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情落

    看着远处灯火微熹的醉烟阁，清雅时续如盘坠珠的琴声，卫夏轻声道：“菱姑娘，叫什么名字？”

    言青疑惑地看了眼卫夏，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醉烟阁道：“菱姑娘叫楚菱，原来夫人不知道啊？”

    楚菱吗？

    卫夏看着那栋静雅别致的小楼，暗道，原来，终究是在意的，不然，心里为什么会落寞地空凉着，因为，那个人出现了，就不会再有自己的位置了。

    卫夏从袖中取出那封早已被汗水有些浸湿的信封，上面没有任何的命名，仿佛，只是一封简单的书信那般，只有卫夏知道，这封和离书一旦送出，自己就真的断了，“这封信，等大人回来，你交给他，不要，不要让，菱姑娘看见。”

    言青疑惑地接过那封书信，疑惑地看了下，点头应是，“夫人，要不要先进去等等？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大人看见你……”

    卫夏没有去看他，径直转身向着前院的大门走去，她的大丫鬟还生死不明，她要去看她，她不能停，不能。

    孩子的存在是一种威胁，怪不得，会那般着急地让自己打掉，自己终究不该是那个人，不是……

    鹅毛般的雪花簌簌地落在身上，卫夏听不见任何的东西，唯一的，只剩下了，心中的跳动，还有小腹上那微弱的脉动。

    “出来吧！”卫夏道。

    冬夜空荡荡地长街上，几道人影从暗处影了出来，“参见阁主。”

    “暗一”卫夏看着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道。

    那人上前一步，抱着拳向着卫夏行了一礼，“属下在。”

    “不动声色地毁了我在桑院存在过的任何痕迹，将画凡带到八宝楼。撤掉所有，红叶阁在商府的驻扎信息。”

    “阁主，那蚩婼姑娘呢？”暗一略有迟疑，‘蚩婼’是鸣虚交代过的暗中关注的重点人物之一，将她留在桑院可以吗？

    卫夏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商府，道，“你带她出来，她也不会跟着你来，不若将她留在那里，有很多的东西，只有她自己经历了，她才知道。”

    “是”说完，暗一带着几个人隐回了黑夜之中。

    卫夏看着不远处的惠民医馆，要进去吗？还是不进去。

    卫夏转身向着城郊走去，“鸣音”卫夏道。

    一个黑衣暗卫走到卫夏身边，抱拳应是，“去城里帮我买些药，我在城郊的静慈庵等你”

    鸣音有些疑惑，但是，他们所有人现在都是红叶阁的人，唯一且直接服从的人只有卫夏，“阁主请说”

    “蜥蜴肝研磨成粉四两，蛇蜕皮研磨成粉四两，苦竹叶酒四两，分开装…….”卫夏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接着道，“另，大黄五钱，桃仁四钱，红花四钱，赤芍四钱，米酒二两，也是分开装。”

    红花？鸣音疑惑地看着卫夏，她对药理不怎么通，但是，红花，确实堕胎的药物，可是，自己能做的只有服从。

    “记住了吗？”卫夏道。

    鸣音点头应是，卫夏接着向前走着，轻声道“若是旗云好了，就叫鸣虚到静慈庵复命”

    “是”身后的人纷纷应是。

    “京城上下，不得走漏我的任何踪迹风声，八宝楼之事，暂且交由碧夫人全权负责”

    “是”

    鸣音看着卫夏的背影，浅碧色的素纱逶迤于白茫的雪地之中，似如一树的苍绿残松。没有多言，数年之前的红叶阁是离国最强大的宗派，他们这些人，都是为了重振红叶阁而相聚在一起，谁都希望，历史可以改写，所以，他们来了，第一次见到卫夏的时候，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失望，但是，从私押粮草布匹到前线，再加上弑神宫的相助，他们在八宝楼的所见所闻，这些，早已让他们对这个有些平凡的女人臣服，红叶阁历代的阁主都不是骁勇善战武功高强者，有的人，甚至只是，街边摆摊买面的小贩，所以，相比之下，卫夏已经很出色了。

    站在静慈庵的门前，卫夏的腰间传来隐隐地刺痛，吃力地抬起手扣了扣门，很快便有师傅前来开门，见是卫夏前来，不由一惊，这都快要深夜了，“你这孩子，怎的是这般模样？”

    卫夏的面色不由有些尴尬看着蕙宁师太双手合十略行了一礼道：“师太，让您见笑了”

    蕙宁见着卫夏身上的衣衫都被雨雪浸湿，连忙将手中的伞打到她的头上道，“快进来，快进来”

    卫夏拉住了蕙宁的手，道，“师太，您的庵上可以见血吗？”，在谷仙村，女人的月事、小产、生胎之血素来是被认为是世间最污之血，这里是佛门圣地，她可以在这里吗？

    蕙宁的手不由顿住，她与卫夏相识是她在几年前幸得救下了受伤的鸣虚，之后，方才相识，见血吗？佛门圣地，自是不可。“这，静慈庵虽是小庙小庵，但自古佛门之地不可见血，除非是救死扶伤方行。”

    卫夏松开了她的手，轻笑道，“既如此，卫夏叨饶了，师太能否借一件衣物予我”，无论如何，卫夏知道，自己必要要活着，活着，这是卫夏，现在唯一的信念。

    蕙宁略有些微顿，随即便点头应下，不多时，便取了一件姑子穿的冬装交到了卫夏的手上。

    卫夏接过衣物，道，“多谢师太。”

    卫夏不愿坏了佛门的清规，但是，她身后的人未必答应，“阁主，这个尼子，直接进去便是。”暗三怒道，他本就是被分在了红叶阁死门自是没有多少的生死概念，卫夏拦住了他，看了眼身后，那三个正要上前的暗卫道，“静慈庵对我门本就有恩，我们不能坏了别人的规矩”

    说着，卫夏忍着痛，从静慈庵的石阶上走了下来，她要去哪里？她又该去哪里？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京城根本就没有多少的地方可以去或者可以留。

    “卫夏”蕙宁见着卫夏的背影终究是心有不忍，佛家以慈悲为怀，卫夏不是什么大恶之人，所以，“静慈庵的后面有一片菜地，那里有个破落院子，你们若是真有什么急事可以到那里去。”

    卫夏回眸点头笑了，“如此，多谢师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