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菜上了上来，旗云走上前，将那盅燕窝放在卫夏的面前，然后去卫夏取了卫夏喜欢吃的菜，先自己尝过，然后才放在卫夏的碗里。

    卫夏拿起了手边的银筷正要开始用餐的时候，旗云的筷子‘啪’地一下落在了餐桌上，众人一惊，连忙看向旗云，旗云拽着卫夏道，“夫人，有问题。”

    季月白也是一惊，倏然地站了起来，急声道，“所有人都退离桌子一步，不许动桌子上的菜，去请秋老来。”

    众人也是一惊看向旗云，谁的胆子那么大，居然敢在这样的场合公然下手？这些菜式都是季月白和明姮亲自安排的，众人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她们。

    接到众人传来的探视的眼光，明姮不禁有些恼怒地看向诸人沉声道，“不是我，看什么看？”

    季月白拉了下明姮道，“郡主先不要怒，现在安抚夫人才是要紧。”

    在事出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是，谁安排的这一切，丝毫没有注意到卫夏和旗云这边，卫夏扶着旗云在厅中的一处椅子上坐下，旗云的脸色已经惨白，若是寻常的打胎之药，是不会危及的旗云的生命的，只要药力过了，旗云也就好了，若是毒药？卫夏不敢想，“旗云现在怎么样了？”卫夏蹲在地上小心地给旗云擦着脸上的冷汗颤声道。

    “夫人放心，奴婢没事，奴婢是用过假孕的药的，这些……..”说着，一丝猩红的鲜血自旗云的唇角流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卫夏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连忙用手将她嘴角的血擦去，新的鲜血再一次流了下来，卫夏的心高高的被悬了起来，阴谋狠毒在这一刻卫夏都没有去注意，她经受不住死亡的感觉，当初母亲离开的时候，卫夏害怕过，现在，卫夏同样的害怕着，起身将旗云紧紧地抱在怀里，卫夏连声道“旗云，会没事的，秋老马上就来”

    “夫人？旗云没事。”

    “嗯！我说了，会没事的？你是我的大丫鬟，不会有事的。”卫夏道，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旗云的时候，一个穿着黄衫的丫鬟，跪在马车边上，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好奇，“奴婢旗云，拜见夫人”，当初的不信任到最后的信任，这个过程不仅仅是一个丫鬟到心腹的转换，于卫夏来说，旗云是她到这个京城，第一个开始信任的人，在一次次的相互依赖之中，那样的意义，已经开始等同于家人。

    季月白几人走了过来，看着卫夏道，“夫人?妾身让人去请了秋大夫，夫人现在怀着身孕还是先过来吧！”

    明姮看着卫夏现在的模样，心里一阵的畅快，“不过是个丫鬟而已，夫人何必如此大惊小怪，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要借机生事。”

    旗云的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卫夏不想去回应这些人，“鸣虚！”

    一直守在院子里的鸣虚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着厅里的样子怕是出了事，连忙赶到卫夏的身边，见着旗云那个样子，杀意渐起，“带旗云去惠民医馆，亲自看着，我要一个活着回来的旗云。”

    “不行！”现在卫夏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那些红叶阁的暗卫也不能出现在内院之中，鸣虚担心自己一走怕是会出别的事情。

    一直不说话的芳苓走了出来，道，“你且尽管放心去，你家夫人，我帮你照顾着。”

    “既如此，谢过姑娘。”说罢，自己亲自将旗云背上。

    卫夏紧紧地拽着旗云的手道，“活着回来。”

    旗云陷入了昏迷，这些话，卫夏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堪堪地扶着椅子，卫夏站了起来，心情是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的，在站起来的那一刻，小腹不禁有些抽痛，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里的孩子，试图去安抚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

    卫夏走回到原先坐的地方，她方才用的所有东西，包括桌子上的所有的东西都没有被动过，卫夏略有些感激地看向季月白，但是，对于这个房间里任何人的怀疑没有丝毫的改变。

    卫夏坐在原位，静默不言，一切的沉默，引发了，下面那些人的胆颤心惊，众人相互打量着，到底是谁整了这一出。

    秋老背着药箱走了进来，首先看的第一个人便是卫夏，快步走到卫夏身边，略略行了一礼，“夫人，可是夫人出了事？”

    卫夏变得有些沉冷，因着那日那碗堕胎药的原因，卫夏虽知与他没有多少的关系，但是，心中不免还是有些迁怒，“出事的不是我。”卫夏道，这样的语气没有了原来的尊敬，秋老也不恼，那日的事情，秋老也知道，卫夏心里的不舒服，便想着，卫夏定是不知道原因，解释道，“夫人，你不知…….”

    “这些桌子上的所有膳食用具，烦请秋老仔细检查一遍。”卫夏打断了秋老的话，看着他道。

    秋老是京中有名的神医，后面被管家肖释请来了商府做大夫，府中的女子对他向来都是恭敬有礼，现下都有些迷茫，为何卫夏会这般对待秋老。

    季月白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走到秋老面前道，“今天夫人遇见了些糟心事，烦请秋老为我们检查一下这些吃食用具，看看问题是出在了哪里？可否会导致人流血昏迷，或者导致妇人小产。”

    小产一词压在了秋老的心头，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当下也不言语，放下肩上的药箱，身边的药童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整理了出来，腾了个地方一一陈列在一方小几上。

    “还有这碗燕窝粥！”卫夏道，方才重楼阁的纹晴送来的燕窝粥递给了药童。

    府中的女子，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秋老将所有的东西一一检验，考察，一路摇头，当检查到方才旗云使用的餐碗时，秋老的神情不由一变，“可是那碗出了问题？”季月白道。

    秋老没有说话，接着查检吃食。

    放下手里的燕窝，秋老起身走到卫夏的面前道，“夫人，可是有人食用了那盅燕窝？”

    卫夏看着秋老身后的那盅燕窝，心里高悬着的心脏，狠狠地被凉了一下，是他。

    芳苓小心地看了眼卫夏，惊讶道，“那燕窝是重楼阁的丫鬟纹晴送来的，能出什么事情？”

    秋老沉着脸道，“若是单独食用那燕窝自然没有什么事情，因为，里面放着的东西都是些简单的补药，可是若是加上那套碗具上的试毒草，便是堕胎害命的碎骨子。”

    “碎骨子？”卫夏走过去端着那碗燕窝粥，看着秋老，问道。

    秋老知道，这碗燕窝粥定然不是商子陵送来的，商子陵不会那么做，无论是出于什么，他也不会害了卫夏的性命，这几日，府里的谣言他也是知道一些的，想起那晚商子陵说，那孩子是他的，秋老就知道，商子陵不会这么做，“碎骨子是北方的一种药物，若是有胎之人用下是堕胎小产的堕胎药，若是无胎之人用下，那便是碎筋断骨的毒药”

    无胎之人？卫夏不由一惊，连忙扶着身后的小几看着手里的那盅燕窝粥，无胎之人，那旗云还能回得来吗？芳苓快步上前扶住卫夏。

    厅中的女人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为什么大人会那样做，重楼阁一向是不与内院往来，那个纹晴又是商子陵身边的亲信，内院的女子一般是亲近不得的，所以定然不是内院的女子下的手，那便只能大人，可是大人为什么要这般，难道，卫夏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不是大人的吗？今天众人的目的开始有了主要的线索，霞光上前看向卫夏道，“夫人怀着身孕，大人的重楼阁里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做？送来一碗碎骨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们商府的。”

    芳苓看向霞光想要说话，可是，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在她的心里，卫夏无疑是她最大的对手。

    几个侍婢也跟着和声。

    季月白看着卫夏也不言语，自从商子陵回来之后，他与卫夏就再没多少的交集过，这个孩子，就算是商子陵的孩子，府中的女人也会将这个孩子说成不是商子陵的孩子。

    而明姮就是这样的人，“当初鸢黛私通外男的时候，夫人也是亲眼见到的，难道，夫人真的想要和鸢黛一样的下场。”

    “对啊！那日在刑房，大人可是亲自将她抱出刑房的，对她那般从宠爱，为何，夫人一旦怀了孩子，大人和夫人之间的关系反而沉寂了呢？”

    “在大人出征的时候，为何要将夫人囚禁在桑院，难道，那个时候，大人就有所发现了吗？”

    …….

    众人的话题越演越烈，卫夏看着那些人，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脑袋里一直在做的就是去为商子陵辩解，那是下意识的行为，可是，那盅燕窝是商子陵最亲近的丫鬟送到自己手上的，这样还有什么疑问，为什么，她们会知道，旗云会用染了试毒草的锦帕擦拭碗盏，为什么会那么巧的，那盅燕窝加了试毒草之后会成为碎骨子？为什么？是‘蚩婼’还是云婆，这之间的人，到底是谁和商子陵取得了联系。

    卫夏的脑袋很乱，心也很乱，小腹不住地开始绞痛了起来，可是卫夏却没有去注意道。

    似乎是受了那盅燕窝的刺激，这些人说个没完没了，卫夏也没有回应她们，这似乎成了默认，人群激愤了起来，霞光看着，脸上的狡媚不减反增。

    向鸣虚承诺好好照顾卫夏的芳苓没有丝毫的动作，卫夏心里不住地冷笑，推开了芳苓扶在自己腰间的手，卫夏看着众人，她不想去回应这些人，有的话，越回应越乱，所以，卫夏不说话。

    “夫人，你的脸色不是很好，要不要老夫替你看看。”

    卫夏看着他，寒着声音道，“真是要让你们失望了，孩子还在，可是我的丫鬟要不行了。”说着，卫夏径直走出了人群，鸣虚说，商子陵来了，那么他是在看着这些的发生吗？卫夏看着被暮色遮掩的苍穹，又开始下雪了，卫夏许久都没有说话，厅里有些好奇的人出来看她，只见卫夏穿着一身浅碧色的长裙，站在雪地里，雪花簌簌地落在了她的发间，那样的身影，让厅里的人安静了下来。

    秋老背着药箱和药童走了出来，将自己手上的斗篷递给卫夏道，“夫人身子弱应该穿上，很多事情，老夫是局外人，说不清，但是，夫人要知道，大人他不会害你的。”

    卫夏的手里紧紧地拽着的是早就写好的和离书，她想离开了，红叶阁和炬野军原本都是一个整体就算不和商子陵在一起，她也可以为炬野军还有孔家伸冤，做父辈他们要求做的事情。

    出谷仙村的时候，她就想过，若是楚菱来了，她便离开，带着父亲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安静地度过下半生，可是现在呢？自己走得却是不曾想过的‘洒脱’，自己终究还是因为，这个男人的不信任和不喜欢落荒而逃，孩子，其实只是一个借口罢了！真正在意的，不就是他的喜欢吗？若是，他的真的喜欢，这个孩子，他会不留下来吗？

    终于，卫夏动了，推开了秋老递过来的斗篷，出了那个院子，走出了内院，向着外院的重楼阁走去。

    雪打在了衣服上，化成了水浸了进去，贴着骨肉的寒冷，让卫夏的眼睛模糊了。

    不该哭泣的，卫夏想。

    小腹传来的绞痛没有拖住卫夏的步伐，卫夏只想亲自去问，她想要亲自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如，她想要，低贱地给商子陵解释的机会。

    暮色下的重楼阁，灯火微熹。

    窗扉紧掩，卫夏扣了扣门，言青给开的门，见着是卫夏，不由得一惊，“夫人？”

    “大人呢？”

    “大人在醉烟阁。”

    “醉烟阁？”

    “就在，重楼阁旁边，就是那栋楼。”言青给卫夏指了一下，卫夏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栋精致的楼房，因着隔得近，卫夏听到了阁里传来的《淇奥》的琴声，‘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晅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諼兮！’这首曲子，她也弹过，可是，商子陵没有听，自己的琴才刚起弦，他便不耐烦地走了，现在没想到，他会安静地听那个女子的琴声，“菱姑娘，叫什么名字？”

    “菱姑娘叫楚菱，原来夫人不知道啊？”言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