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夭葬

    静慈庵的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四周没有多少人家，相距庙庵的不远处正是蕙宁师太说的院落。

    说是院落，不过是三四栋小房子组成，院中的陈设是北方那种常见的四合院制式，看起来有些破旧，屋顶上的茅草被大雪掩盖，墙壁由黄土夯成，有些轻微的掉落，如果细看，甚至可以看见，墙壁里的毛竹。

    出了院子，旁边便是一条暗渠，现在也已经冻上了。

    蕙宁交代了几句，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卫夏道，“这房子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年的大雪，你们住在这里记得小心。”

    卫夏看了眼暗三，暗三对这个蕙宁虽有微词，但是，现在人家给他们安排了地方，也都摆了算是还好的脸色，暗三取了些银两递给蕙宁，卫夏道，“这一次，多谢师太周全”

    “你的脸色不是很好，若是可以的话，你们最好是进京”

    卫夏摇了摇头，“今天的事情，万望师太不要透露出去，面对何人不要说见过卫夏。”

    蕙宁也是知道些卫夏的身份，不过也知道，她是江湖中人，并不知她与朝中的关系，现今也只当作是卫夏等人被人追杀，所以也不多言，佛门素来都是清静之地，避尘世，也救众生，“这个老尼知道，你们且先休息吧！”

    卫夏颔首，双手合十谢过。

    几人进了屋，这间屋子想来是空了许久透着一股子霉气，卫夏的腰早已痛到了麻木，暗三带着人收整出了一间陈设还算完整的屋子，在屋子里燃了炉火，也烧了炕，没过多久，整个房间也暖了许多。

    院子的四周安了暗哨，众人都不多话，他们不像鸣音那样心细猜不出卫夏要做什么，他们唯一知道，就是服从命令。

    鸣音来得很快，卫夏沉静地接过药，让暗三找了个锅取了大黄桃仁红花赤芍和米酒给他，让他清水煎煮，暗三这些都是粗爷们儿，也不知道这些药是什么也，只当是卫夏吩咐下来的命令，便一五一十地去完成。

    卫夏身上的衣衫刚才的时候，便已挨着火炉烤干了许多，身上也舒服了些。

    卫夏找了个大碗，将蜥蜴肝，蛇蜕皮等放于碗，用苦竹酒拌匀，咬着牙，静静地调着。

    “阁主，你这样，何必呢？”鸣音道，她与鸣虚不同，鸣虚于世间男女之事不通，而她们本就是在江湖上走了一遭的人，都不是存粹的杀手，只是，她不明白，不知前因，也不知现在的后果。

    “因为，他成了阻拦，所以要除掉。”卫夏道，咬着牙，她本就不是狠心的人，但是，她来了，那就不一样了，这个孩子是不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期盼来的，他的存在充满了诅咒，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只知道，或许，没有了这个孩子，一切都能回去，她可以毫无留恋地转身，一个小七就让她饱受折磨，再多一个孩子，她会怎么做，那么，她会回去，为了自己的孩子，留在他的身边，不停地和深宅甚至皇宫里的那些女人斗，不停地斗着，她不害怕去斗，但是，如果对手是他最爱的人呢？自己不是芳苓，没有那么大的宽容心和忍受能力那样去做，她很害怕有一天，那个人为了楚菱，伤害到她或者她所在意的人，就像现在，所以她选择离开。

    煎煮了半个小时，药起了锅，暗三小心翼翼地端着药走了进来，脸上没有多少的表情，但是，也是希望，卫夏用下了这药，就会痊愈。

    “你们都出去吧！”卫夏道。

    鸣音看了眼暗三，复又看向卫夏道，“阁主，我是女子，我留下来吧！”

    “你也出去。”卫夏不想让她在这里，她不想任何人看见，她只想安静地送走这个孩子。

    闻言，鸣虚也不再多言，几个人无声地走了出去，卫夏扶着桌子缓缓坐了下来，看着那晚冒着热气的汤药，在这个憋仄的空间里她都能闻到药里面酸苦的味道。

    卫夏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没有任何的脉动，真的，仿佛这个孩子，不曾存在过一般，既然不曾存在过，那便不曾存在过吧！

    这一世，这是卫夏第一个伤害到的生命，而这个生命，不是仇人，而是，自己的孩子，仅只是，为了一段可笑的爱情。

    卫夏将药碗端了起来，这样的味道，她曾经，为了保住小七，不知道闻过多少次，有别人明目张胆端过来的，也有暗自藏在自己的汤盅里的，很多，多到，只要闻着这个味道，她就会想起那些人的嘴脸，嫌恶的嘴脸，恶心的嘴脸，鄙视的嘴脸，还有商子陵，惊恐的嘴脸。

    终究是喝下了，一道温热流至肠胃之中，暖了整个身体，卫夏走到床边，费力地将身上还是温润的亵裤褪下，脱下裙子，将刚才在柴房找到的一块破布铺在炕上，取过自己刚才调研的蜥蜴肝蛇蜕皮，用手指沾了轻轻地涂抹在自己的小腹上，这种方式，可以让这个孩子，走得彻底。

    似乎没有过多久，也似乎是过了很久，一阵刺痛从小腹传来，温热的液体流到了****，腹部从一阵阴冷到一阵的炽热，下*体传来的酸麻裂痛让卫夏的心紧紧地绞在一起，这个孩子走了，走了，卫夏笑了，似乎是轻笑，苍白的脸上，好看的眼眸之处透着决绝和无奈。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是女，是什么样子，是像她多一些还是像商子陵多一些，没有为什么“欲子美丽，观看珍珠美玉；欲子多智，观看鲤鱼孔雀；欲子雄壮，观看飞鹰走犬”因为，他不在了。

    为了不发出声音，嘴唇早已被卫夏咬破，卫夏看着自己的下面，一块血肉模糊还冒着热气的肉块落在了那块破布上，卫夏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单你，让自己不要失声，眼泪掉了下来，为了这个离开的孩子。

    就像是没有了痛感，卫夏走到桌子边取了热水将身下擦干净，换上刚才给蕙宁师太借的冬装，取了自己的亵衣将那个孩子小心地包上，紧紧地抱在怀里，鲜血透过了自己的衣衫也不知。

    打开门，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那一刻，丝丝的寒意缠着骨头一点一点地拽紧卫夏的心脏。

    她知道，她是真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