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如果放手

    长安的街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人们交相而过，在相遇也在错过。

    一抹红影缓缓地走到了人海之中，就像是来自九天上的女子，踏着风尘而至，一袭拽地的红色绸裙，绸面上，稀稀疏疏地缀着用金色丝线描绘的彼岸花，神秘得像是地狱的接引者，女子的面庞精致而又白皙，带着妖冶地侵略性质，如瀑的墨发顺着发间的丝带垂在脑后，寒风伴着飘雪稀稀疏疏地打在她的发间衣上。

    她的到来，让街上的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暗自在心中赞叹着，这样的美似乎本就不该存在这时间一样。

    四周安静了，在刚才那个男子的一声爆吼中本就静下来的世界，这一刻，真的陷入了沉静。

    商子陵抱着卫夏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冰雪坠下，落在两人之间。

    “放开我”卫夏道，眸光敛下，没有色彩，因为放弃。

    商子陵看着她，向前走着，但是，却在几步之后，就此止在了原地。

    而他的面前，站着的就是，那个女子。

    女子看着商子陵，脸上带着浅适的笑意，这样的笑意让本就妖媚冷艳的她愈加地让人移不开丝毫的目光，“子陵哥”女子娇声道。

    卫夏抬起头，看向她，不可置疑地，眼前的这个女子，长得很美，嘴角微微勾起的时候，白皙的脸颊处还会带着浅浅的梨涡，声音很好听，带着少女的娇羞和清脆就像黄鹂的声音一般，只是，这是谁？在两人目光相触的时候，那样的棱角相碰的感觉那么的强烈，让卫夏，顿住了目光。

    “她是谁？”那女子问道。

    商子陵，将卫夏缓缓放在地上，手护在卫夏的腰后将她半拥在怀中，看着楚菱道：“菱，这是卫夏，你知道的。”

    菱？是楚菱的菱吗？

    正在卫夏沉思之际，那女子上前，回答了卫夏的问题。被商子陵叫做菱儿的人，看了眼卫夏，走到，卫夏的身前，看着她，笑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楚菱，我知道你，我认识你母亲，说起来，我比你还要大五岁呢？我比子陵哥小一岁。”

    卫夏看着她，道，“我知道你，楚……你父亲给我说过你，你好。”

    楚菱看着卫夏，有些疑惑道，“你的嗓子？为什么你说话的声音……..”

    卫夏无奈地轻笑，“没什么，只是，有些低沉沙哑。”

    “很抱歉，虽然我知道你在府中的事情，但由于要一直处理很多事情，你知道的，我也是昨天才回的京城，专门回来陪子陵哥过腊八的，所以你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是很多。”

    卫夏垂下了头，没有再看她，狼狈得像一只淋了雨的猫，似乎是意识到了卫夏的尴尬，商子陵扣紧了放在她腰间的手，“菱，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楚菱笑了笑，摇着头道，“不了，我肠胃不是很好，你昨天不是看见了吗？一见着饭菜就恶心，纹晴说，怕是………所以，我就去找秋老看看，雪大路滑，我不想让秋老大雪天还要出门。”

    饭菜，恶心?卫夏的脚步，在这一刻怎么也迈不开。

    楚菱说完了话径直离开，走的时候，还和卫夏打了招呼，只是，卫夏没有注意到。

    商子陵将卫夏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看着卫夏道:“我一直都将楚菱…….”

    “你回去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卫夏道，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是，就只是做了自己想要做的，现在的自己，就像是歌碧说的，他们那个世界的白莲花。卫夏想。

    “你说什么？”

    “字面上的话”卫夏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步棋走得是对的还是错的，因为以前信任了太多，所以，现在面对这个男人的注视的时候，自己总是会一遍遍告诉自己，先不要相信，不要相信。

    商子陵知道，自己以前的做法让她没有安全感，自己的冷漠伤了她，可是她为什么就不相信呢？商子陵正欲解释，卫夏再一次打断了他。

    “告诉你个好消息”卫夏道。

    闻言，商子陵不由得怔在了原地，看着卫夏。

    “楚菱怀孕了，恭喜你，你当上父亲了。”卫夏道。

    卫夏的话，让商子陵愣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楚菱怀孕了，如果和卫夏是怎么有的孩子卫夏记不清楚，但是，和楚菱的，他却记得很清楚，出征前的那天晚上，满屋子的血迹，触目的心惊……

    商子陵看着卫夏，没有言语，没有丝毫的动作，在以前，自己原想着就这样和楚菱生活一辈子也没有什么，有的卫夏之后不同了，如果自己在这一刻转身离开，那么自己和卫夏就真的不可能了，可是，如果自己不追上去，固执地跟着卫夏，那么楚菱呢？

    看着商子陵的模样，心被禁锢了，想要嘶吼却被扣紧了咽喉。

    两人之间沉默着，沉默，他们之间最惯有的模式。

    ……

    “欸！欸！你跑那么快干嘛？”

    “前面有个穿红裙子的姑娘摔了，死活不让人碰，我们家少爷让我去惠民医馆请大夫”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道。

    “那你快去吧！”问话的男子道。

    …….

    卫夏看着商子陵消失在雪色里的身影，苦涩地笑了，不过是泡沫，一笑而过的花火罢了。腰间的刺痛没有丝毫的停歇，下身也是麻木着的，心也麻木了，不过，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卫夏转身，漫天的雪中，一温润华贵的男子静坐在于精巧的轮椅上，任由尘世纷扰，他都不动分毫，独有那双沉似深渊的眸色中带了担忧，就像是，那个抱着自己长大的男子一般。

    “曲终而悲，红颜虚落，人故自远相别，卫夏，你还好吗？”言越渊道。

    卫夏，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自己也想知道，自己还好吗？自己也不知道。

    言越渊身后的近卫推着他缓缓地走到卫夏的身边，昨晚，卫夏不见的时候，商子陵就曾来过自己的府上，那个时候，自己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情，言越渊很庆幸，还好，自己找到了她，一切都还好，还来得及。

    “今天腊八节，愿意陪我去吃一碗腊八粥吗？”言越渊道，温凉的手牵起了那双早已被冰雪冻得通红的手，他很想将她完全的保护在自己的范围内，因为很想，所以，现在，还动不得。

    卫夏小心挣开，走到他的身后，换过推着轮椅的近卫，两人就这样缓缓地沿着长安街走着。

    在一处粥摊前停下，就算生意很好，老板也没有忘记招呼新到的他们二人。

    “两位要腊八粥吗？”

    言越渊笑了笑，为卫夏倒了杯热茶，看向那个老板道，“两碗腊八粥。”

    “二位，今儿个腊八节，要不要加点其他的吃食，我们小摊虽然不大，不过，我们乡下人的腊八最是齐全。”

    言越渊看了眼卫夏，两人相视不言，言越渊道“那老板你就看着来。”

    “好嘞！两位稍等。”

    卫夏看着那个胖老板在桌席之间忙碌着的身影，撇了眼正在炉灶旁一直在忙着的妇人，那妇人的身旁跟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子，七八岁的年纪，活泼得紧，在灶火旁抓了把雪在炉子边烤着，看着滋滋地水汽在上面冒着，通红的小脸上洋溢着笑，妇人见了唠叨几句又接着忙活自己手上的东西。

    “很喜欢孩子吗？”言越渊道。

    卫夏看了他一眼，垂下了头，又看向言越渊道，“小孩子很干净”

    “每一个人在很小的时候，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很干净。”

    卫夏捧着手里的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杯中的水汽，没有言语。

    “其实，像这家人这样，简单的日子很好，我想，这样的生活，才是卫夏，你期待着的吧！”言越渊道。

    闻言，卫夏摇了摇头，“没有，从来没有想过”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过，因为无论怎么样，自己终将会深陷在这漩涡之中，哪怕是爱上了商子陵也是一样。她的生命从最初的开始，便是背负着国仇家恨的，所以，她从来没有幻想过那样的生活，虽然，那样的生活，是她最想要的。

    “刚才，谢谢你。”卫夏道，如果没有言越渊，她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要怎么做，哪怕现在也是这样漫无目的地坐在小摊边上等吃的，那也是好的，至少，不孤独。

    “没什么，只是，刚巧路过，见你一个人站在街上，不过，刚才那个老板说，乡下的腊八很全，这个我不是很懂，你懂吗？”

    卫夏知道，言越渊有心要避开这个话题，便顺着他的话道，“其实，他夸张了，北方的腊八节我不是很懂，但是南方的话，我们那里是不怎么谈腊八节的，就蜀州阆中那些地方可能还会谈腊八节，小的时候听长辈们说，腊八节的时候，要吃腊八粥，我也只是听说过，没有尝过，我们殷州那里，腊八的时候，就是出嫁的女子回家省亲的时候，带着孩子，回自己的娘家，然后年前的赶回去。”

    似乎是要触及到一些卫夏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言越渊找了话机，道，“那你们那里有什么好玩的节日吗？”

    卫夏笑道，“当然有了，三月三的花神节，还有，五月五的端午节，开春的时候的敬神礼，二月二的开龙节，很多……”

    与中原的节日有很多的不同，古南蛮之地，殷州的这些节日，言越渊也只是在书本游记上面看到过，不由得来了兴趣。“那卫夏，最喜欢的节日是什么？”

    老板的粥上来得很快，热气腾腾的腊八粥，不同以往的腊八节，隐隐地让卫夏的心渐渐暖了。

    鸣音和暗一隐在暗处心中暗骂着商子陵，又为卫夏心疼着，现在见着卫夏脸上的浅笑，作为下属，心中也不免有些放松，这样也好，不然，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卫夏，红叶阁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要处理，但是，不应该刚才那个样子的卫夏去处理。

    “其实要说喜欢的节日，我也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喜欢春节，因为那个时候，有很多好吃的可以吃，还可以跟着大的孩子玩，给长辈们要糖吃，后来，长大了些，便喜欢花神节，喜欢穿着漂亮的衣服，化着好看的妆容，划着竹筏跟着村子里的姑娘们去庙会上上香，祈求花神娘娘让自己遇见一个英俊的男子，再后来，我便不怎么喜欢过节了，可能唯一喜欢的节日便是开龙节吧！因为过了这一天，就要开始耕作，忙碌，祈求龙神保佑自己明年能有个好的收成，在交了赋税之后还有余钱可以存下来。”

    “卫夏是个很好的女子，懂得持家”

    卫夏被言越渊的话说得脸红，“你说错了，在我及笄的时候，我的老师说，卫夏是个让人照顾的女子，这样的女子，万不可管持家中的事物。”

    卫夏十四岁及笄的时候，楚渊将一枚黑玉印石交给自己，笑说，“我们的小夏，是个需要让人照顾的女子，万不可将家中的事物交给她。”当时说着，众人还看着商子陵打趣着，大哥卫楚还拉着商子陵道，“听到没，说你的呢！”

    当时的商子陵全程没有多少的笑容，众人见惯了他那副模样便都不怎么在意，就连自己也是，现在想来，只怕，真的就是那样的吧！就像他脸上的表情所演绎出来的一样。

    “你很好。”似乎是注意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言越渊看着卫夏道。

    卫夏笑了下，道，“我知道。”

    “卫夏，你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后悔，那你现在后悔吗？”

    “人生一直都在后悔，没有人是满足的，卫夏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卫夏道。

    言越渊将桌子上通体碧玉的腊八蒜放到卫夏的面前，道，“我也是一介凡夫俗子，我们都是立志要聪明的人，却总是被聪明误了。”

    而他这一生最大的后悔就是，当初，在福临楼门前，没有拉住她的手。