夏听，冬天的战争，因着天气寒冷很少开战，当时有一个营的兵是由南蛮以前的残兵组成的，虽然炬野军以厚礼相待，以为取得了对方的信任在很多事情上都不曾对他们隐瞒，殊不知，最后却被他们将了一军，与南诏国的人里应外合在二十年前的冬天打了炬野军一个里应外合，而兰贵妃万俟苗藏在这句话里面的意思很明显，这个云婆不可信。

    “老奴瞧着，兰贵妃对夫人确实好。”

    卫夏看了眼云婆，道，“才刚回来，就先下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夫人现在的身子重，老奴可以的”

    卫夏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她，“我记得我不曾告诉过你我怀有身孕。”

    云婆神色未变，看着卫夏道“是肖管家告诉老奴的，他说，夫人现在不比从前，带了身子，他让老奴好生伺候夫人的吃食用品。”

    “下去吧！”

    “那老奴告退。”和卫夏呆得久了，云婆也知道，卫夏不是怎么爱说话的人，所以也没有起疑，当下小心退了出去。

    稍过了些日子，年关将近，八宝楼的生意也开始暴火了起来，歌碧每天忙得停都停不下来，因着现在商子陵回来了，她出府也没有以前方便，每日都是打着幌子进了桑院，然后再从桑院出去。

    卫夏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只得将八宝楼一成的提成分给了她，歌碧还笑说，“嘿嘿！以前都是拿死工资的，现在第一次拿这种工资。”见着她捧着钱的样子，卫夏面上说后悔给她那么多钱了，心底下确实真心地陪着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