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楚菱

    被节日的气息渲染着的京城，橘红的灯光染红了整条长安街，旅居的商人们，七七八八地聚在街上的粥摊上，和友人叫上几碗腊八粥，权当是在过这腊八节了。

    八宝楼此刻也是一片人海潮沸，音阶上的琴音滴滴答答地传来，响着欢快的曲子。

    大堂这里离着觅芳居最近，从这里都可以听到，那些游学候考的才子们高声朗吟，“腊日常年暖尚遥，今年腊日冻全消。侵凌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纵酒欲谋良夜醉，还家初散紫宸朝。口脂面药随恩泽，翠管银罂下九霄……”

    这些人还有不能放下的，所以有家尚不能回。

    其实这样已经很好了。卫夏想。

    鸣音面无表情地跟在卫夏的身后，办完事情回来的暗一也紧跟在一旁，卫夏的脸上带了一面铁制的面具，冰冷的寒铁紧紧地贴着皮肤，身体就像是透了风一样，尽管已经穿了很多，身上也换上了温暖宽大的狐皮斗篷，但依旧冷得透骨。

    走上音阶的时候，一阵撕裂的痛楚从下*身传来，卫夏不由得顿在了原地，鸣音连忙将她扶住道，“阁主？”

    卫夏松开了鸣音的手，没有丝毫的迟疑接着缓步走上了台阶。

    商子陵看着那道身影，眸色越变越深，尽管她戴了面具，自己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她。那是她，他知道。当昨晚他看见那封被水渍打湿掉的和离书时，自己心里的感受，直到此刻，他都找不到任何的言语来形容，他到桑院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丫鬟呆在那里，而她的痕迹丝毫没有，派人去各院找了一通，才知道，她是真的离开了，如果不是扣住了她的两个丫鬟，她是不会出现的吧?

    关上窗户，商子陵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道被虚掩上的门扉。

    没有过多的问候和等待，她径直打开了门，走了进来，左右的两个暗卫被留在了门口。

    褪下身上的斗篷挂在雅间的屏风上，卫夏在他的对面径直坐下，布满细碎伤口的枯瘦着的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那张脸愈加的惨白无色，眼睛里没了以往的色彩，没有悲伤，没有欢乐，也没有依恋，空洞得就像是街上的提线木偶一般。

    “你的手？怎么了？”商子陵问，因着一整夜都没有这么睡，嗓子有些嘶哑。

    卫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取出袖中早已写好的红叶阁文书，文书的书页上印了红叶阁的Ω符号，这样的形式是红叶阁与炬野军之间人员交往的方式。

    清秀工整的梅花小楷，一如她这个人一样，上面所陈述的事情很简单，将鸣虚和旗云交还给红叶阁。

    “如果我不呢？”商子陵将那本文书合上，目光炙热地盯着卫夏，天知道，他现在是多想将这个人直接抱走。

    卫夏的眸光微挑，看着商子陵，目光沉静，没有丝毫的悲伤之意，“孩子我已经落了。”

    商子陵不由得一惊，在那一瞬间，一种可怕的想法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他的内心，“跟我回去”

    “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卫夏道，语言依旧的平静，原本就没有，他和她没有娶也没有嫁，那一封和离书不过是走了一道程序而已。

    商子陵抓过卫夏的手，迫使卫夏看着自己，“那小七是什么？”

    卫夏没有言语，眼睛撇开，没有看商子陵，嘴角紧紧地咬住，然后放开，看着商子陵道，“我已经拿了那个孩子的命和你换了，放了我的人。”

    提到那个孩子，又是那个孩子，商子陵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不要和我说那个孩子，他的命和我没关系”

    商子陵的声音刚落，一道耳光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你不配提他。小七回来之后，他愿意跟着谁是他自己的意愿”卫夏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这一巴掌，让这个空间都静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某些猜测清晰了起来。

    沉默了许久，商子陵抬起头看着卫夏，怔然地问道：“那个孩子是……”

    “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卫夏道，带着狠绝，在商子陵面前从未有过的狠绝，她的话，没有直接回答，但是，已经回答了。

    商子陵怔在了原处，什么时候的事情？他看着卫夏，如果真的是真的，那自己会怎么做，为了那个孩子，放弃卫夏吗？他做不到。所以无论是谁的孩子，他都注定了不能存活于这个世间。

    “跟我回去。”商子陵再一次道。

    卫夏站起了身，没有看商子陵，“红叶阁与炬野军，你知道，唇齿相依，鸣虚和旗云是红叶阁的人，你自己知道怎么做。”

    就在卫夏转身地时候，商子陵拉住了她的手，一个转身，卫夏倒在了商子陵的怀里，下*身如同被撕裂了一般让卫夏的额头不禁开始发白了起来，冰冷的汗珠布满了整个光洁的额头，这样的卫夏，让商子陵的心不由得揪痛了起来，“卫夏，你没事吧？”

    “放开我”卫夏撇过头，狠狠地挣开了商子陵地桎梏，身体疼得有些弯曲，卫夏环着自己的小腹，眼神冷冷地看着商子陵，“我们没有关系，你离我……啊！”商子陵快步上前，径直将人拦腰抱了起来，让卫夏不由得失声惊叫，门外一直候着的鸣音还有暗一立刻拔剑冲了进来，见着屋内的场景，不知该如何动作，商子陵抱着卫夏，径直冲出了三楼的雅间向着楼下走去。

    鸣音和暗一快步跟上。

    呼呼的寒风从耳边划过，卫夏的身上不由得被风惊到，“放开我。”，卫夏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决绝地冰冷，让人一触生寒。

    “我给你说清楚，没有楚菱，没有其他的女人，一直都是你。”

    商子陵吼道，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商子陵的声音异常的大。

    有的人停了下来，看着他们二人。

    卫夏的眸光敛下，看不见丝毫的眸色，“放开我。”卫夏再一次道，声音里带着颤意，挣扎，还有低沉嘶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