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腊八

    就像是没有了痛感，卫夏走到桌子边取了热水将身下擦干净，换上刚才给蕙宁师太借的冬装，取了自己的亵衣将那个孩子小心地包上，紧紧地抱在怀里，鲜血透过了自己的衣衫也不知。

    打开有些残破的柴门，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阁主。”鸣音最先冲了上来，卫夏在里面呆了两个时辰，里面什么响动也没有，若不是卫夏交代了除非她自己走出来，否则任何人都不得进去的话，他们几个早就冲进去了。

    暗三也走了过来，“阁主。”

    暗三见着卫夏的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嘴唇上的一圈像是隐忍了什么，全部被咬破出血之外，这个身体单薄得仿佛已经空了一半，“阁主？药喝了吗？”

    卫夏沉默着，没有去看任何人，就像是空掉的人一样。走出了院子，在暗渠边上的一棵桃树下停下，雪影勾勒出桃树苍劲的枝干，每一个枝节都透着苍凉的寒意，若是桃花开了，这里定是另一番的模样。

    雪已经停了，剩下的是一弯苍穹，和漫天的星子，四周是一片无际的旷野，天与地在这一刻，就是那般的紧紧地相连那般的简单。

    将那个孩子放在树下，用手在旁边，刨了一个深深的坑，坚硬得如利刃一般的冰泥在她本就干瘦的手上留下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口子，但是，卫夏，没有感知到任何的痛意，或许是，痛到了极致，原本是个连喝药都怕苦的人，现在，却麻木成了如今地模样。

    小心地将那个孩子，放下，久久没有任何的动作，跟在卫夏身边的暗卫站在卫夏的不远处，就算是再笨见到屋子里那盆被鲜血染了的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众人沉默不语，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地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个世界上于他们这些江湖人而言，最大的悲痛莫过于丧子之痛。

    终于还是动了，肢体僵硬着，像一个个卡住的片段，取下发髻之后的那条发带，碧色的帛纱丝带两端扣着祥云银扣，透着清灵的感觉，这是卫夏最喜欢的发饰，将发带轻轻地放在那件衣服上面，呆呆地又是怔愣。

    将那已经被冰雪冻住的泥土抠出，一点点地洒在那件衣服上，卫夏不知道，她这一生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子，但是，这些事情，将会刻在她一生的轨迹之中，永远都抹不掉。

    当卫夏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似乎是个晴朗的天气，破旧闷厚的纱窗上都看得见外面的萤光，下*体依旧是一阵酸痛麻木，腰间的刺痛已经缓和了许多，还是在昨晚的那个房间，身下的床单被褥已经换过了，见着卫夏醒来，侯在一旁的鸣音走了过来，“阁主，你好点了吗？”

    卫夏点了点头，“鸣虚还没有回来吗？”说话的时候，嗓子的地方隐隐地带着刺痛，想来是昨晚在雪地里受了凉。

    鸣音摇了摇头，“暗三已经去京中打听了，现在不过是辰时，还早。”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卫夏看向鸣音道，“鸣虚和旗云可能是被商府的人困在了惠民医馆，你们小心行事，万不可与他们有正面的冲突。”

    “是！”

    卫夏见着，正要起床，鸣音连忙拉住她道，“昨晚我们找了医婆给您看了，您这是小产，现在还下不得床，要在床上静养。”

    ‘小产’这个词让卫夏的眸光不禁暗了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什么也没有，平坦如旧，甚至连轻微的脉动也彻底没了，“今天是腊八节！”卫夏道，声音很轻。

    腊八节，这个合家团圆的日子，但是，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爱人，没有孩子。“叫人去定国公府，务必亲自给国公夫人说，卫夏不能回去看她了，若是她问及什么，就说一切都好。”

    鸣音点头应是。

    卫夏靠着土炕破旧的床栏看着外面，虽然什么也不看见，但总觉得，她看见了漫天飞舞的飘雪。

    一道黑影从窗前快速闪过，卫夏转身，只见暗三满脸黑沉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卫夏知道，出事了。

    “属下参见阁主。”

    “和商府的人照了面了吗？”卫夏道。

    “没有，属下在阁主稳定下来之后便去了惠民医馆，虽然面上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医馆地四周已经被人安了哨，旗云被人扣在了医馆的大堂里，守在她身边就是，昨晚上和夫人说话的那个人，叫言青。看旗云的样子，不是很好，属下不敢多呆便迅速撤了出来。”

    暗三将外面的情况一一做了陈述，卫夏的手不由得紧紧地拽住身下的床单，“那鸣虚呢？碧夫人那边呢？？”

    “鸣虚现在还不知道，属下没有任何的消息，碧夫人已经离开了八宝楼，也让婼娘离开了八宝楼，独留了画凡一人呆在八宝楼里面，如今，碧夫人被困在了商府，情况不知，婼娘去了离长安街比较远的一家店面，现在还没有人知道那里。”

    歌碧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怎么做，只是，终究还是拖累了她，商子陵会将旗云怎么样，卫夏不知道，那么鸣虚呢？他会下杀手吗？做这些事情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真的为了我?还是为了红叶阁？那么自己要怎么做?离开商府，这是，时刻准备好的，这一次，不过是提前了而已，只是，商子陵的反应，让她现在，不知所措。

    “去给商府的人说，让商子陵今晚戌时，独自到八宝楼见面，说是，红叶阁阁主相邀。”卫夏道，她的惶然逃避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就像是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再见的结局，或许，这一见，便是，诀别。

    “阁主？”暗三有些疑惑，当初那么费劲儿地离开，现在又回去，为什么？

    “去安排吧！”卫夏道，没有任何的迟疑，始终是要面对的，似乎是见过了生死，卫夏已经放下了所有，一切的在乎终究是散了？还是藏了？卫夏现在都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